第359章 讲故事

  她有自己的考量。

  在这边，人多眼杂，不如回自己那边自在放松。

  更重要的是，知衍难得回来，他们一家人还想独自在一起呢。

  陆长生见说不通沈青枝，又把希望寄托在陆知衍身上。

  “知衍啊，要不你留下？明天一早让再走，一样的。”老爷子眼神带着期待。

  陆知衍摇摇头，“爷爷，我跟妈妈和妹妹一起。”

  见陆长生脸上露出失望，他又补充了一句，“过阵子有空再来看您。”

  虽说，以陆知衍的时间来算，这话算是哄老人家了。

  即便哄人，陆长生也高兴。

  知道留不住，他悻悻地挥挥手。

  “行了行了，走吧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秦素和曹云芳没说什么，客客气气地把他们送到门口。

  车子驶离陆家老宅，开向小洋楼。

  回到自己家，关上门，那种在老宅不自觉端着的感觉才彻底散去。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

  沈青枝让两个孩子先坐下休息，自己去倒了水。

  然后从随身的行李里，拿出那个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笔记本。

  “知衍，这是你爸爸让我带给你的。”

  她把本子递给儿子。

  “灾区那边几位老水利技术员和乡里老人送的……感谢你那些设备帮了大忙……”

  陆知衍接过来，解开绳子，翻开牛皮纸。

  不是什么高科技产品，甚至有些简陋。

  上面的字迹有些沾染着污渍。

  陆知衍快速翻看了几页，眼睛闪了几下。

  他合上本子，递给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龚辉。

  “收好。”

  龚辉双手接过，小心地放进随身携带的文件袋里。

  沈青枝见他收下了，不再多问。

  刚坐到沙发上，陆知瑶立刻腻过来，靠在她身边。

  “妈妈，灾区真的那么吓人吗？电视里看着好可怕。”上辈子，灾区的消息离她很远，这是她第一次直面这种扬面。电视上的扬景太可怕了。

  “是挺难的，水很大。”

  沈青枝揽着女儿，“但人也都很齐心，解放军、干部、老百姓，都在拼命。现在水退了，正在重建。”

  “爸爸是不是特别累？我打电话听他声音都是哑的。”

  “嗯，他一直守在堤上，好些天没怎么合眼。”

  沈青枝摸摸女儿的头发，“不过现在好多了，等那边彻底稳定就能回来。”

  陆知瑶又问起她在灾区都做了什么，路上好不好走，见到些什么人。

  沈青枝挑着能说的，慢慢讲给她听。

  惊心动魄的险情略过不提，只说大家的互助和坚持。

  陆知衍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安静地听着。

  他没有加入谈话，只是那样坐着，脊背不再像在研究所或外人面前那样时刻挺直，而是微微向后，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是一种罕见的放松姿态。

  龚辉站在稍远的角落，看着这一幕，脸上常年紧绷的线条也柔和了一丝。

  他能感觉到，陆知衍在这里，是真正放松的。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母女俩轻柔的说话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细微风声。

  这种平淡的絮絮叨叨的家常，对陆知衍来说，是完全与843研究所那种高度紧张、高效的环境不同的。

  没有复杂的公式，没有紧迫的任务，只有妈妈的温度，妹妹的叽叽喳喳，和空气里淡淡的属于家的安宁气息。

  他很喜欢。

  即便不说话，只是听着，也觉得浑身被一种暖洋洋的东西包裹着，很舒服。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沈青枝看看墙上的钟，已经快十点。

  “知衍，明天还要早起回所里，该去洗漱休息了。”

  陆知衍点点头，站起身。

  沈青枝送他上楼，到他房间门口。

  “好好睡一觉，别想工作。”沈青枝叮嘱。

  “嗯。”陆知衍应着，进了房间。

  沈青枝替他带上门，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正要离开，忽然又转身，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陆知衍的声音，有些疑惑。

  沈青枝推门进去，看到儿子已经换好睡衣，坐在床边，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

  沈青枝：……

  这么一会儿功夫洗头了？这也太迅速了，战斗头？

  “怎么了，妈？”陆知衍问。

  沈青枝走过去，在他床边厚厚的地毯上坐下，屈起膝盖，侧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笑意。

  “要不要妈妈给你讲个故事？像你小时候那样。”

  陆知衍愣了一下。

  讲故事？

  他早就不是需要听故事入睡的年纪了。

  他的大脑里存储着海量的知识库，逻辑严密，运转高效。

  故事这种充满不确定性和感性色彩的东西，对他来说，似乎没什么必要。

  一丝极淡的羞窘掠过他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已经是个能参与国家级重大项目的科学家，怎么还能听睡前故事？

  “……不用了，妈。我一会儿就睡。”

  陆知衍听见自己这样说。

  沈青枝好像没听见他的拒绝，依旧坐在那里，眼神温柔地看着他。

  记忆忽然被勾起。

  很小的时候，大概知瑶刚会说话那阵，妈妈偶尔也会在睡前给他们讲故事。

  不过通常故事刚开个头，知瑶就会冒出无数个“为什么”，问着问着，声音就越来越小，最后睡着了。

  他呢？

  他其实很少真的在故事结束前睡着。

  他大脑总是过于清醒。

  他会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装作睡着了。

  妈妈从来都没发现过。

  “讲一个很短的吧。”

  沈青枝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没听到儿子回答，沈青枝开始讲了，声音很轻，很缓，是一个关于星星和旅行的小故事，没什么惊险情节，平平淡淡。

  陆知衍原本绷着的肩线，在沈青枝轻柔的声音里，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他慢慢躺下，拉好被子，闭上眼睛。

  装作睡着，让妈妈讲完就好。

  窗外的夜色宁静。

  房间里只有沈青枝低缓的叙述声。

  故事不长，很快讲完了。

  结尾处，星星找到了回家的路。

  沈青枝停下来，听着儿子均匀的呼吸声，以为他睡着了。

  “晚安，宝贝。”

  她静静坐了几秒，极轻地起身，俯身给他掖了掖被角，在他额头极快地碰了一下，才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关上门。

  陆知衍以为自己是在装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