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最大的情报贩子，鬣狗

  手术刀号如同一柄漆黑的解剖刀，精准地切开了新世界中段那片终年笼罩着灰雾的混乱海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硫磺、铁锈与某种不明生物腐烂的甜腥气味，像是整片大海都患上了严重的坏疽。
  远方的海平线上，一座巨大得如同趴伏巨兽般的岛屿轮廓渐渐清晰。
  那便是伟大航路中段臭名昭著的无法之城——索多玛。
  这里是世界政府权力版图上的一块巨大黑色盲区，是海贼、革命军、赏金猎人、黑暗中间人、甚至天龙人丢弃的垃圾与秘密的最终汇集地。
  它不属于任何势力，或者说，它属于所有藏匿于阴影中的势力。
  “真是个……病入膏肓的城市啊。”
  洛安站在船头，黑色的风衣在污浊的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生命视野早已展开，整座索多玛城在他眼中呈现出一幅光怪陆离的病理图。
  城市的生命场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斑驳的暗紫色，无数粗壮的、代表着欲望与罪恶的黑色能量线如同恶性的肿瘤血管，盘根错节，深入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从无数生命体上汲取着养分，又将更加污浊的能量反馈回去，形成了一个充满了恶性循环的巨大病灶。
  每一个生活在这里的人，无论强者还是弱者，他们的生命之火都或多或少地被这种环境所污染，呈现出一种焦躁、贪婪、暴虐的病态光泽。
  洛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这地方对他而言，简直是临床医学的天堂。
  “我对这种藏头露尾的游戏没兴趣。”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后方的棺材小舟上传来。
  米霍克站起身，他那鹰隼般的金色眸子扫了一眼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城市，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医生，这种潜入和情报战不是我的风格。”
  米霍克的声音简洁明了。
  “城里似乎有个斗兽场，我去那里找点乐子，看看有没有能让我稍微活动一下筋骨的家伙。”
  他口中的乐子，对其他人而言无疑是地狱般的灾难。
  洛安对此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可以，三天后，在城中心那座最高的钟楼下汇合。”
  “好。”
  米霍克言简意赅，他那艘点着幽绿烛火的棺材小舟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脱离了手术刀号的航线，独自一人向着索多玛城那血腥味最浓郁的区域漂去。
  看着米霍克离去的背影，洛安收回了目光。
  他知道，让一柄无上大快刀去玩潜行，本就是一种资源浪费。
  米霍克这柄最锋利的手术刀，只有在面对最坚固的骨骼时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手术刀号在索多玛城一个不起眼的码头悄然停靠。
  洛安和诺亚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旅人装束，混入了那熙熙攘攘，却又处处透着危险气息的人流之中。
  诺亚跟在洛安身后半步，他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像一块毫不起眼的礁石，随时都能融入周围的环境。
  这几年跟在洛安身边，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暗杀的特工。
  在洛安的治疗和指导下，诺亚的遗忘之力运用得更加精妙，他甚至能将自己的存在感暂时性地从别人的感知中遗忘掉。
  “医生，我们现在去哪里？”
  诺亚低声问道。
  “找这座城市里最大的情报贩子。”
  洛安的目光在人群中飞速扫过，他的生命视野如同最高精度的雷达，过滤掉那些无意义的杂鱼，寻找着那个掌控着城市信息流向的核心节点。
  索多玛城就像一个巨大的人体，而情报网络就是它的神经系统。
  想要了解这个病人的全部情况，就必须先找到它的中枢神经。
  他们穿过肮脏混乱的街道，空气中充满了廉价朗姆酒、汗水和火药混合的刺鼻味道。
  醉醺醺的海贼和面目狰狞的赏金猎人随处可见，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的场面屡见不鲜。
  但诡异的是，每一次有冲突即将波及到洛安和诺亚时，都会因为各种匪夷所思的巧合而避开。
  一个醉汉挥舞的酒瓶会不小心脱手，砸在自己同伴的头上。
  一把即将捅向他们的匕首，会因为主人脚下突然多出的一块香蕉皮而改变方向，插进旁边肮脏的墙壁。
  诺亚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他知道，这是自家医生的医术在无意识中发动的自我保护机制。
  任何可能对医生造成潜在威胁的病灶，都会被这个世界的免疫系统以一种最合理的方式提前清除。
  很快，洛安在一栋看起来像是废弃诊所的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诊所的招牌早已腐朽，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鬣狗医生的字样。
  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些缺胳膊断腿，或者身中奇毒的亡命之徒。
  这里是索多玛最大的黑市，也是最昂贵的黑市。
  洛安的目光穿透了墙壁，直接落在了诊所最深处一个正在进行着某种血腥手术的身影上。
  那是个身材瘦高，穿着一身沾满血污的白大褂，脸上戴着一副厚重护目镜的男人。
  他的动作快而精准，但洛安能看出，他那看似稳健的手在进行最精细的神经缝合时会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生命本质解析，启动。】
  洛安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病人：鬣狗（真名不详）。】
  【病症：瓦尔登斯特伦巨球蛋白血症（变异型），一种极其罕见的血液系统恶性肿瘤。】
  【临床表现：血液粘稠度异常增高，导致末梢神经供血不足，引发手部精细动作障碍及间歇性视力模糊。】
  【诊断意见：此病症为病人最大之秘密，也是其致命弱点，以现世医疗水平，无药可救，预计生命周期不超过三年。】
  “找到了。”
  洛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微笑。
  他没有排队，也没有通报，就那么领着诺亚，像一个预约了许久的老病人，径直穿过拥挤的人群，推开了那扇吱嘎作响的诊所大门。
  “滚出去！没看到外面在排队吗！”
  一个正在处理伤口的海贼看到两个不速之客，怒吼着举起了手中的砍刀。
  然而，洛安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你的伤口感染了破伤风杆菌，再过两个小时，你就会因为肌肉强直性痉挛而窒息死亡，如果你想活命，最好现在就去用烈酒清洗伤口，然后找一块烧红的烙铁把伤口烫死。”
  那海贼的动作猛地一僵，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已经开始发黑的伤口，又看了看洛安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他扔下刀，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诊所内瞬间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