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一场灵魂层面的外科手术

  轰！
  就在那一瞬间，一股比之前强大百倍，不，是千倍万倍的悲伤剑意如同积蓄了八百年的火山，从禁地的核心轰然爆发！
  那不再是无形的威压，而是化作了实质的、灰白色的能量海啸，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向着整座岛屿的每一个角落席卷而来！
  空气中的悲伤浓度瞬间提升到了一个足以让任何生命都瞬间窒息的程度。
  “啊！”
  禁地的方向，只来得及传来一声贾克斯和他手下们那充满了极致恐惧与无法理解的短促惨叫，随即戛然而止。
  当那灰白色的能量海啸席卷而过，一切都恢复了死寂。
  诺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
  那股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悲伤正在疯狂地侵蚀着他的意志，要将他一同拖入那永恒的石化深渊。
  米霍克的双眼猛地睁开，那双鹰隼般的金色眸子里爆发出凝重无比的战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剑意虽然充满了无尽的破绽和混乱，但其核心处蕴含的那份悲伤却已经强大到了一个足以威胁到他自身剑心的地步。
  “有趣。”
  米霍克缓缓地吐出两个字，右手握住了背后黑刀夜的刀柄。
  然而，就在那悲伤的剑意海啸即将吞噬他们的前一秒，洛安动了。
  他没有像米霍克那样准备拔刀，只是向前轻轻地踏出了一步。
  嗡……
  一个淡蓝色的，半透明的，充满了无数玄奥符文的奇特领域以洛安为中心瞬间张开，将诺亚和那个已经吓得昏死过去的老人一同笼罩了进去。
  场域针疗法·绝对无菌室。
  在这片由洛安的意志所构筑的精神手术室内，所有外来的负面情绪和法则病毒都被一层看不见的能量壁障完美地中和、过滤。
  诺亚只感觉身上那股足以压垮灵魂的重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泡在温水里的宁静与安详。
  “记录。”
  洛安的声音在场域内响起，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高浓度法则病毒爆发，能瞬间完成对低意志力个体的完全感染，表现为群体性、即时性石化，对高意志力个体则表现为强烈的精神压制与灵魂侵蚀。”
  洛安的目光转向了场域之外，那个正准备拔刀的米霍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同时，记录米霍克病例的临床反应，其自身的孤独病症对这种悲伤病毒表现出了轻微的交叉易感性，但其强大的剑道意志正在形成有效的精神防火墙，目前处于动态防御阶段。”
  洛安顿了顿，用一种看小白鼠的眼神看着米霍克，补充了一句。
  “他现在，是我们最好的诊断工具。”
  场域之外，米霍克终于拔出了他的刀。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华丽的招式。
  他只是将那柄漆黑如夜的无上大快刀向前轻轻一挥。
  一道漆黑的，仿佛能将光与暗都一并吞噬的斩击悄无声息地迎向了那片灰白色的剑意海啸。
  两者在空中无声地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那道漆黑的斩击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黄油，轻而易举地将那片悲伤的海洋从中剖开。
  但那被剖开的悲伤却并未消散，而是像拥有生命一般，化作无数条灰白色的触手，顺着米霍克的斩击轨迹反向缠绕而来。
  试图将米霍克的剑意，将他的意志一同拖入那无尽的悲伤深渊。
  两股分属于不同时代的顶级剑意，在这一刻以一种超越了物理法则的方式展开了一场无声的交锋。
  米霍克脸上出现了一丝吃力的神色。
  他惊讶地发现，这股剑意虽然在技巧和力量上远不如自己，但其中蕴含的那份悲伤却像一种无解的剧毒，正在不断地侵蚀着他的心神。
  勾起他内心深处那份连他自己都试图遗忘的、属于强者的孤独。
  而洛安，则站在那片绝对安全的无菌室内，他的非凡视野早已顺着米霍克与那股悲伤剑意交锋时产生的法则共鸣。
  如同一名最顶级的内窥镜医生，顺着那条病变的法则之线，一路追溯到了最深处的病灶源头。
  洛安看到了。
  在岛屿最深处，一座被无数断剑环绕的古老剑冢之内。
  一把通体漆黑，剑身布满了泪痕般纹路的古剑静静地插在剑冢中央的石台之上。
  而在那把剑的内部，一个身形高大，穿着残破王者之铠，面容模糊不清的剑士灵魂正被无数根灰白色的悲伤锁链死死地捆绑着。
  无法解脱，也无法消散，只能日复一日地重复着那份被背叛的痛苦。
  “最终诊断报告出来了。”
  洛安收回了目光，用一种宣布最终判决的语气，对诺亚，以及场外那个正在与亡魂进行着激烈精神对抗的临时诊断工具米霍克公布了他那堪称疯狂的最终治疗方案。
  “病人并非这座岛屿，而是这个被自己的悲伤困住了八百年的可怜灵魂。”
  “病症：法则性悲伤固化导致的灵魂禁锢综合征。”
  “病因：生前遭遇了无法释怀的背叛与情感创伤。”
  “治疗方案：对其进行一场……灵魂层面的外科手术。”
  当洛安那平静得仿佛在讨论一道家常菜的语气说出灵魂外科手术这几个字时，即便是正在与那股庞大的悲伤剑意进行着激烈精神对抗的米霍克，握刀的手也不由得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灵魂……也能做手术？
  这个概念，已经彻底超出了这位大剑豪的认知范畴。
  他可以理解力量的碰撞，可以理解意志的交锋，但他无法理解，如何用一把刀去为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甚至已经死去了八百年的灵魂进行治疗。
  场域之内，诺亚的手也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用一种混合着敬畏与一丝理所当然的眼神看着洛安。
  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自家医生总是能提出一些足以让世界观崩塌的疯狂理论，并且总能用事实证明他的理论是正确的。
  “医生，具体的……手术流程是？”
  诺亚尽职尽责地问道。
  “很简单。”
  洛安的眼中闪烁着一个顶级外科医生在制定一场前所未有、充满了挑战性的手术方案时独有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