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论功行赏，剑指锦州

  宁远卫总兵府，议事厅内，气氛肃杀。

  祖大寿端坐主位，面沉如水。下方，宁远卫所有千总以上级别的将校，悉数到齐，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厅的中央，整齐地摆放着几十件从西山谷战场上带回来的“证物”。有后金制式的牛角弓、刻着满文的身份木牌、几支样式独特的响箭，甚至还有两件缴获的、明显不属于明军制式的皮甲。

  当然，这些“证物”中，绝大部分都是李睿精心伪造的，但混杂在那几件真实的“道具”中，显得天衣无缝，无可辩驳。

  “都看看吧。”祖大寿的声音，如同数九寒冬里的冰块，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这就是皇太极送给我们宁远卫的‘礼物’！近百名精锐斥候，装备精良，甚至还带着我大明的军用地图，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摸到了我们城外三十里！若不是李主事的巡逻队歪打正着，撞破了他们的阴谋，后果会是什么，你们想过吗？！”

  他的目光如刀子般，从在场的每一位将领脸上刮过。

  “一旦让他们摸清了我们的兵力部署和防务虚实，甚至与城内的奸细里应外合，皇太极的大军，便可长驱直入！到时候，我们身后的万千百姓，我们自己的妻儿老小，都将沦为鞑虏刀下的鱼肉！”

  一番话，说得在场所有将领都面色发白，冷汗直流。他们虽然平日里各有心思，但在对抗后金这件事上，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西山谷的发现，确实让他们感到了芒刺在背。

  “总兵大人息怒！”陈千总率先出列，抱拳道，“此事确实是我等防务松懈所致，我等有罪！但幸得李主事麾下将士用命，及时发现并全歼了这股敌寇，才避免了一场大祸。末将以为，当务之急，除了加强防务，更应该对有功之士，大加封赏，以儆效尤，以励三军！”

  “不错！”另一名游击将军也附和道，“李主事麾下区区五十巡逻兵，竟能全歼近百名后金精锐，此等战绩，堪称奇功！若不重赏，恐寒了将士们的心啊！”

  一时间，厅内附和之声四起。

  没有人是傻子。他们都看出来了，李睿如今圣眷正隆，是总兵大人眼前的红人。更何况，这次的功劳是实打实的，谁也无法否认。与其嫉妒，不如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祖大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借着这次事件，将李睿的地位，再往上狠狠地推一把。

  “李睿。”他沉声唤道。

  “卑职在。”李睿从队列中走出，神色平静，不骄不躁。

  “你麾下屯田所巡逻队，遇敌不畏，奋勇杀敌，扬我军威，当记首功！”祖大寿的声音，洪亮而有力，“本官决定，将你的屯田所护卫队，正式扩编为‘军械司护卫营’！编制五百人，粮饷由总兵府直发！你，便兼任这护卫营的营官！”

  “轰！”

  这个任命，比上次的军械司主事，更加震撼！

  如果说军械司主事是文职，是后勤官，那么这个“护卫营营官”，就是实打实的武职，是真正手握兵权的将领！

  五百人的编制，虽然不算多，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五百人，将是整个宁远卫，乃至整个辽东，装备最精良、伙食最好、战斗力最强悍的部队！这是祖大寿亲手为李睿打造的一支“王牌”！

  李睿的心中，也是波澜起伏。他知道，自己赌对了。他用一场精心策划的“遭遇战”，换来了梦寐以求的、名正言顺的兵权和编制！

  “谢总兵大人栽培！卑职定不负所托，为我大明，镇守边关！”李睿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参与此战的五十名将士，人人官升一级，赏银五十两！阵亡的那两名将士，”祖大寿特意加重了语气，看了一眼李睿，见他神色不变，才继续说道，“追赠总旗官职，其家眷由总兵府供养，抚恤金，加倍发放！”

  “总兵大人英明！”

  厅内，响起一片赞颂之声。

  论功行赏之后，祖大寿话锋一转，脸色再次变得凝重。

  “功要赏，但过，也不能不罚！”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舆图之上，最终停留在了“锦州”的位置。

  “后金斥候，能如此轻易地渗透到我宁远腹地，绝非偶然！这说明，从锦州到宁远这一线的防区，出现了巨大的漏洞！甚至……是有内鬼接应！”

  他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向众人：“本官决定，即刻起，对锦州至宁远一线的所有卫所、关隘，进行一次彻底的军纪巡查！凡有玩忽职守、通敌嫌疑者，一律严惩不贷！”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知道，总兵大人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此次巡查，由谁领兵前往，最为合适？”祖大寿故意问道，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瞟向了李睿。

  陈千总立刻心领神会，再次出列：“启禀大人！末将以为，此事，非李主事莫属！”

  “哦？为何？”

  “其一，李主事刚刚歼灭敌酋，对后金斥候的活动规律最为熟悉；其二，李主事兼掌军械司，巡查各部军备，本就是分内之事，名正言顺；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千总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李主事不属于辽东将门的任何派系，由他前去，最能做到铁面无私，公正严明！”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祖大寿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知道李睿和锦州那个赵廷臣之间必有龌龊，但他不在乎。他要的，就是李睿这条“鲶鱼”，去把他麾下那些已经腐朽僵化的“沙丁鱼”，搅动起来！

  “好！就依你所言！”祖大-寿猛地一拍桌案，做出了最终决定，“李睿，本官命你，即刻起，以军械司主事兼巡查特使之名，率领你新编的护卫营，即刻出发，巡查锦州防线！本官给你临机专断之权！凡有阻挠、违抗者，可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

  这四个字，如同四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信任了，这是将自己的尚方宝剑，交到了李睿的手中！

  李睿的心脏，也在此刻猛烈地跳动起来。

  他知道，祖大-寿已经看穿了他的部分心思。但他不在乎。因为，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原本还在苦恼，该如何名正言顺地，去锦州找那个赵廷臣，清算旧账。现在，祖大-寿亲手为他递上了一把最锋利的刀！

  “卑职……领命！”

  李睿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他知道，一场真正的战斗，即将开始。

  锦州，那个龙潭虎穴，那个赵廷臣经营多年的老巢，正在前方，等待着他。而他，将带领着自己一手打造的虎狼之师，去那-里，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血雨腥风！

  ……

  与此同时，远在锦州的游击将军府内。

  赵廷臣正焦躁不安地等待着消息。派去宁远的心腹，已经整整三天没有任何回音了。这让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就在这时，一名亲信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将军！不好了！宁远那边传来消息！”

  “快说！是不是姓李的小子，人头送到了？”赵廷臣急切地问道。

  “不……不是……”那亲信的声音都在颤抖，“消息说宁远卫在城外西山谷，‘全歼’了一支近百人的‘后金精锐斥候’！李睿因此立下大功，被总兵大人提拔为护卫营营官，正率领五百精兵，以巡查特使的名义，朝我们锦州杀过来了！”

  “什么？！”

  赵廷臣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后金斥候？全歼？

  他瞬间就明白了！

  他的心腹，他的死士，全完了！不仅完了，还被人当成了踏脚石，成了李睿升官发财的军功！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那个煞星，是来找他索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