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停业整改！

  徐家布坊的内堂，气氛压抑如冰。

  一个家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邀功的喜色：“公子！孟先生！找到了！小的派人打探到，前两日采买咱们布料最多的几个管家，已经查到了他们的落脚之处！”

  “好！”

  徐济川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宿醉和怒火让他双眼布满血丝，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狂笑，“立刻派人，把这些吃里扒外的狗东西都给本公子捉起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么算计我！”

  他咬牙切齿地道：“把他们买走的布，连本带利地给本公子吐出来！”

  “公子，不可。”一旁，一直凝眉不语的孟子游终于开口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此事，是我们自己立下的规矩，降价抽签，本就理亏在先。若是此刻再动手抓人，只会坐实了我们徐家输不起的恶名，于大局无益。”

  徐济川心中极度不甘，那可是一百万两银子换来的血亏，但他也知道孟子游说得有理。为了扳回一局，他只能强行忍下这口恶气，对着那仆人恨声道：“听先生的！不动手！但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威逼也好，利诱也罢，务必把他们手里的货，给我要回来！”

  “是！”

  仆人领命，匆匆退下。

  内堂里只剩下二人，徐济川焦躁地来回踱步，心头的忧虑如同野草般疯长：“先生，那些散户手里的存货，早就被我们买空了。如今我们布坊只搞了两天优惠就关门大吉，外面的风言风语，已经传得很难听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孟子游长叹一声，颓然坐下：“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只能等我们派出去的人回来，在此之前，切不可自乱阵脚。”

  就在这时，那新上任的账房先生又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竟带着一丝喜色。

  “公子！孟先生！好消息！”

  徐济川闻言，精神一振，急忙问道：“什么好消息？”

  “布料！那些散户手里，突然有布料了！”

  账房先生激动地道。

  “有多少？”徐济川大喜过望，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数量不少！”账房先生连忙回答，“就是……就是价格上，有些贵。比咱们之前从他们手里收的价格，还要贵上一成！那些散户都说，是他们新进的货，进价本就高，知道咱们急缺，才肯匀出来。”

  “这群趁火打劫的混账！”

  徐济川闻言勃然大怒，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

  但他终究还是压下了火气，咬着牙道：“贵就贵！不论如何，先进一批回来！先把铺子重新开起来再说！”

  孟子游的眉头却紧紧锁了起来，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疑惑道：“那些散户的货源早就被我们断了，怎么会突然有了布？先生，他们的布……不会是叶渊买空了咱们的布，再转手卖给他们的吧？”

  “绝无可能！”

  账房先生立刻摇头，肯定地道，“小的已经派人验过货了，成色、质地都与咱们库房里之前那批完全不同，确实是新货！”

  听到这话，孟子游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点了点头，对着账房先生郑重嘱咐道：“务必仔细查验，每一匹都要看清楚，万万不可再中了那叶渊的圈套！”

  ……

  随着徐家布坊重新找到货源，新购入的布料被伙计们手忙脚乱地搬了进来，虽然价格高昂，但总算解了燃眉之急。

  各家分号的库房被重新填满，紧闭了一日的店门再次敞开，徐家布坊，总算是重新开业了。

  徐济川听着外面渐渐恢复的人声，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他端起茶杯，对着一旁神色凝重的孟子游笑道：“先生，你看，这不就解决了？只要有布，那些刁民还不是得乖乖回来买？叶渊那点小伎俩，终究是上不得台面。”

  他心中积郁的恶气，总算随着布坊的重新开业而消散了几分。

  孟子游却并未因此放松，只是沉声道：“公子，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小心。我总觉得，此事没有这么简单。”

  “先生就是太过谨慎了！”徐济川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话音未落，大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新任的账房先生再一次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那张脸比之前布料卖空时还要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公……公子！不……不好了！”

  徐济川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殆尽，他猛地将茶杯掷在地上，摔得粉碎，怒吼道：“又怎么了！说！”

  账房先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喊道：“咱们……咱们的总店和几家分店，全……全被人给围了！”

  “什么？！”

  徐济川霍然起身，一把揪住账房的衣领，“谁敢围我的店？！”

  “是……是百姓！”

  账房先生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说……说咱们之前找那些大量买布的买家，要强行退钱，把布要回来……现在，那些之前在咱们这儿买过布的百姓，全都堵在了门口，说……说咱们徐家不讲诚信，是个骗子！还……还嚷嚷着要报官！”

  “岂有此理！”徐济川勃然大怒，双眼赤红，“一群刁民！他们也敢！吃了我的便宜，还敢反咬一口！”

  一旁，孟子游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去，他快步上前，对着账房厉声追问：“我不是交代过，让你们威逼利诱，不要动手吗？！”

  “孟先生明鉴啊！”

  账房先生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小的们真的没动手啊！我们找到那几个管家的时候，他们……他们一个个都配合得很，银子一退，布就还回来了，咱们的人连句重话都没说！谁……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啊！”

  孟子游闻言，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如遭重击。

  配合得很？

  消息走漏？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血色尽褪，失声道：“又上当了！又上了叶渊的当了！”

  他终于明白了，那些所谓的“买家”，从头到尾都是叶渊抛出来的诱饵！故意暴露，故意配合，为的就是等着他们自己一头撞进去，坐实这“强买强卖，输不起”的恶名！

  “快！”

  孟子游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惶之色，他对着账房急声下令，“立刻派人去通知！告诉那些百姓，就说是我们账务算错了，把之前收回来的布，再给那些管家退回去！快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退回去？”

  徐济川愣住了，满脸的难以置信，“先生，为什么要退回去？那可是咱们花大价钱买回来的！”

  孟子游刚想解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一个家仆却神色慌张地从门外跑了进来，躬身禀报道：“公子，罗巡检……罗巡检来了！”

  “罗勇？”

  徐济川眉头紧锁，这个成事不足的家伙，这时候来做什么？

  但对方毕竟是官面上的人，他只得耐着性子道：“请他进来。”

  不多时，一名身穿巡检官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便带着两名衙役，大步走了进来。

  正是罗勇。

  他对着徐济川略一拱手，神色略显讨好道：“徐公子，下官是奉杜县令之命前来。”

  “县衙今日接到了数十名百姓的联名举报，状告徐家布坊，以优惠为名，行欺诈之事，欺骗百姓消费。”

  顿了顿，罗勇从怀中取出一张盖着县衙大印的封条，道，“如今民怨沸腾，县尊大人下令，要我即刻查封徐家所有布坊，停业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