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作者:湘栩
栀子花香萦绕,看到他,舒窈愣了一下,那颗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了些。
沈镜桉替她搂好披风:“小窈儿今日是不是受委屈了?我这就替你讨回来。”
舒窈看着眼前玉树临风的男人,这一刻,她觉得沈镜桉真帅。
在场的人都没想到沈镜桉会来,他们商贾人家在天潢贵胄面前如蝼蚁一样,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老夫人上次见过沈镜桉,知道他的身份,想不到堂堂世子爷也会来参加自己的寿宴,她连忙拄着拐杖从主位上下来,踮着小脚走向他,一脸讨好:“世子大人今日光临乃我季府之福。”然后转头对下人说,“在主厅再开一桌,好好款待世子爷。”
季大勇畏畏缩缩的走到她身边:“娘,他真是世子啊?”
老夫人“嗯”了声,季大勇偷偷看了一眼沈镜桉,只觉得男人相貌不凡,浑身上下贵气通天,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操着一口黄牙,伸出粗糙的双手:“世子大人,小民季大勇,见过世子爷。”
沈镜桉无视他的动作,讥讽道:“坊间传闻季老爷去世后,一些重利的亲戚直接霸占了季府家产。”
“我朝向来父死子继,没有大伯继承遗产的道理。”
季大勇讪讪的收回手,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识趣的退到一边,心里有些恨恨。
另一边季天宝已经喝了不少酒,面前人影绰绰,他只觉得沈镜桉十分眼熟,好像在醉香坊里碰到过几次,但并不知晓沈镜桉的身份,“世子”两个字他愣是没听到。
眼下看他驳了季大勇的面子,季天宝心里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二叔的家产谁继承还轮不到他这个外人评头论足。
于是,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拿着一个空酒瓶,边打酒嗝边走过来,站在沈镜桉面前:“你是谁?凭什么在这指手画脚?”
听到这话,老夫人吓得一哆嗦,连忙让人捂住季天宝的嘴:“我的乖乖,你少说两句。”
可季天宝来劲了,把酒瓶砸在地上,指着沈镜桉说了一通混账话。
沈镜桉脸色变了变。
老夫人只能让人把他给拖下去,然后连忙给沈镜桉赔不是:“世子爷,小子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他计较。”
沈镜桉突然笑了,老夫人懵了。
他十分大方的说:“本世子怎么可能和醉狗一般见识。”
老夫人咬了咬牙,弯腰不停的说“是是是。”
沈镜桉继续:“刚刚本世子好像听说有人下毒,可有这回事?”
说话间宴席已经摆好,他揽着舒窈坐下,老夫人尴尬的站在他们旁边,看到舒窈被世子护着,她眼里闪过一抹恶毒。
“回世子殿下,今日有人要毒害老妇。”话说完,她尖利的指甲指向舒窈:“世子,下毒之人就是她。”
沈镜桉低眉看向旁边紧紧皱着眉头的美人儿,轻声说:“小窈儿,这老太婆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诬陷你,我们小窈儿心地善良,肯定不会干这样的事。”
舒窈委屈点头。
沈镜桉弯唇,再次看向老夫人时,眼里多了一丝凌厉:“你可有证据?”
老夫人又把王嬷嬷和小丫鬟拉出来,王嬷嬷和小丫鬟异口同声的说毒是舒窈下的,只不过在面对沈镜桉时,或许是因为身份的悬殊,她们二人都多多少少的心虚起来。
沈镜桉不紧不慢:“人证可以说谎。”
老夫人极力争辩,枯老的手直接戳到舒窈的鼻梁上:“就是她,她心肠歹毒,世子你可不要被她骗了。”
舒窈怒了,她最不喜欢别人用手指着她,她站起来,一把拂开老夫人的手。
老夫人顺势倒在地上,马上以头抢地耳,哭得凄惨。
“不得了了,新妇打人了。”
“没有王法了,我的命好苦啊,娶了个扫把星进来,克死了儿子孙子,如今又要害死我啊。”
她在地上撒泼打滚*,华丽的衣裳卷成皱巴巴的一团,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在场的人也只当看个笑话,没有人上前阻止她的哭闹。
眼见周围人不为所动,老夫人戏演不下去了,又自己慢慢爬了起来。
舒窈这才开口:“我已经说过找出真凶的办法,可老夫人你偏在这里阻碍,是不是凶手就是你身边亲近之人?”她意有所指,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王嬷嬷和小丫鬟。
老夫人:“一派胡言。”
舒窈耸耸肩,看向沈镜桉:“让郎中来检查可疑之人的衣服和指甲盖,看看有没有残留的粉末,世子觉得如何?”
沈镜桉笑了笑:“小窈儿真聪明,就按你说的办。”
老夫人和地上的王嬷嬷慌了,但世子都同意了,她们也没辙。
舒窈凑近沈镜桉:“幸好今日你来了,不然我连伸冤的机会都没有。”
沈镜桉狡黠一笑:“那小窈儿想怎么感谢我?”
舒窈想了想,她穷的叮当响,确实拿不出什么作为回报,看她冥思苦想的样子,沈镜桉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能帮到小窈儿是我的荣幸,再说朋友有难,我必定会全力相助。”
舒窈惊讶,他竟然真拿她当朋友。
世子是她朋友,说出去多有面啊。
郎中匆匆提着药箱赶来,他在舒窈指甲缝和衣服上仔细闻了闻,紧接着,他又来到小丫鬟身边,小丫鬟没有任何问题。
最后是王嬷嬷,郎中细细闻过后,扇了扇鼻子,略一皱眉,然后说:“并无药粉之气。”
满座哗然,最有嫌疑的三个人竟然都不是下毒之人。
郎中又补充一句:“许是舒姑娘端着茶杯的时间久了些,所以身上沾了少许气味。”言下之意,舒窈嫌疑最大。
舒窈看到郎中和老夫人的眼神交流,瞬间明白郎中早已被老夫人收买,她脑子飞速运转,想着破解之法。
老夫人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她看向舒窈:“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时,一只乌鸦不合时宜的飞了进来,嘴里还叼着一块布料,它站在舒窈肩头,一动不动。
舒窈有些好奇,她看着乌鸦以及它嘴里叼着的那块布料,竟然和王嬷嬷身上的衣服料子一模一样,上面还布满了像灰尘一样的粉末。
舒窈神色一动,赶紧把布块从乌鸦嘴里取下来,把布拿下来的一瞬间,乌鸦拍着翅膀飞走了。
舒窈让郎中闻闻布料上的粉末,郎中一闻,脸色大变,随即退后一大步,他捂着鼻子:“这块料子上面的是鹤顶红。”
王嬷嬷冷汗淋漓,她赶紧藏住缺了一角的裙摆。
下毒的时候一些粉末不小心落到了她的裙摆上,她深知鹤顶红的药力,便将染了药的裙摆撕下丢在了灶壁之间,那只乌鸦怎么找到的?
老夫人死死盯着舒窈手里的那块东西。
舒窈走到王嬷嬷身边,把布料往她身上比对了一下,铜钱样式的花纹一模一样,连走线都严丝合缝。
相似的布料千千万万,她怎么证明这块衣角是王嬷嬷的?
她目光慢慢往下,看到王嬷嬷紧拽着的裙摆,自己手上的这块布料莫不是从她裙摆上撕下来的?
想到这,她伸手就去扳开王嬷嬷的手,可王嬷嬷常年做粗活,手劲大,她不能撼动分毫。
一旁的老夫人举起拐杖就要打下去,她下了狠劲,这一棍下去舒窈的手必断无疑。
她并不知晓老夫人的动作,眼看拐杖就要落到她手腕上了,沈镜桉随意丢出一个茶杯,正中老夫人的手背,老夫人疼得呲牙咧嘴,拐杖落在地上。
舒窈这才反应过来,有些后怕。
沈镜桉冷冷的看向老夫人,老夫人捡起地上的拐杖,不敢多言。
他随即又对王嬷嬷说:“把手松开。”
王嬷嬷向老夫人求助,双手依旧抓着裙摆,她知道,自己如果一放手,真相就会公之于众,她也会被下狱,后半辈子将生不如死。
老夫人没有理会她求助的眼神,反而轻声蠕出几个字,暗含警告。
“你儿子还等着救命钱。”
王嬷嬷神色灰白,慢慢的松开手。
舒窈立刻把手上的布料和她裙摆处的缺口进行对比,果真十分吻合。
真相浮出水面,舒窈沉冤得雪。
老夫人审时度势开始变脸,痛心疾首的看着地上的王嬷嬷:“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王嬷嬷颓废的坐在地上,嘴唇紧紧闭着,没有开口为自己辩解。
老夫人怕再生事端,忙让人把王嬷嬷和小丫鬟押去了官府。
小丫鬟十分慌乱,她爬过来抱住老夫人的双腿:“老夫人,你不能这么对我,都是您吩……”
“来人,快给我拔了她的舌头。”老夫人打断她的话,冲门外大喊。
王嬷嬷和小丫鬟被带了下去。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心里满是不甘,今日这么好的机会全被这个世子给搅混了。
世子为什么要帮舒窈,难道他们两个……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在她心里缓缓浮起。
季大勇眼见计划失败,悄摸摸的从后门走了,等下娘肯定要给舒窈道歉,他拉不下这个脸,还是先走为好。
老夫人看向舒窈,笑的十分僵硬:“好丫头,是我误会你了。”
舒窈冷哼一声,不搭理她。
老夫人压下心里的不快,对沈镜桉说:“世子大人,老妇身体不适,先回屋了,世子请便。”
沈镜桉拦住她:“今日你冤枉了舒姑娘,总要赔礼道歉。”
老夫人气得额上青筋乱跳,还是老老实实地和舒窈说:“舒丫头,今日之事对不住你,你别和我老婆子计较。”
“不够。”沈镜桉再次出声。
老夫人咬牙,摘下脖子上的金项圈递给舒窈:“这个就当是我的赔礼。”
舒窈哪有不拿的道理,沈镜桉轻笑着摇了摇头,真是个小财迷。
老夫人让丫鬟扶自己回去,怕晚一步她会晕在这里。
舒窈望着她的背影出声:“老夫人,记得让丫鬟收拾好春华阁,明日我和二公子就要住进去。”
老夫人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瞧着她不断抖动的肩膀,舒窈笑的直岔气。
沈镜桉站到她身后,低头,声音绕过她后颈传来:“这么好笑?”
舒窈摸了摸脖子,干笑两声:“今日谢谢了。”
他直起身子:“真要谢的话你应该谢那只乌鸦。”
……
门外,季时净安静的站在回廊一角,凝视着屋里的两人,他目光幽深,脸色如上万年的寒冰。
看了一会儿,他转身离开,捂住了正在流血的右手。
寒风吹动那根红发带,萧条落寞。
乌鸦绕在他身边低飞。
……
沈镜桉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事,便和舒窈告别,大家一看世子走了,也都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去。
四周空空荡荡,依久不见季时净的身影,她叹了一口气,往北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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