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七章 远方

  周末的早晨，阳光很好。

  郑昊难得没去厂里，带着宝儿和郑航在村里的小路上散步。赵晓兰挽着他的胳膊，一家四口走得很慢。

  "爸爸，你看！"宝儿指着远处，"那是不是咱们厂的烟囱？"

  郑昊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去，西尧工业园的几个厂区在晨光中清晰可见。烟囱里冒着白色的蒸汽，那是化肥厂在生产。

  "是啊。"郑昊说。

  "爸爸，"宝儿仰着头问，"你造的汽车，什么时候能跑遍全中国啊？"

  郑昊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答案。

  "会的。"他蹲下来，摸着女儿的头，"总有一天会的。"

  "那要多久？"宝儿认真地问。

  "很久很久。"郑昊说，"可能要等你长大了。"

  "那我长大了，也要帮爸爸造汽车！"宝儿握着小拳头。

  郑昊笑了，抱起女儿："好，爸爸等着。"

  他们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这棵树郑昊从小就见着，现在依然枝繁叶茂。

  树下坐着几个老人在下棋，看到郑昊，都站起来打招呼。

  "昊子，难得看你休息啊。"

  "是啊，平时都忙得见不着人。"

  "还行，还行。"郑昊笑着应答。

  "了不起啊。"一个老人感慨道，"咱们村出了个大能人。以前谁能想到，咱们这穷山沟还能造汽车？"

  郑昊看着村子。

  十年前他刚回来的时候，村里破破烂烂，年轻人都想往外跑。现在，村里盖起了新房，装上了路灯，很多在外打工的人都回来了，在厂里上班。

  变化确实很大。

  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下午，郑昊一个人去了趟厂里。

  不是去处理工作，只是想走走看看。

  他先去了机床厂，那是他的起点。车间里，工人们正在组装数控机床，动作熟练。这些机床会发往全国各地，有的甚至会出口。

  然后是化肥厂，生产线满负荷运转。这些化肥会送到农民手里，帮助他们增产增收。

  最后是汽车厂。总装车间里，一辆辆轿车在流水线上缓缓移动。深蓝色的、白色的、黑色的，每一辆都凝聚着无数人的心血。

  郑昊走到生产线尽头，看着一辆刚下线的新车。

  他想起第一辆车下线时，王明远老人家激动得泪流满面。

  他想起召回事件时承受的压力。

  他想起每一个为这个项目付出过的人。

  "小郑。"

  郑昊转身，看到王明远走过来。老人家已经七十三岁了，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很好。

  "王老，您怎么也来了？"

  "在家待不住。"王明远笑了，"过来看看。"

  "王老，你当初那么相信我。"郑昊说，"如果失败了......"

  "那就失败了。"王明远看着他，"但至少你试过。比那些连试都不敢试的人，强太多了。"

  郑昊深吸一口气。

  "而且，"王明远拍拍他的肩膀，"工业这条路，哪有什么终点？你以为做出了车就完了？不是的。还要提高质量，降低成本，开发新技术，进入新市场。永远有新的挑战在等着你。"

  "所以永远都做不完。"郑昊苦笑。

  "对，永远做不完。"王明远笑了，"但这就是做实业的宿命。你接受了这个宿命，就要一直走下去。"

  两人在车间里又转了一圈，王明远指着墙上的一张设计图："小郑，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也想造出一辆真正属于中国人自己的车。做了一辈子，但一直没实现。"

  "为什么？"

  "因为条件不够，因为时机不对，因为体制的限制。"王明远说，"但是在你这里，我看到了希望。你给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一个机会，让我们在退休之前，能亲手做出一辆车。"

  "王老......"

  "所以不管这车以后卖得怎么样，我都谢谢你。"王明远认真地说，"让我在人生的最后阶段，没有遗憾。"

  郑昊的眼眶有些湿润。

  傍晚时分，郑昊爬上办公楼的顶层。

  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工业园。

  机床厂、化肥厂、汽车厂，还有那些仓库、宿舍、食堂，占地上千亩。三千多工人，年产值过亿。

  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

  现在，工厂建起来了，不止一座，是一整个工业园。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中国的汽车工业，才刚刚起步。

  中国的制造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掏出传呼机，看了看。上面有七八条未读信息，都是工作上的事。

  他刚要回拨，传呼机又响了。

  这次是李司令打来的。

  郑昊找了部电话回过去。

  "小郑，我是老李。"李司令的声音传来，"海岛版的样车，你们什么时候能完成？"

  "王老说还要两个月。"郑昊说，"涂层材料出了点问题，我们在解决。"

  "不急，慢慢来。"李司令说，"对了，我跟陆军那边的老战友聊了聊你们的车。他们也挺感兴趣，想等海岛版测试成功后，看看能不能搞个高原版。"

  "高原版？"郑昊一愣。

  "对，适应高原环境的。"李司令说，"西藏那边条件更恶劣，普通车上去都跑不动。你们要是能解决高原适应性问题，部队的需求量会很大。"

  郑昊握着电话，脑子里飞速转动。

  海岛版还没做完，又来高原版？

  这意味着又是一轮漫长的研发、测试、改进。

  "小郑，你考虑考虑。"李司令说，"不急着答复，但这是个机会。"

  "好，我考虑考虑。"郑昊说。

  挂了电话，郑昊站在楼顶，看着远处的夕阳。

  太阳慢慢沉入地平线，把天空染成了金黄色。

  他想起王明远说的话：工业这条路，没有终点。

  他想起赵晓兰说的话：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和孩子们会等你。

  他想起宝儿问的话：你的汽车什么时候能跑遍全中国？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自己会继续走下去。

  因为这条路，总要有人走。

  因为中国的工业，需要无数个这样的人。

  因为他重生一次，不是为了安逸地过完这一生。

  夜幕降临，厂区的灯光次第亮起。

  郑昊下了楼，开车回家。

  路上，他想着明天的工作安排：上午去环保局，下午跟德国的涂料供应商开电话会议，晚上要审海岛版的改进方案。

  太多的事等着他。

  但回到家，推开门，看到妻子和孩子们的笑脸，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爸爸！"宝儿跑过来，"你回来啦！"

  "回来了。"郑昊抱起女儿，"今天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

  "真的？"宝儿高兴地拍手。

  "真的。"郑昊笑了。

  晚饭后，郑昊陪孩子们玩了一会儿，然后哄他们睡觉。

  给宝儿盖好被子，他轻声说："宝儿，爸爸答应你，以后会多陪你们的。"

  "真的吗？"宝儿迷迷糊糊地问。

  "真的。"郑昊亲了亲女儿的额头，"晚安，宝贝。"

  回到卧室，赵晓兰正在看书。

  "孩子们都睡了？"她问。

  "嗯。"郑昊在床边坐下，"晓兰，刚才李司令打电话来，又有个新项目。"

  赵晓兰放下书，看着他。

  郑昊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我答应过你，要多陪陪家里。但是......"

  "去做吧。"赵晓兰打断他，"我说过了，我和孩子们会等你。"

  "谢谢你，晓兰。"郑昊握住妻子的手。

  "不用谢。"赵晓兰靠在他肩上，"我只要你记住，不管走多远，家永远在这里等你。"

  窗外，星光点点。

  远处，西尧工业园的灯火依然明亮。

  那里，有人在加班。

  那里，有机器在轰鸣。

  那里，有梦想在发光。

  郑昊知道，明天太阳升起，又会是忙碌的一天。

  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

  但他不怕。

  因为这条路，他会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