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我的道，我自己走

  叮叮当当！
  清脆的碰撞声在两个不同的维度同时响起。
  那足以抹杀一切的秩序锁链竟被米霍克这霸道绝伦的一刀硬生生挡住了大半！
  而在米霍克争取到的这宝贵的瞬间，洛安的意识体也完成了最后的缝合。
  剑豪灵魂深处，那颗跳动了八百年的黑色心脏终于停止了搏动，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充满了释然与温暖的崭新记忆。
  记忆中，挚友用生命为他挡下了致命一击，倒在了他的怀里，脸上带着无悔的笑容。
  而他则为挚友报了仇，守护了他们的国家，最终带着对挚友的怀念与荣耀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随着新记忆的缝合完成，整个灵魂废墟开始迅速地崩塌、重组。
  那些充满了悲伤与怨念的碎片被温暖的光芒所净化，最终，整个灵魂空间化为了一片宁静而祥和的星海。
  剑冢中央，那古代剑豪的虚影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眼中的悲伤与怨恨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释然。
  他对着米霍克和洛安的方向深深地，郑重地微微躬身。
  随即，他那被囚禁了八百年的灵魂终于得到了解脱，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了这片独立空间之中。
  随着古代剑豪的灵魂得到解脱，那片由悲伤剑意构筑的灰色空间开始如同镜面般寸寸碎裂。
  现实世界的光线重新照射进来，整座悲伤之岛上空笼罩了数百年的灰色雾气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霭，迅速地消散。
  岛屿上，那些凝固了千百年的石像，无论是海王类还是人类强者，他们的表面都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此起彼伏，石化的外壳剥落，露出了里面早已失去生命气息的血肉。
  它们并没有复活，而是在诅咒解除的瞬间，完成了它们迟到了数百年的死亡，化作尘埃，回归大地。
  整座岛屿，正在以一种奇特的方式重获新生。
  米霍克收刀而立，脸上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刚才那一刀，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
  看着那个从虚空中重新凝聚出身形的洛安，米霍克眼神复杂。
  这个家伙，再一次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完成了一件足以被称之为神迹的事情。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将尘埃落定之时，异变陡生！
  嗡！
  那座失去了灵魂镇压的古老剑冢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插在石台之上的那把古剑在失去了剑豪的悲伤意志后非但没有沉寂，反而爆发出了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刺目、更加纯粹的光芒！
  一股比悲伤剑意更加霸道、更加纯粹、更加冰冷的无情剑意如同积蓄了千年的火山，从剑身之中轰然爆发！
  这股剑意不带任何情感，没有悲伤，没有愤怒，也没有喜悦。
  它只有一个目的——斩断。
  斩断情感，斩断羁绊，斩断世间一切有形无形之物。
  这是那位大剑豪在斩断了所有情感后，所达到的至高剑道境界。
  它的目标，直指在场唯一的、也是最顶尖的剑士——米霍克！
  那无情的剑意并未化作实质的攻击，而是像一道无形的烙印，瞬间冲入了米霍克的脑海，与他的剑心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一瞬间，米霍克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他看到了自己站在世界的顶峰，脚下是无数败者的枯骨。
  他斩断了所有的对手，也斩断了所有的羁绊。
  他身边没有任何朋友，没有任何亲人，只有一柄同样冰冷的剑。
  他不再有喜悦，不再有悲伤，甚至不再有属于强者的孤独。
  他变成了一柄剑，一个为了追求最强而存在的符号。
  那份深藏在他内心深处，连他自己都试图忽略的孤独心病，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放大，演化成了最终的、最可怕的形态——无情。
  “看到了吗？”
  洛安的声音适时地在米霍克耳边响起，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入了他正在动摇的心神。
  “这就是你未来的病历，孤独症晚期，临床表现为情感功能完全丧失，社会关系彻底断绝，最终人格与剑道同化，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斩击机器。”
  洛安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足以让任何人警醒的冷酷。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接受它。”
  洛安指了指那把正在嗡鸣作响，仿佛在召唤新主的古剑。
  “成为它的新宿主，让你的孤独症彻底进入晚期，无可救药。”
  “二，斩断它。”
  洛安的目光转向米霍克手中的黑刀夜。
  “用你自己的剑道告诉它，真正的强大，并非无情。”
  米霍克那双鹰隼般的金色眸子猛地一凝。
  他眼中的迷茫与动摇在洛安的话语中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然。
  是啊，他追求的是最强的剑士，而不是最强的剑。
  如果为了力量而舍弃了自我，那和一把有思想的工具又有什么区别？
  米霍克没有去接那把散发着无尽诱惑的古剑，而是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黑刀夜。
  他没有释放出惊人的气势，也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他整个人的气息却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之前那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孤高与锐利，而是多了一丝圆融，一丝……人情味。
  米霍克想起了刚才，自己为了保护那个疯狂的医生而挥出的那一刀。
  那一刀，是米霍克平生第一次，不是为了斩断敌人，而是为了守护同伴而挥出。
  那一刀中，除了极致的锋锐，还多了一丝他刚刚才领悟到的，属于守护与羁绊的意志。
  “我的道，我自己走。”
  米霍克轻声自语，随即，他挥出了自己平生最巅峰，也最复杂的一剑。
  这一剑，不再是纯粹的黑色。
  在那漆黑的斩击之中，仿佛能看到星辰的流转，能感觉到生命的脉动，能体会到守护的温暖。
  黑色的斩击与那股纯粹到极致的无情剑意在空中无声地碰撞。
  没有能量的爆炸，只有法则的交锋。
  最终，那股无情的剑意如同被阳光融化的冰雪，被彻底粉碎、净化。
  那把古剑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哀鸣，所有的光芒尽数散去，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剑身上的纹路似乎都暗淡了几分。
  它没有被摧毁，而是选择了……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