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我只是个医生，元帅阁下

  元帅办公室内，空气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钢骨空手里的电话虫听筒被他那钢铁般的手指捏得吱嘎作响，几乎要当场报废。
  他那张总是如同雕塑般坚毅的脸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眼神中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怒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荒谬感。
  接管屠魔令？
  把海军的舰队当成自己的手术室？
  让海军……滚出去？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赤裸裸的当着全世界的面将海军乃至世界政府的尊严按在地上用手术刀来回摩擦！
  “混账……东西！”
  钢骨空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那如同洪钟般的声音里蕴含的怒火几乎要将整个办公室的天花板都给掀翻。
  一旁的战国和卡普也是一脸的目瞪口呆。
  战国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预料到洛安会反抗，却做梦也想不到，对方的反抗方式竟然是如此的……清新脱俗，如此的具有医学特色。
  卡普则是一边往嘴里塞着仙贝，一边用一种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幸灾乐祸地看着暴怒的元帅。
  他太了解那个小鬼了，那家伙的脑回路根本就和正常人不在一个维度，你跟他讲正义，他跟你讲病理，你跟他讲武力，他跟你讲疗程。
  “元帅！”
  电话虫里传来了道伯曼中将那充满了屈辱与虚弱的声音。
  “我们……我们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那个家伙他……”
  “废物！”
  钢骨空怒吼着打断了他，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对着电话虫用一种冰冷得足以冻结灵魂的声音缓缓开口了。
  “洛安是吗？我不管你是什么医生还是恶魔，你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对抗整个世界政府的意志吗？”
  “你的行为已经触及了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停止你那荒唐的闹剧，否则，迎接你的将是……”
  “是更高级别的治疗方案吗？”
  洛安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元帅的威吓。
  “比如，派遣海军大将过来？还是说你们五老星打算亲自来我这里挂个专家号？”
  “噗！”
  卡普一个没忍住，刚塞进嘴里的仙贝碎屑喷了一地，他连忙捂住嘴，肩膀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
  战国的脸也憋得通红，他努力地维持着自己智将的威严，但那微微抽搐的嘴角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钢骨空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威严和气势在对方面前就像一个笑话。
  “我只是个医生，元帅阁下。”
  洛安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嘲讽，反而像是在很认真地进行学术探讨。
  “我的职责就是治病救人，弗雷凡斯是我的病人，在他们痊愈之前我不允许任何外部因素干扰治疗。”
  “你所谓的秩序和正义在我看来也是一种病，一种名为傲慢与无知的慢性绝症，而你们今天的行为就是这种疾病急性发作的典型症状。”
  “你们试图用暴力这种最粗糙、副作用最大的手段去切除一个你们根本不了解病因的肿瘤，这不但治不好病，反而会加速整个机体的癌变。”
  “所以，我建议你们也冷静一下，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治疗方案是否合理，否则，我不介意为你们海军本部也开一剂猛药。”
  说完，洛安根本不给钢骨空再次开口的机会，直接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虫。
  元帅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钢骨空保持着手持听筒的姿势僵在了原地，他那古铜色的脸此刻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咔嚓……
  那只由特殊合金打造的电话虫听筒最终还是没能承受住一位海军元帅的怒火，在他的掌心中被硬生生地捏成了碎片。
  “啊啊啊啊啊！这个混账小鬼！”
  压抑了许久的怒吼终于如同火山般爆发。
  与此同时，弗雷凡斯。
  洛安随手将电话虫扔在指挥台上，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看着那五个依旧瘫倒在地，用一种看神明，或者说看魔鬼的眼神看着他的海军中将，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扰的表情。
  “真是麻烦，手术室被弄得这么乱，还得打扫一下。”
  洛安说着，走到了道伯曼中将的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指在他那因为惊恐而僵硬的右臂上轻轻一弹。
  咔哒。
  一声轻微的骨骼复位声响起。
  道伯曼感觉自己那条原本已经麻痹无力的右臂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知觉，甚至连之前一直困扰他的那种挥刀时的滞涩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难以置信地活动了一下手腕，那股前所未有的流畅与力量感让他一时间有些失神。
  “好了，你的陈旧性腕骨错位已经矫正过来了。”
  洛安收回手，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记得回去之后每天用我刚才教你的手法按摩三十分钟，持续一个月，你的肩周炎也能有明显好转。”
  “现在，带着你的同事从我的诊所里出去。”
  道伯曼呆呆地看着洛安，又看了看自己那活动自如，甚至比以前更加有力的手臂，大脑一片混乱。
  这个人……刚刚还把他们当成垃圾一样轻松击溃，现在却又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医生一样，顺手治好了他多年的顽疾？
  这种集魔鬼的手段与天使的医术于一身的矛盾感，让道伯曼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地解构与重塑。
  最终，在洛安那不耐烦的眼神催促下，五位海军中将相互搀扶着，带着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经历了什么的集体性迷茫，如同梦游般地走出了旗舰指挥室。
  他们看到了甲板上那些同样被洛安的场域针疗法治疗得东倒西歪，此刻正一脸虚弱地互相搀扶着的海军士兵。
  再看向远处那座在阳光下依旧洁白如雪，却散发着一种让他们从心底里感到敬畏的城市，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屠魔令，海军最高级别的武力威慑，世界政府用以抹除一切罪恶与反抗的终极手段。
  今天却被一个医生用一种他们闻所未闻，也无法理解的方式给……劝退了。
  不，甚至不能说是劝退。
  更像是一场大型的、强制性的、充满了人文关怀的……集体义诊。
  最终，在无数弗雷凡斯居民的复杂目光中，十艘代表着世界政府最高武力的战舰调转船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与迷茫，灰溜溜地驶离了这片海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