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翠柳，好好驾车！

  孟子游那一声决断的命令，很快便传遍了泽川县的大街小巷。

  次日清晨，百姓们惊讶地发现，前两日还锣鼓喧天、人满为患的徐家布坊，竟一夜之间，全都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布料售罄，东家回府调货”的告示。

  消息传回王家内院时，叶渊正与王思语在亭中对坐品茗。

  “姑爷，夫人，”明珠快步走来，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躬身禀报道，“徐家所有的布坊都关门了，而且……我安插在他们那边的人传来消息，徐家正在派人四处打探，似乎是在搜寻前两日大肆订购布料的那些买家。”

  王思语端着茶盏的玉手微微一顿，那双清亮的凤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她看向叶渊，轻声道：“看来，那徐济川背后的人已经反应过来了，知道自己是中了我们的计。”

  “反应过来了，又如何？”叶渊脸上不见丝毫意外，只是淡然一笑，呷了口茶，“鱼已经咬死了钩，再想脱身，可就由不得他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转向明珠，吩咐道：“去，让你安排的那些人里，故意暴露几个出去，让徐家的人找到。”

  “啊？”明珠闻言，顿时傻了眼，满脸都是不解，“姑爷，我们……我们故意暴露？”

  “不错，就是故意暴露。”叶渊的笑容里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徐济川现在急于追回损失，定然会想方设法从这些‘买家’身上把布料和银子追回来。这，恰恰给了我们一个造势的机会。”

  他看着依旧有些迷茫的明珠，耐心解释道：“这两日，虽然大部分布料都是我们的人买下的，但同样也有不少真正的百姓，从徐家那里买到了远低于市价的布匹。你让那些被‘找到’的人，把徐家‘高价收布，低价卖出，如今亏本了又想强行收回’的消息散布出去，你想想，那些真正占了便宜的百姓，会作何感想？”

  叶渊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他们一定会觉得，是自己占了徐家天大的便宜，而徐家，是个亏不起本的奸商。到那时，我们再顺势推波助澜，你说，这泽川县里，还有谁敢跟徐家的布坊做生意？”

  “坑他那一百万两银子，或许断不了州府徐家的根。但要是在这泽川县，彻底毁了徐家布坊的名声，却足以让他在这里，从此寸步难行！”

  明珠冰雪聪明，经叶渊这一点拨，瞬间恍然大悟，一双美目顿时亮了起来，看向叶渊的目光中充满了崇拜与敬佩，由衷地赞叹道：“姑爷，您这计策真是太厉害了！明珠明白了，这就去办！”

  看着明珠领命后，脚步轻快离去的背影，王思语转过头，那张清丽绝俗的俏脸上，笑意如春水般漾开。

  “夫君这一招，可真是釜底抽薪。经此一役，徐济川恼羞成怒之下，恐怕真的要疯了。这徐家布坊，在泽川县是再也开不下去了。”

  “光是开不下去，还不够。”叶渊摇了摇头，深邃的眸子望向远方，仿佛能穿透层层院墙，看到徐济川那气急败坏的模样，“他账上不是还趴着一百万两现银吗？这么大一笔钱，放在那里不用，岂不是太浪费了。”

  他转过头，对上妻子那双好奇的凤眸，笑道：“走，我们去找刘总镖头一趟。”

  “找刘总镖头？”王思语有些不解。

  叶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伸手握住了她柔若无骨的玉手，细细解释道：“我们现在用徐家的钱，买空了徐家的布，暂时已不缺原料。可徐济川那边，库房空空如也，他现在最急的，就是立刻找到货源，重新开张。”

  “他派出去的人，短时间内回不来。泽川县周边那些散户手里的货，前些日子又刚被他高价收了一遍，就算有，也只是零零散散。你说，这个时候，若是市面上突然出现一批价格高昂的‘新货’，他会不会买？”

  王思语的凤眸瞬间亮了起来，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叶渊的意图。

  “夫君是想……让刘总镖头做这个‘二道贩子’？”

  “正是。”叶渊含笑点头，“刘总镖头从外地运回来的第一批货，想必也快到了。我们完全可以让他，将这批货以高于市价两三成的价格，卖给那些手里已经没货的散户，再由那些散户，转手卖给急于补货的徐济川……”

  “徐济川如今怒火攻心，一心只想找回场子，只要有货，他根本不会在乎价格。如此一来，我们不仅能进一步消耗他手中那笔巨额的资金，还能让刘总镖头和那些商盟里的散户，都跟着大赚一笔！”

  王思语听得异彩连连，看向自己夫君的目光里，早已是波光流转，那份骄傲与爱慕，几乎要从那双清亮的凤眸中满溢出来。

  “夫君，你……你真是太厉害了！”她由衷地赞叹道，“先是草船借箭，再是釜底抽薪，如今又是这借刀生财……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别说徐济川不可能再留在泽川，恐怕他回到州府，都要面临徐家的严厉责罚！”

  叶渊看着妻子那明艳动人的模样，心中一片温软，他凑近几分，低声笑道：“那我打了这么一场大胜仗，娘子准备怎么奖励我？”

  王思语那白皙的俏脸“唰”的一下飞上两抹动人的红霞，她微微偏过头，清亮的凤眸带着几分羞意，嗔道：“这……这光天化日的，你想我怎么奖励你？”

  “就奖励……”叶渊嘴角的笑意更浓，他俯下身，在她晶莹如玉的耳垂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王思语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耳根直冲心底，整张脸瞬间红得如同晚霞，连那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粉色。

  她又羞又恼地瞪了叶渊一眼，那眼神却水波流转，媚意天成。

  她咬着红唇，沉默了片刻，终是声如蚊呐地点了点头。

  “只……只能这一次！”

  说罢，她便再也受不住叶渊那带着笑意的目光，率先站起身，快步朝着院外走去。

  叶渊看着她那略显仓促的娇俏背影，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内院，翠柳早已备好了马车。

  叶渊扶着王思语上了车，自己也随之坐了进去。

  “去威远镖局。”

  随着叶渊一声吩咐，翠柳清脆地应了一声，马鞭轻扬，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刘总镖头的府邸行去。

  马车缓缓行驶在青石板路上，车轮碾过石缝，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咯噔”声。

  车厢外，翠柳握着马鞭，神情专注地驾着车，可渐渐的，她那双耳朵却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声响。

  那是一种极力压抑着的，细微而急促的喘息声，从身后的车厢里断断续续地传来，像是小姐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翠柳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连忙勒住缰绳，让马车放缓了速度，关切地朝着车帘后问道：“小姐，您……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车厢内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王思语有些紧张，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没……没有，我没事。”

  “可是……”

  “好好驾车。”

  翠柳还想再问，叶渊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却从车厢内传了出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翠柳闻言，脸颊微微一红，心中虽是万分疑惑，却也不敢再多问，只得轻应了一声，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驾车之上。

  马车里的奇怪声响似乎消失了，一路无话。

  很快，马车在威远镖局的大门前停下。

  车帘掀开，叶渊当先走了出来，他整了整略有些凌乱的衣衫，脸上神清气爽，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回身，对着车厢内柔声道：“思语，你身子不适，就在车里好好休息，我去去就来。”

  说罢，他便转身，径直朝着刘总镖头的府邸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