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最高权限

  总指挥深深地凝视着郑昊那张年轻，却写满了自信与担当的脸。
  然后，他一字一句地，用他那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向全世界宣告了他的决定。
  “我，相信我的郑工。”
  “把最高权限，交给他！”
  “最高权限，已开放！”随着总指挥一声令下，郑昊面前的控制台，屏幕上的所有图标，瞬间由灰色，变成了代表着可操作的绿色。
  整个北斗测控系统的神经中枢，在这一刻，完完全全地，向郑昊一个人敞开了！
  他，成为了这颗远在三万六千公里之外的卫星，最高的掌控者！
  郑昊的胸膛里，一股滚烫的热流在奔涌。
  他没有时间去感慨，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失败的后果。他的大脑，已经进入了一种超频运转的状态，所有的情绪都被剥离，只剩下最纯粹，最冰冷的计算和逻辑。
  “陈正！”郑昊头也不回地喊道。
  “到！”陈正一个激灵，立刻冲到他的身边。
  “给我计算卫星当前的自旋角速度、章动周期和天线指向的实时矢量！”郑昊的语速快得像一挺机关枪，“我需要精确到毫秒级的窗口，把指令脉冲，注入到信号上行链路的主载波里！”
  “明白！”
  陈正的眼睛也红了，他扑到另一台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敲击得噼啪作响，仿佛要将键盘敲碎。
  这是在干什么？
  指挥大厅里，其他的专家们，已经完全看不懂郑昊的操作了。
  “他在干什么？他在干什么？！”罗云生教授被人扶着，他挣扎着，死死地盯着郑昊的屏幕，嘴里喃喃自语，“这不符合任何操作规程！太危险了！一旦指令有任何错误，高压电流可能会瞬间烧毁整个载荷舱！”
  他的话，让周围的人，心头又是一紧。
  是的，郑昊现在的操作，就像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而且是蒙着眼睛走。
  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然而，没有人敢去打扰他。
  因为，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郑昊的十指，在键盘上化作了幻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指挥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年轻人。
  “矢量计算完毕！”陈正嘶吼着报出了一连串复杂的数据。
  “窗口时间，只有1.2秒！”
  郑昊的眼睛，猛地一眯。
  就是现在！
  他的右手食指，在半空中停顿了千分之一秒，然后，重重地，敲下了那个回车键！
  “指令，发送！”
  嗡——
  位于戈壁深处的巨大碟形天线，猛地一颤，一道蕴含着郑昊全部心血和智慧的无线电波，以光速，刺破大气层，跨越广袤的宇宙空间，射向了那个孤独运行的，小小的光点。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整个工程的命运。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那块代表着卫星下行信号的频谱分析图。
  一秒。
  两秒。
  十秒。
  ……
  信号从地球到卫星，需要0.12秒。
  卫星执行指令，需要几百毫秒。
  信号再从卫星返回地球，又需要0.12秒。
  整个过程，理论上，不会超过一秒钟。
  可是，已经过去了三十秒。
  频谱仪上，依旧是那条平直得令人心碎的，代表着宇宙背景噪声的曲线。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个本该出现的信号尖峰，依旧没有出现。
  大厅里的气氛，再一次，从刚刚燃起的希望，跌回了冰点。
  失败了……
  还是失败了吗？
  罗云生教授的身体，又开始摇晃起来，他的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了。
  总指挥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眼神也变得无比复杂。
  难道，这一次，真的是天要亡我？
  就在这时！
  “等等！”
  一个年轻的测控技术员，指着频谱仪，发出了见鬼一般的尖叫！
  “动了！那条线，它动了一下！”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被他的喊声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条平直的噪声基线上，一个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小小的凸起，一闪而过！
  就像是平静湖面上，被一颗小石子，激起的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
  如果不是这个技术员精神高度集中，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
  “不是幻觉！”
  “又有了！第二次！”
  那个小小的凸起，再次出现，比上一次，似乎更清晰了一点点！
  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蒙了。
  这算什么？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只有郑昊，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他成功了。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总指挥！”郑昊猛地转身，声音洪亮如钟，“通道已经建立！现在，进行第二步！”
  他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双手再次在键盘上飞舞起来。
  这一次，他输入的代码，更加复杂！
  郑昊再次敲下回车。
  又是一段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这一次，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死死地盯着频谱仪。
  突然！
  滴！
  一声轻响，从频谱仪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
  滴！滴！滴！
  那声音，由弱到强，由慢到快，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稳定！
  最后，汇成了一段充满了生命韵律的，如同心跳一般的，节拍！
  与此同时！
  频谱仪上，那条平直的噪声基线，猛地向上，窜起了一道无比尖锐，无比挺拔，无比清晰的信号尖峰！
  它就像一杆胜利的旗帜，骄傲地，插在了频谱图的中央！
  成功了！
  这一次，是真的成功了！
  “信号锁定！”
  “载波频率稳定！”
  测控大厅里，各个岗位上的报告声，此起彼伏，每一个声音里，都带着无法抑制的狂喜和颤抖！
  那一声声稳定而有力的“滴滴”声，通过扬声器，回荡在指挥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那不是普通的电子音。
  那是来自三万六千公里之外的，宇宙深处的心跳！
  是北斗的心跳！
  是这颗被判了死刑的卫星，起死回生的心跳！
  “成功了……”
  罗云生教授呆呆地听着那熟悉的声音，两行浑浊的老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他没有哭喊，没有欢呼，只是像个孩子一样，蹲在地上，用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了压抑了太久的，呜咽的声音。
  活了！
  他的孩子，活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