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篡改

  “有趣。”
  米霍克那双鹰隼般的金色眸子里，燃起了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战意。
  他不再是那个被动防御的诊断工具，而是真正意义上要与一位八百年前的剑士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剑道对决。
  米霍克缓缓拔出背后的黑刀夜。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华丽的招式。
  当那柄漆黑如永夜的无上大快刀被完全拔出鞘的瞬间，整个灰色空间都为之一静。
  米霍克挥刀。
  一道漆黑的、仿佛能将光与暗都一并吞噬的斩击悄无声息地向前延伸。
  那斩击并非一闪而逝，而是如同在灰色的画布上画下了一道永不褪色的黑色裂痕。
  所有触及到这道黑色裂痕的悲伤剑气都在瞬间被分解、湮灭，化为最原始的虚无。
  那不是力量的对撞，而是法则的碾压。
  米霍克的斩之法则，正在系统性地抹除对方那由悲伤构成的存在。
  “不错的开颅手术。”
  洛安站在米霍克身后，平静地评价道。
  他的场域早已张开，将自己与米霍克都笼罩其中，隔绝了那些无孔不入的悲伤侵蚀。
  米霍克没有理会他，只是专注地挥舞着手中的黑刀。
  每斩出一剑，整个灰色空间的雾气便会淡薄一分，那股庞大的悲伤剑意也会随之削弱一分。
  米霍克在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剑道，为洛安强行开辟出一条通往灵魂核心的手术通道。
  剑冢的中央，那片被最浓郁的灰色雾气所笼罩的区域，随着米霍克一次又一次的斩击，终于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一把通体漆黑，剑身布满了泪痕般纹路的古剑静静地插在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石台之上。
  而在那古剑的上方，一个半透明的、浑身缠绕着无数灰色锁链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穿着残破王者之铠的古代剑豪。
  他双目紧闭，面容模糊不清，但那股从灵魂深处散发出的、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动容的悲伤，却比任何实质的刀剑都更加锋利。
  “找到了，病灶的核心。”
  洛安的目光穿透了层层阻碍，落在了那个被悲伤囚禁了八百年的灵魂之上。
  “米霍克，再来一刀，最大功率，对准他的眉心，我需要一个足够稳定的切入口。”
  洛安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情感。
  米霍克没有丝毫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了黑刀夜的刀柄，将全身的意志与霸气都灌注其中。
  “黑刀·月夜！”
  一道凝练到了极致的、仿佛能将夜空都斩开的巨大黑色月牙斩击，撕裂了所有的灰色雾气。
  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精准地停在了那剑豪虚影的眉心之前，没有伤及他分毫，却形成了一个稳定而纯粹的能量通道。
  “很好。”
  洛安闭上了双眼。
  下一秒，他的意识体在非凡视野的引导下，化作一道无形的流光，顺着米霍克开辟出的那条手术通道，瞬间潜入了剑豪的灵魂深处。
  这里是一片破碎的、光怪陆离的记忆废墟。
  洛安仿佛行走在一个被彻底摧毁的国度，周围是无数倒塌的宫殿，燃烧的城池，以及一张张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脸庞。
  无数充满了背叛与死亡的画面如同幽灵般在他身边盘旋、尖啸，试图将他一同拖入这片混乱的深渊。
  但洛安的意志坚定如磐石，这些精神层面的污染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些有趣的临床样本。
  洛安在废墟中快速穿行，很快便找到了这片记忆废墟的核心。
  那是一幅被定格的、反复播放的画面。
  画面中，那位意气风发的剑豪之王正背对着自己最信任的挚友，与他分享着一杯庆功的美酒。
  然而，就在他举杯的那一刻，那名挚友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从背后狠狠地捅进了他的心脏。
  那份极致的震惊、不解、痛苦与背叛，在这一刻化作了一颗跳动着的黑色心脏，不断地向整个灵魂空间泵出悲伤的毒血。
  这，就是病灶的根源。
  洛安的意识体缓缓抬起手，一柄由纯粹的意志与法则构成的、闪烁着冰冷寒光的手术刀在他的手中缓缓成型。
  “法则手术刀。”
  洛安没有选择去直接切除那段痛苦的记忆，因为他知道，单纯的切除只会留下一个无法愈合的空洞，让这个灵魂变得不再完整。
  洛安要做的是……篡改。
  他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用自己的法则手术刀轻轻地在那幅定格的画面上划过。
  刀锋所过之处，并非切割，而是改写。
  只见画面中，那个背叛的挚友脸上的狰狞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焦急与决然。
  他手中的匕首不再是刺向剑豪，而是猛地转向，替剑豪挡下了一支从阴影中射来的、足以致命的淬毒冷箭。
  背叛者，在洛安的刀下被改写成了忠诚的守护者。
  死亡的结局没有改变，但死亡的意义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然而，就在洛安完成这逆天改写的瞬间，整个灵魂空间，乃至现实世界都为之剧烈地一震！
  轰隆！
  一股来自世界本身的、充满了愤怒与秩序的恐怖意志轰然降临！
  篡改历史，哪怕只是一个死去了八百年的灵魂的历史，也是对世界法则最严重的挑衅！
  无数条由纯粹的真实所构成的秩序锁链凭空出现，它们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灵魂与现实的界限，带着抹杀一切虚妄的恐怖力量，狠狠地朝着洛安的意识体抽打而来！
  现实世界中，正在维持着斩击通道的米霍克脸色剧变。
  他感觉到了一股让他都为之战栗的、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正在向洛安袭来。
  “这个疯子！”
  米霍克低吼一声，他知道洛安正在做一件难以想象的恐怖事情。
  他没有丝毫犹豫，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长啸。
  “别死在我前面啊，医生！”
  米霍克将自己的剑意催发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甚至燃烧起了金色的火焰。
  “夜！”
  一道通天彻地的黑色斩击从米霍克手中的黑刀上爆发！
  这一刀不再是单纯的斩击，它蕴含了米霍克此刻全部的意志与信念，竟隐隐斩断了现实与灵魂的界限，如同一面漆黑的巨盾，悍然迎向了那些试图抹杀洛安的秩序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