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一锅豆浆的香气

  凌晨四点，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几声遥远的狗吠。

  一家不起眼的小店窗户内，却已经透出了温暖而明亮的灯光。

  那光亮，与周围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清念早餐店”的招牌是苏清亲自设计的。

  此刻，苏清和麦金花正在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

  她们都戴着自己用白布缝制的帽子，将头发仔细地包了进去，身上还系着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白围裙，显得专业而利落。

  苏清展现出了她那超前的卫生理念。

  她严格要求，所有用来装食物的碗筷，都必须在开水里煮过一遍；所有用来和面的案板，必须生熟分开，用不同的颜色标记；接触食物前，更是要用皂角，反复地将双手搓洗干净。

  麦金花一开始还觉得她有些小题大做，但看着苏清认真神情，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照做。

  后厨里，热气蒸腾。

  苏清的手法娴熟得不像是一个新手。

  她将昨天晚上就发酵好的面团，在撒了薄面的案板上反复揉搓，直到面团变得光滑而富有弹性。

  然后，她将面团拉伸、切段、两两相叠，用筷子在中间轻轻一压，再用力地一抻，便下入了滚烫的油锅。

  “滋啦——”

  面团在油锅里迅速地膨胀，很快就变成了一根根金黄酥脆油条。

  旁边的灶台上，麦金花正吭哧吭哧地，用一口新买来的小石磨，现磨着豆浆。

  黄豆是她托老家的亲戚，特意捎来的最新鲜的品种。

  浓郁的豆香四溢，与油条那霸道的油炸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垂涎欲滴的绝妙味道。

  另一口小锅里，加了八角、桂皮、茶叶和酱油的茶叶蛋，正“咕噜咕噜”地冒着香气，深褐色的汤汁将每一颗鸡蛋都染上了诱人的色泽。

  睡眼惺忪的念念也被苏清从床上叫了起来。

  她不哭也不闹，乖巧地坐在灶台后面的一个小凳子上，帮妈妈把煮好的茶叶蛋，一个个轻轻地放进准备售卖的小竹篮里，还用自己的小手，仔细地擦拭着每一颗蛋壳。

  五点半，天刚蒙蒙亮。

  第一批上早班的工人，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叮叮当当地路过。

  小店的门板被苏清和麦金花合力卸下，那股子憋了一早上浓郁的食物香气，瞬间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飘满了整条街道。

  一个路过的年轻工人，使劲地吸了吸鼻子，脚下意识地就刹住了车。

  “同志，你们这……卖的啥啊？咋这么香？”

  麦金花立刻迎了上去，用她那洪亮而热情的嗓门吆喝道：“同志！新开的早点摊！有现磨的豆浆，刚出锅的油条、茶叶蛋！来尝尝不？”

  “咋卖的啊？”

  “豆浆五分一碗，油条五分一根。你要是来一套，豆浆加油条，算你一毛钱！”

  “一毛钱套餐？”

  年轻工人的眼睛都亮了。这个价格，比他们厂里那又贵又难吃的食堂，可实惠太多了！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毛钱，买了一份。

  滚烫的豆浆装在粗瓷大碗里，浓郁顺滑，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醇厚的豆香味。

  刚出锅的油条更是外酥里嫩，咬一口，“咔嚓”作响，油香四溢。

  年轻工人只吃了一口，立刻就被这朴实却极致的美味征服了。

  他朝着不远处还在犹豫的工友们，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嘿！哥几个！快来！这家新开的早饭摊儿，好吃又便宜！快来尝尝！”

  很快，原本还冷清的小店门口，就排起了长龙。

  工人们对这物美价廉的豆浆油条，赞不绝口。

  “哎哟，这豆浆，真地道！比食堂里那清水兑的强多了！”

  “老板娘，你这油条咋炸的？也太脆了！”

  整个小店，都沉浸在一片热闹而忙碌的景象中。

  麦金花嗓门大，性格爽朗，手脚也麻利，很快就和工人们打成了一片，成了店里的“活招牌”。

  苏清则专心负责后厨，和面、炸油条，动作麻利，有条不紊。

  即使面对门外越来越长的队伍，她也丝毫不乱。

  上班的高峰期终于过去，两人累得几乎直不起腰，一屁股坐在小凳子上，互相捶着后腰。

  当她们看到那个用饼干盒子做的钱箱里，装满了那些零散却沉甸甸的毛票和角票时，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喜悦。

  苏清给念念盛了一小碗还有余温的豆浆，又撕了一小块最酥脆的油条芯给她。

  “念念，尝尝妈妈做的，好吃吗？以后，我们天天都有好吃的。”

  念念用力地点了点头，吃得满嘴油光，她看着妈妈，眼睛亮晶晶的，无比自豪地说：“好吃！妈妈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妈妈！”

  不仅是早班工人，连一些家属和附近的居民也闻讯而来。

  小店一直忙碌到上午八点多，才总算是清闲了下来。

  苏清和麦金花关上店门，开始清点第一天的营业额。

  她们将那一堆零零散散的钱币，全都倒在了桌上，一张一张地，仔细地数着。

  最终得出的总数，远远超出了她们之前最大胆的预期。

  麦金花看着桌上那堆小山似的钱，激动得眼圈都红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一个劲地傻笑。

  苏清虽然也激动，但更多的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

  她看着麦金花，微笑着说：

  “嫂子，这，只是个开始。”

  她将属于自己的那份钱，仔细地叠好，郑重地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她看着窗外，新的生活就在这一锅又一锅的豆浆的香气中，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