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好似被上帝遗弃的钟表作坊

  洛安的眼中闪烁着一个顶级传染病专家发现全新病毒时的兴奋光芒。
  随着手术刀号的继续深入，周围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愈发诡异。
  海水的颜色从健康的蔚蓝，渐渐变成了一种浑浊的、带着一丝金属光泽的灰绿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像是臭氧与腐烂海藻混合的奇异腥味。
  海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漂浮的死鱼，它们的死状极其奇特，身体没有丝毫腐烂，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活力，变成了一具具风干的标本。
  布鲁克的小提琴声也停了下来，他黑洞洞的眼眶望着这片死寂的海域，感觉自己的灵魂之火都在微微摇曳。
  “哟嚯嚯……这片海……没有歌声，连悲伤的歌声都没有，它……好像忘记了自己是海。”
  米霍克也站起了身，他那鹰隼般的金色眸子扫视着四周，脸上露出了罕见的凝重。
  他的见闻色霸气在这片海域被极大地压制了，感知中，周围的一切都像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充满了惰性的迷雾，让他无法看清其本质。
  “有意思。”
  洛安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一种可以湮灭生命意志，甚至扭曲了基本物理法则的广域性病灶，这可比莫利亚那种粗糙的能量堆砌要有趣多了。”
  就在这时，瞭望台上的诺亚再次发出了警报。
  “医生，十一点钟方向发现船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的海雾之中，一艘巨大的三桅帆船正静静地漂浮在那里。
  它的船帆已经破烂不堪，船身覆盖着厚厚的灰绿色苔藓，看起来像一艘被遗弃了数百年的幽灵船。
  手术刀号缓缓靠近。
  当他们看清那艘船上的景象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米霍克和死过一次的布鲁克也不禁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甲板上站满了船员。
  但他们不是活人，也不是僵尸。
  他们每一个都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态，有的在扬帆，有的在擦拭甲板，有的正举着酒杯开怀大笑。
  但他们的身体却像那些死鱼一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被风干了的蜡像般的质感。
  他们的脸上凝固着各种各样的表情，惊恐、喜悦、愤怒、悲伤……却唯独没有了生命该有的灵动。
  他们像是被时间永远地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生命形态被强制固化，灵魂能量被完全湮灭，只留下了一个徒有其表的物理驱壳。”
  洛安跳上了那艘死寂的船，他走到一个保持着大笑姿态的船员面前伸出手指轻轻一碰。
  哗啦一声。
  那个船员的身体竟然像沙雕一样瞬间崩溃，化作了一堆细微的灰绿色粉末，随风飘散。
  “生命法则被从根源上抹除了。”
  洛安的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狂热。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疾病了，这是一种……概念层面的瘟疫。”
  突然，诺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
  “医生！正前方有活体反应！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
  洛安猛地抬起头，目光穿透重重海雾，望向了那片病海的更深处。
  在那里，一座巨大无比的岛屿轮廓若隐若现。
  而那股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信号正是从那座岛屿上传来的。
  “看来，我们找到病源体了。”
  洛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残忍的微笑。
  “诺亚，全速前进，让我们去给这片大海……做一次彻底的清创手术。”
  手术刀号的引擎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轰鸣，如同一柄烧红的手术刀，义无反顾地切入了那片病海最核心的组织。
  越是靠近那座神秘的岛屿，周围的时空就越是呈现出一种光怪陆离的扭曲感。
  海面上，时而会毫无征兆地出现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幻影。
  古老的、早已沉没的战船与未来的、尚未被建造出的钢铁巨舰在同一片海域交错而过，然后又如泡沫般破碎。
  布鲁克甚至看到了一艘与他记忆中伦巴海贼团的船只一模一样的幽灵船，船上仿佛还有他那些早已化为枯骨的同伴在对他招手，吓得他哟嚯嚯地躲到了洛安身后。
  “时间轴在这里发生了严重的错乱与折叠。”
  洛安的非凡视野中，这片海域的法则之线已经不是单纯的惰性，而是像一团被猫玩弄过的毛线，无数代表着过去、现在、未来的线混乱地纠缠、打结、断裂。
  “这是一种典型的时空性心律不齐，病灶核心正在无差别地向外辐射着错误的时间脉冲，导致周围的一切都被拖入了这场混乱的节拍中。”
  洛安的诊断让布鲁克听得云里雾里，他只觉得自家医生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比这片大海还要更加诡异。
  终于，他们穿过了最后一道由时空乱流构成的屏障，抵达了那座岛屿的海岸。
  当他们踏上坚实的土地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这座岛屿仿佛是一个被上帝遗弃的钟表作坊。
  整座岛屿的地面是由无数个巨大无比的、正在以不同速度缓缓转动的青铜齿轮所构成。
  有的齿轮上长满了参天的古树与蕨类植物，充满了史前的气息。
  有的齿轮上则矗立着闪烁着霓虹光芒的未来都市，反重力的飞行器在其中穿梭。
  还有的齿轮上则是中世纪的古堡，甚至是和之国风格的城池。
  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文明，被这些巨大的齿轮承载着，以一种诡异而又和谐的方式共同构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运转的时钟之岛。
  “我的天……哟嚯嚯……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布鲁克感觉自己的脑容量，或者说灵魂容量已经严重不足。
  米霍克也皱起了眉，他能感觉到，这座岛屿上的每一寸土地都弥漫着一股强大的、充满了秩序感，却又因为某种原因而彻底失控的意志。
  这股意志，正是导致这片大海生病的根源。
  “医生，生命信号源就在那座最高的钟楼里。”
  诺亚指着岛屿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由无数个更加精密的齿轮与水晶构成的巨大钟楼说道。
  就在他们准备向钟楼前进时，一阵咔咔的机械运转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只见那些巨大的齿轮之上，一个个由黄铜与发条构成的机械人偶从地底升起。
  它们有的手持长剑，有的端着火枪，脸上挂着统一的、僵硬的微笑，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红色的光芒，将洛安一行人团团围住。
  “警报……发现未知生命体……判定为不规则时间变量……启动……清除程序……”
  冰冷的、不带丝毫情感的机械合成音从那些人偶的体内响起。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子弹与刀光便朝着他们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