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曲怀南这趟出差，原本要在Z市待3天，却因为乖乖带着哭腔的一个道歉电话，他只参加了两场项目会，在第二天下午就急匆匆赶回去，又被方意扬调侃一番。

  他出差前一天，白念因为和男朋友分手，约尹侨一晚餐，要再去喝一杯。

  尹侨一实际是有点为难的。他们在乖乖百日后，就搬到新房了，许姨和冯阿姨还是继续帮他们照顾孩子打理家事，但不住家。

  曲怀南明天要出差，行李也还没整理，再要他一个人在家带儿子，她总归不太放心。

  而曲怀南不肯尹侨一因为他去妥协自己的生活，说行李他哄睡了之后收拾，要她安心去陪朋友，“乖乖上幼儿园了，很多事情自己都能做得很好，我带着他没问题，你不用担心。”

  “他就是上了一个月幼儿园，皮的来，猢狲精了，你——”

  “你是曲太太，是乖乖妈妈，但你首先是尹侨一。如果是从前，你肯定会马上答应，那么现在，我希望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不要你有那么多顾虑。”

  曲怀南言语温和，态度却坚持。

  回忆这几年，其实很多照顾孩子的大事小情，曲怀南要比她做得好。

  从开始他对软软的一个小团子，手足无措的小心翼翼，到后来拍奶嗝，给乖乖洗澡，也能摸索着给孩子穿衣服，给孩子做辅食。

  只要他在家，这些都是他做，至今乖乖还是习怪趴在他胸膛睡觉。

  尹侨一踌躇片刻，勾着曲怀南的手指，答应了他，去赴白念的约。

  当晚，她化好妆，一条单肩裹身裙长裙，去挑鞋子准备出门。

  乖乖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她后头，奶声奶气，“妈妈香香，老漂亮啦，侬去阿里得白相（你去哪里玩）？”

  尹侨一笑，“小囡蛮灵光呀，你精灵的来。妈妈和白孃孃有事情，你晚上同爸爸在家要乖乖的，不可以给爸爸找麻烦的。”

  乖乖和曲怀南一样的小鹿眼，望着妈妈，“我和爸爸去吗。”

  “是女孩子的聚会呀，你在家要听爸爸话，晓得伐。”尹侨一抱抱他。

  曲怀南在走过来，伸出手停在空中，“你个小机灵鬼，过来爸爸这里。”

  没想到有人先牵到他的手，抱住他的腰，在他耳边娇吟吟轻语，“爸爸，辛苦啦。”

  曲怀南受用的莞尔，大小姐还是这样可爱刁钻的无厘头。

  在她腰上轻轻一捏，“乱喊，不要喝太多酒。”

  此时，乖乖小小一个人抱曲怀南的腿，“爸爸，”小家伙要往两个人中间挤。

  /

  晚餐，自然只有曲怀南和乖乖。

  他摸到儿童椅的位置，再把乖乖抱起来，“来，看看你的椅子在哪儿，自己伸腿。”

  小朋友被举起来，快乐地蹬着腿，“爸爸，举高高。”

  “快点，先吃饭，够到椅子没有。”曲怀南认真起来的口吻。

  乖乖仰头看看爸爸没有笑，听话把腿往下伸，“在这里。”

  终于他坐好，曲怀南摸了摸和桌子的距离，稍稍挪一下椅子，再去桌上摸他的餐具。

  乖乖看见爸爸的手，自然地伸手捉住，带着他找过去，“爸爸，在这里。”

  曲怀南笑，“好，那你自己扶好碗，拿好勺子，要什么菜，你抓爸爸的手去给你夹。”

  小朋友现在还没有正式学用筷子，曲怀南带他吃饭，一般都是这样的方式。

  乖乖开心的，也饿了，脆生生应好，当即就抓爸爸的手，去碰盛了糖醋里脊的碟子，“我要这个，糖肉肉。”

  曲怀南笑着去摸筷子，旁边的小人迫不及待伸手，帮他抓过来塞到他手里，拉住他的手就往前面扯。

  他左手食指轻轻碰了碰碟子里菜的位置，抵住，试探一下，夹起一块肉，“你的碗在哪里？”

  小朋友又开心把爸爸的手拉到碗里，“谢谢爸爸，我还要肉肉。”

  “好。”

  等碗里又多了几块糖醋里脊，乖乖拨了一块，咬一口，又抓住爸爸的手去够菜碟，口里含糊不清，“爸爸也吃，你要吃饭饭我告诉你。”

  曲怀南听懂他的意思，笑着也同乖乖讲谢谢。

  平时吃饭，尹侨一有时候也会让乖乖带着曲怀南夹菜，告诉他爸爸吃饭，有时候也要帮忙。所以这个方式他很自然，也很熟悉。

  一顿饭虽然速度慢一点，父子俩也好好吃完了。

  曲怀南摸到婴儿巾，抽出两张，“乖乖，抓爸爸手给你擦擦小嘴巴。”

  他依言，两只小手抓住爸爸的手放在嘴上，曲怀南摸索着，轻轻柔柔，仔仔细细给他擦了两遍。

  乖乖挡住爸爸的手，小手在嘴上揩一下，“爸爸好啦。”

  曲怀南再抽了两张婴儿巾，给他把手擦干净，又摸索着把他的围兜摘下来。

  他把乖乖拎出来，“帮爸爸看看，你椅子旁边的地上，有没有脏脏。”

  “一点点。”

  “好，你不要踩到，自己先去儿童房玩玩具，不要关门，不要跑跑跳跳，爸爸收拾一下就去陪你。”

  曲怀南和尹侨一从乖乖记事起，就一直不避讳他的不方便，也会主动找他帮忙，让他理解他的爸爸有些不同，理解看不见是什么意思，也会让曲怀南在所能及的范围陪他玩耍。

  今天晚上，曲怀南陪他玩了一会儿，摸一下时间，“乖乖，爸爸要给你洗澡哄睡了，明天一早爸爸要出差，一会儿得收拾行李箱，今天不能再玩了。”

  “伐要。”乖乖不高兴撇撇嘴，小鹿眼望着爸爸。

  乖乖和尹侨一还有两个阿姨，待的时间长，普通话讲得一口南方腔调，也学了一些零零碎碎的吴语。

  曲怀南倒也不想刻意纠正他什么，但他还是会和他讲北方腔的普通话，他认为这些都是属于乖乖的血脉延续和文化DNA。

  “爸爸看不见，做事情动作会慢，听话好不好。”

  听小小的人有点委屈地喊他爸爸，曲怀南心里软软的，伸手摸摸他的脸，“爸爸先去给乖乖找衣服，放洗澡水，你再玩一小会儿，就玩具放回去，好不好。”

  乖乖还有点不情愿，却也点头。

  “嗯？好不好。”曲怀南没听到回应，又问一句。

  小家伙想起来妈妈说的，回答爸爸要讲话，因为爸爸看不见他的动作，他糯糯的声音对爸爸应好。

  /

  曲怀南没想到，他还没放好水去，小小的人自己跑到浴室来了。

  他湿了些衣裤，总归也在小朋友的配合下给他洗漱好。

  吹好头发的小朋友老沉地怪话，“爸爸，妈妈哪能还不回家。”

  “妈妈平时都陪我们，很久没有见过白孃孃了，所以她们也有很多事情要说呀，要再晚一点点回来，我们不要打扰她。”

  “那我今天，可以在你们床上睡觉吗？”

  “不可以，你上幼儿园了，以后都要习惯自己睡觉。”

  “可是……我晚上会想你的，我想听你的心。”

  小人精还讲不清心跳，曲怀南笑得温暖，“那今天让你趴在爸爸身上，给你讲睡前故事，你先去床上，爸爸衣服湿了，换了就去找你。”

  乖乖开心蹦一下，“爸爸，你快点来。”

  也就是等他换好衣服，往乖乖房门口走，措不及防被小朋友的奔驰电动汽车绊倒，小臂被车头直接划破。

  小朋友听到声响跑出来，吓坏了，跑上去喊着爸爸。

  曲怀南也顾不得自己的情绪和痛感，摸索着起身，伸手找儿子，“乖乖，过来，爸爸没事儿，你怎么把小汽车开出来了。”

  哪晓得小朋友才走过来抓住他的手，就嚎啕哭起来，“爸爸，有血，爸爸。”

  曲怀南伸手摸一下，他不确定伤口的情况，只是摸到一条细细的血流。

  知道乖乖应该吓到了，手上沾了血，也不好安抚他，“乖乖不哭，爸爸没关系，你先去爸爸妈妈床上等爸爸。”

  最后，一顿折腾，他才终于把乖乖哄睡。

  等尹侨一有些微醺的回来时，就看到沙发上，曲怀南一本盲文书摊在腿上，安静摸着上面的点字。

  她悄悄走进，刚想去娇他，就瞥到他右手小臂上，囫囵裹着的几圈纱布。

  急吼吼托起他的手查看，尹侨一心痛得要命，问清楚怎么回事，更是气恼又内疚。

  第二天，乖乖小朋友从幼儿园回来，尹侨一当着他的面，把小汽车拖出去扔掉了。

  不顾他哭闹，罚他站墙五分钟后，让他打电话给爸爸道歉。

  这也是曲怀南接到的这通电话的由来。

  晚饭后，等乖乖情绪平复，尹侨一拉着他，把他的眼睛蒙起来，要他在客厅的地毯上走两圈。

  乖乖当即又要哭。

  “曲陶然，我跟你讲过，解决问题，哭是没有用的。你往前走。”

  尹侨一心里也舍不得，但有时候，让他体验，比反复教育管用。

  小朋友已经很多次不记得规矩，乱放东西，曲怀南因为他这样的无心，弄伤了很多次，这次尤为严重。

  她不让他去摘眼睛上的丝巾，逼他前进，手在背后悄悄护着他。

  乖乖委屈害怕得不得了，小小心心走了几步，被地毯绊一跤。他再也忍不住，抓下丝巾，转头就扑到尹侨一怀里。

  尹侨一也眼眶发烫，扶着他小小的肩膀，要他看着自己，“你只是蒙住眼睛看不见，就一步都不敢走，一下就摔倒了，那爸爸呢。妈妈跟你说过，爸爸看不见，对他来讲，周围比我们要有更多的危险，你还把玩具乱放，对爸爸来说是不是更危险了。”

  乖乖伤心极了，罪过相望着妈妈，抽泣着点头。鼻涕都要掉到嘴里了，小家伙紧紧抿住嘴唇。

  尹侨一拉着他的手，去茶几上抽出纸巾给他擦小脸。

  她蹲下来，轻轻抱住宝贝，“爸爸看不见，却这么勇敢地一个人走路，他努力照顾我们，保护我们，我们是不是也要保护好爸爸。”

  “是，我再也不，不乱放，了。”乖乖抽泣着。

  尹侨一也心痛，“乖。对不起，妈妈让乖乖伤心了。妈妈希望乖乖记住，也了解你的爸爸和别人有点不一样，他会需要我们帮忙，但他也比别人都要勇敢，都要了不起。妈妈和爸爸永远都爱乖乖。”

  她亲亲他的小脸。

  乖乖委屈的表情还没褪去，就抱着妈妈的脸，黏黏糊糊亲一口，“妈妈，我也爱你，还有爸爸，我会保护爸爸的。”

  隔天，匆匆赶回家的曲怀南，才进门，就一团小小的人撞过来，抱住他的腿，仰起头喊他，“爸爸，我爱你。”

  曲怀南惊慌一下，转而惊喜，心里暖融融，又软绵绵的，摸到小家伙一把抱起来。

  尹侨一在旁边，望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乖乖抱着爸爸的脖子，纯真又郑重对爸爸讲，“爸爸，你是最勇敢的爸爸，最了不起的爸爸，以后我也会保护你的。”

  曲怀南闪烁的眉睫遮挡着眼里的水光。

  他心中无比感激，那个清晨偶遇的，是他人生的光。

  作者有话说：

  *再送给小可爱们一个特别番吧～乖乖正在元宝和闪闪的陪伴下，好好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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