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罗杰的血脉

  那栋小屋的木质栏杆因为常年受海风侵蚀，内部的纤维结构已经开始出现早期脆化，洛安甚至能看到每一条细小的裂纹。
  远处沙滩上的一只海龟因为年老，龟甲的角质层有轻微的钙质流失。
  这种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诊断，让洛安感到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无趣。
  青橘岛上的小屁孩，罗杰船上的怪物们，金狮子，凯多，海军大将候补……这些年，他见过的病人一个比一个高级，经验值也水涨船高。
  但自从罗杰海贼团解散，这种高质量的临床病例就断了来源。
  “看来，是时候换个地方开诊所了。”
  洛安抿了一口橘子汁，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一只新闻鸟扑腾着翅膀从天而降，将一份最新的报纸扔在了露台的桌上，熟练地叼走了一枚洛安放在那里的贝利。
  洛安拿起报纸，目光随意地扫过。
  当洛安的视线落在头版那加粗的巨大标题上时，他喝果汁的动作微微一顿。
  【海贼王哥尔·D·罗杰，将于一周后，在其故乡罗格镇公开行刑！】
  报纸上还附着一张罗杰在狱中的照片，他穿着囚服，戴着手铐，脸上却依旧挂着那标志性的仿佛能将整个世界都点燃的笑容。
  “最后的治疗，终于要开始了么。”
  洛安的语气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身为项目负责人，看到项目即将进入最终阶段的平静。
  他继续往下看，报纸的副版详细报道了世界政府为了彻底杜绝海贼王的血脉，正在全世界范围内展开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搜查。
  所有与罗杰有过接触的女性，尤其是那些可能怀有身孕的，都成了海军和CP部门的重点清查对象，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洛安的目光在巴特利拉岛这个地名上停留了片刻。
  他记得，在奥罗·杰克逊号那段最后的航行中，某个醉醺醺的夜晚，罗杰曾靠在桅杆上，用一种带着傻气的幸福口吻向他这个未成年的船医炫耀过。
  “喂，洛安，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除了找到了拉夫德鲁，就是遇到了一个像太阳一样的女人……她做的橘子派，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当时洛安只当是船长的酒后胡言，但现在想来，那个女人应该就是波特卡斯·D·露玖。
  而她所在的岛屿，正是这座以橘子和宁静闻名的巴特利拉。
  洛安放下报纸，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强大的见闻色霸气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感知着海龟和栏杆，而是带着一个明确的目的，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瞬间笼罩了整座岛屿。
  洛安开始筛选，过滤掉那些正常的平稳的生命气息，他要找的，是一个极其特殊、极其矛盾的生命形态。
  那是一种……用自身的生命之火去强行扭曲另一个生命的成长周期的充满了母性光辉与逆天意志的能量波动。
  很快，洛安的眉头微微一挑。
  找到了。
  在岛屿最东边，一栋远离村庄，隐藏在橘子林深处的普通小屋里洛安感知到了那股气息。
  那是一团温柔却又无比坚韧的生命之火，它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燃烧着自己，将所有的光与热都输送给腹中那个更加弱小，却又更加霸道、更加充满了无限可能的生命种子。
  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他的生命力比洛安见过的任何一个新生儿都要强盛，如同一颗压缩到了极致的恒星，沉睡着，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
  洛安的身影从摇椅上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在那栋小屋的门前。
  他没有敲门，只是静静地站着。
  片刻之后，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一个面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红发女子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朴素的孕妇裙，腹部高高隆起，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温柔与坚韧却如同阳光般无法被掩盖。
  正是波特卡斯·D·露玖。
  她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少年，眼中瞬间充满了警惕，右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腹部。
  “你是谁？”
  洛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用一种医生对病人的口吻平静地开口。
  “你用你的意志强行扭曲了生命的周期，将二十个月的时间压缩在腹中，这很了不起，但你的生命之火正在被你的孩子当成燃料。”
  露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警惕瞬间变成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敌意。
  洛安没有理会她的反应，继续着自己的诊断。
  “你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每一次心跳都在加速你生命本源的流逝，再过三个月，无论他出不出生，你都会死。”
  “你是谁？海军派来的吗？”
  露玖的声音冷了下来，一股决绝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她宁可死，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她和罗杰的孩子。
  洛安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终于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武器，也不是什么信物。
  而是一个小小的，看起来有些陈旧的麻布香囊。
  正是洛安在无名小岛上亲手交给罗杰的那个。
  “在半个月前，卡普先生找到了我，并且把这个带来还给了我。”
  洛安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卡普先生说，船长之前一直把它攥在手里，说这是他船上最好的医生给他开的最后的处方。”
  露玖看着那个香囊，身体猛地一颤。
  那上面还残留着一丝她最熟悉的气息。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那股强撑着的决绝与敌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伤与思念。
  “你是……船上的人？”
  露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是罗杰海贼团的船医，洛安。”
  洛安终于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地看着露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治不好他，但或许，我能保住他的血脉。”
  “你的方法太粗糙，只会一尸两命，我能让你活下来，也让他活下来。”
  露玖最终还是让洛安走进了那间小屋。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却打理得一尘不染，空气中飘散着橘子和阳光的味道，温暖而又宁静。
  很难想象，这里正进行着一场足以欺骗世界，对抗命运的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