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博物馆

  金陵城的雪停了。
  玄武湖畔，几个晨练的老人发现湖边多了尊青铜像。那是个女子盘坐望天的姿态，左眼镶嵌着八卦镜片，右手掌心朝上放着七颗石子。文物局鉴定这是明代道教文物，运往博物馆收藏。
  搬运时，有个实习生发誓看到铜像流下一滴眼泪。但当教授们检查时，只发现是晨露的反光。
  而在青铜像曾经矗立的位置，土壤里悄然生出七株嫩芽。它们的叶片上隐约可见符文脉络，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金陵博物馆的恒温恒湿系统在凌晨3点17分出现了0.3秒的波动。
  值班记录仪显示这段时间一切正常，但监控画面却诡异地缺失了37帧。当系统恢复时，中央展厅那尊明代青铜像的八卦左眼消失了——就像被某种力量精准地"挖"走，断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撬痕。
  实习生林雨声是第一个发现异常的人。他蹲在展台前，鼻尖几乎贴到玻璃罩上，右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三天前那滴"青铜泪"的记忆在脑中挥之不去，更诡异的是，他昨晚梦到自己用手术刀剖开了左胸，里面跳动的不是心脏，而是一块刻着"嗔"字的青铜。
  "小林？"保安老张的手电筒光柱扫过来，"又来看你的'女朋友'？"
  林雨声下意识捂住左胸。工牌在掌心发烫，上面分明印着"金陵大学考古系实习研究员"，可当他眨眼时，字迹总会变成"第七观测站记录员"——这种幻觉从接触青铜像后越来越频繁。
  "张叔，昨晚监控..."
  话到一半突然噤声。玻璃反射中，他看到青铜像空荡的眼窝里涌出暗绿色液体，而老张的瞳孔正变成机械结构的同心圆！
  "监控咋了？"老张凑近，呼出的气息带着铜锈味。
  林雨声倒退两步，后腰撞上商周青铜器展柜。金属相触的瞬间，整个展厅的青铜器同时共振，发出类似诵经的嗡鸣。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能听懂这种"语言"——那是重复了三千遍的"七情归位，三尸重聚"。
  "不舒服？"老张的手搭上他肩膀。那只手在监控死角变成了青铜机械臂，指尖探出五根细针，"要不要去医务室？"
  针尖即将刺入脖颈的刹那，博物馆的警报器突然炸响！不是电子音，而是某种远古号角的轰鸣。所有展柜玻璃浮现出细密裂纹，裂纹组成相同的卦象：?（坎下艮上）——蒙卦。
  林雨声趁机挣脱，冲向紧急出口。背后传来老张骨骼变形的咔咔声，还有液体滴落的黏腻回音。他不敢回头，但走廊的消防玻璃映出身后的景象：保安制服塌落在地，里面涌出无数青铜齿轮，正组装成某种多足机械生物！
  逃生通道的门锁死了。林雨声摸到口袋里的博物馆通行卡——本该是塑料材质的卡片，此刻却变成了青铜薄片，边缘刻着与苏晚左臂相同的符文。卡片自动插入门缝，锁芯里传出齿轮咬合的声响。
  "验证通过，第七观测员。"
  电子女声说着不可能存在于系统的称谓。门开刹那，一只机械触手缠住林雨声脚踝！他低头看见触手表面浮现出自己缩小版的面容，正诡异地微笑着。
  千钧一发之际，消失的八卦镜片突然从通风管射出！镜面折射的月光化作实质光刃，将触手齐根斩断。断口喷出的不是机油，而是散发着中药味的暗绿血液。
  "跑！"
  镜片里传出女声。林雨声抓住悬浮的镜片冲进楼梯间，身后传来整面墙坍塌的巨响。下到第三层时，镜片突然发热，在他掌心烙出八卦图案。
  "左转！进文物修复室！"
  修复室门牌下多了一行朱砂小字："七情居"。推门进去的瞬间，林雨声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这根本不是白天那个摆满仪器的工作间，而是一间点着七星灯的茅山法坛！墙上挂着七幅古画，每幅都描绘着不同形态的苏晚：道姑、机械体、符文聚合体...
  八卦镜片挣脱他的手，嵌入法坛中央的凹槽。七盏油灯同时暴涨，火焰中浮现出微型金陵城模型。林雨声瞪大眼睛，模型显示的正是此刻博物馆——建筑顶部盘踞着由青铜管道构成的巨型生物，它的触须正通过通风系统向全城蔓延！
  "观测者的次级化身。"镜片中的女声说，"当年苏晚斩断契约时，有七分之一逃逸了。"
  林雨声突然头痛欲裂。破碎画面在脑海闪回：自己站在玄武湖畔记录数据、七个白大褂往他脊椎注射液态金属、胸口被烙上"嗔"字符文...
  "我是...第七观测员？"
  "不完全是。"法坛上的火焰组成人脸，正是苏晚的模样，"你是我留在门外的'锚点'——七情中的'嗔'。"
  窗外传来玻璃碎裂声。三根青铜触须刺穿防弹玻璃，尖端裂开成三瓣口器，露出里面转动的齿轮舌。林雨声本能地抓起法坛上的桃木剑，剑身却在他手中融化，重组为刻满符文的青铜短刀。
  "用这个。"苏晚的火焰面容突然实体化，抓住他持刀的手，"刺你自己心口。"
  触须已缠上林雨声的腰。他感到肋骨在压力下变形，却鬼使神差地照做了——刀尖刺入皮肤的瞬间，没有疼痛，只有七个青铜齿轮从伤口飞出！这些齿轮自动组装成微型八卦阵，将触须绞成金属碎屑。
  "现在看镜子。"
  林雨声转向法坛铜镜，镜中映出他体内骇人的景象：所有骨骼都变成了青铜材质，脊椎上刻满与苏晚舌底相同的符文，而本该是心脏的位置，悬浮着一颗跳动的金属球——表面正是那个"嗔"字！
  "三年前玄武湖的青铜像只是载体。"火焰苏晚指向窗外，"真正的你一直在沉睡，直到今晚被唤醒。"
  顺着她所指，林雨声看到金陵城上空浮现出半透明的青铜罗盘虚影。罗盘七方位各有一个空洞，其中"嗔"位正与他胸口的金属球共振！
  "其他六个呢？"
  "快了。"苏晚的火焰突然暗淡，"当七星归位时..."
  话未说完，整面墙被巨型机械触手击碎！林雨声被气浪掀飞，八卦镜片及时展开防护罩。在碎石与火焰中，他看到难以置信的一幕：博物馆外墙剥落后，露出的竟是玄武湖底那扇青铜巨门的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