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即墨县令

  他听到这话直接领着两个人往盐田边缘的破屋走。

  那是以前盐工们住的地方，屋顶漏了几个洞，却还算能遮风挡雨。

  破屋里堆着些干草，老周找了个火石，擦出火星点燃干草，火苗很快窜了起来，映得众人脸上忽明忽暗。

  老周看看两个人，再看看这个房子，随即带着几分局促道。

  “抱歉，两位官爷，这地方实在简陋，屋顶漏风，地上也潮，只能委屈你们凑合一晚。”

  “等天亮了，我再去附近村里借些被褥。”

  户部尚书却是毫不在意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往火堆旁凑了凑，笑道。

  “老丈不必客气，我辈为官，本就该吃些苦。”

  “想当年我在地方当差时，比这更差的地方都住过，有火取暖就够了。”

  杨越也跟着点头，将长刀靠在墙角。

  “您也歇会儿，我们还有事想请教。”

  老周看着两人平易近人的样子，心里的紧张消了大半，于是搓着手道。

  “官爷有啥想问的，尽管说，我在这盐田待了三十年，啥事儿都门清。”

  “这里的一半的盐田荒废十年，就没人管过吗？”

  户部尚书没有继续等杨越说话，已经率先开口，目光落在破屋外泛白的盐碱地上。

  “县令就没再拨过款修缮？”

  提到这事，老周的脸色也很差了，随后他重重叹了口气。

  “怎么没拨？前几年倒是拨过两次款，可钱根本到不了我们手里，就被上面的人分了个干净。”

  “这几年县令换了三任，每一任都只嘴上说修盐田，实际连盐池边都没踏进来过。”

  他说着往火堆里扔了根枯枝，火星子窜得更高。

  “您是不知道啊，去年冬天，同样有个姓赵的御史来巡查，看到盐田这模样，发了好大的火，责令县令三个月内动工。”

  “可御史一走，县令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还说‘盐田修不修都一样，大乾的盐有的是’。”

  听到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杨越眉头微蹙。

  “大乾的盐？难道即墨县的盐，全靠从大乾买？”

  “可不是嘛！”

  老周苦笑。

  “自从咱们本地盐田废了，盐商就垄断了盐价，从大乾进货，再翻倍卖给咱们。”

  “去年一斤盐才五十文，今年就涨到一百二十文了，现在好多人家都用草木灰腌菜，哪敢放盐？”

  没想到这边情况居然已经这么差了，户部尚书听得脸色愈发凝重，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借着火光记录。

  “那这么说，要是盐田能修好，不仅能解盐荒，还能断了盐商的财路？”

  “那是自然！”

  老周眼睛一亮。

  “谁不知道咱们这胶东海盐，以前在京城都是供官宦人家用的，比大乾的盐细多了。”

  “我跟您保证，要是能恢复生产，别说即墨县，就是整个大雍的盐我们也可以弄弄试试！”

  说着，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盯着户部尚书的官服，小心翼翼地问。

  “两位官爷……你们能在这里多久了，不会也跟御史大人一样待两天就走了吧？”

  知道他的话，户部尚书没直接回答，只是从袖中摸出块鎏金令牌给他看。

  上面刻着 “户部” 二字安抚对方。

  “不会，我们也是得到了陛下的命令，这次我们会彻底解决这个事情在离开的。”

  老周虽不识字，却看得出来令牌很是高贵，加上户部尚书这个承诺，他顿时激动得扑通跪下。

  “如果真是如此，您真的是救了我们即墨县的百姓！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快起来！”

  看到他这个样子户部尚书连忙扶起他。

  “你放心，只要你们肯帮忙，我发誓，不出三个月，定能让盐田恢复生产。”

  老周擦着眼泪，也是一腔干劲的连连点头。

  “大人放心，我这就去召集盐田的老伙计，您说动工我们马上就位！”

  “到时候就算不要工钱，我们也愿意干！”

  于是这一夜，三人就着这个问题围着火堆聊到半夜。

  老周把盐田的地形、以前的修缮方法都细细说了。

  杨越在一旁默默记着，偶尔补充几句关于防御的建议，让老周越发敬佩。

  等天刚蒙蒙亮，破屋的门就被轻轻推开。

  只见另一个老吏直接顶着一头霜花跑进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大人！县令来了！带着好多人，说是来给您接风！”

  户部尚书一夜没睡，倒是挺精神的。

  听到这话，他直接起身整理了一下官服，对杨越道。

  “走吧，咱们去会会这位即墨县令。”

  随即两人救跟着老周往盐田外走，远远就看见一群人簇拥着个身着绯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走来。

  那男子身材微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手里把玩着个玉扳指，正是即墨县令李存义。

  “下官李存义，不知户部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李存义看到户部尚书，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然后目光却在杨越身上扫过，见他穿着粗布短打，只当是个随从，没放在眼里。

  户部尚书淡淡 “嗯” 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被毁坏的盐池上。

  “李县令倒是清闲，盐田遭此大劫，你这会儿才来，居然还有心思办接风宴？”

  听到这话李存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紧接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看到被掘开的深沟和泡在水里的盐层，才故作惊讶道。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下官半月前还来看过，怎么突然就成了这样？”

  “也没人汇报给我啊，下面人真是大胆，回头我就去重罚他们。”

  知道他故意这么说，杨越在一旁直接冷声道。

  “行，那大人可能也不知道，前夜大概有数十蒙面人来袭，毁了盐池，抢走工具，还留下令牌说谁敢修盐田，就是跟大乾作对。”

  “李县令身为父母官，这么恶劣的事情可要好好查啊。”

  这话一出，李存义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 “随从” 竟敢当众质问自己。

  于是刚要发作，却对上户部尚书冰冷的目光，只能硬生生压下火气，苦着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