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那不是病，是一种筛选

  巴雷特的离去，像是在奥罗·杰克逊号那高昂的船歌中插入了一个沉重而沙哑的休止符。
  甲板上的训练声依旧，罗杰的笑声也依旧爽朗，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回避着某个话题，一种无形的压抑感在船舱的每一个角落里悄然蔓延。
  洛安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他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对罗杰病情的分析和对那几种传说秘药的研究之中。
  医务室的灯常常彻夜不熄。
  他用不灭火种的能量为引，将生命琼浆与生命之泪的药力以一种无比精妙的方式调和，制成一种可以最大限度补充罗杰生命本源的药剂。
  每一次为罗杰施针、喂药，洛安的表情都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与死神赛跑，是在用自己所学的一切为这位传奇的船长向命运偷取着时间。
  然而，命运的齿轮并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努力而停下转动。
  在距离水先星岛，那个记录着最后一块路标历史正文位置的岛屿仅有三天航程的时候，意外再次发生。
  这一次，倒下的不是罗杰，而是巴基。
  “好烫！”
  香克斯惊慌失措的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众人冲进见习船员的房间，只见巴基躺在床上，浑身通红，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子。
  他双眼紧闭，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财宝、别抢我的之类的胡话，身体因为高烧而剧烈地抽搐着。
  “怎么回事？”
  雷利伸手探了探巴基的额头，那惊人的热度让他都忍不住缩回了手。
  “让开。”
  洛安的声音冷静地响起，他拨开人群，走到床边。
  手指在巴基的脖颈和手腕上轻轻搭了一下，随即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起来。
  “是克罗卡斯热，一种只在特定海域由特殊微生物引发的急性高热病，发病极快，如果没有及时得到正确的治疗，高烧会在十二小时内烧坏大脑，就算不死也会变成白痴。”
  洛安平静地陈述着病情，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那……那怎么办？！”
  香克斯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紧紧地抓着洛安的胳膊：“洛安大哥，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连熔岩大王都能治好，这个小病肯定没问题的！”
  “别吵。”
  洛安甩开他的手，从布包里拿出了一套消过毒的银针和几个装着不同颜色药粉的小瓷瓶。
  “死不了。”
  就在洛安准备施针的时候，一只滚烫的手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巴基。
  他不知何时竟然睁开了眼睛，那双因为高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竟然闪烁着一丝异常清醒的光芒。
  “洛……洛安……”
  巴基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但他说的每一个字却都异常清晰。
  “我……我不要你治……”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香克斯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巴基！你烧糊涂了吗？！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没糊涂……”
  巴基剧烈地喘息着，他死死地盯着洛安，那眼神里除了深入骨髓的恐惧，竟然还多了一丝……决绝。
  “我……我只是发烧而已……不是什么大病……我自己能好……”
  “放开。”
  洛安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不……我不放！”
  巴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抓住洛安的手。
  “香克斯……你……你答应过我的……我们要一起……”
  “巴基！”
  香克斯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这副模样，心如刀绞，他猛地转过头，对着罗杰和雷利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决定。
  “船长！雷利先生！”
  香克斯的眼中含着泪，但他却挺直了腰板，深深地鞠了一躬。
  “请让我们……暂时下船吧。”
  “你说什么？！”
  罗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一步跨到香克斯面前，神情严肃。
  “巴基的病需要静养，不能再跟着我们继续颠簸冒险了。”
  香克斯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成熟与坚定。
  “而且……而且我也有我自己的想法。”
  香克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酝酿了许久的话全部说出来。
  “船长，我一直以您为目标，我希望能像您一样成为一个自由自在、纵横四海的大海贼。”
  “但是，我想用我自己的方式，去召集我自己的伙伴，去经历属于我们自己的冒险，最终……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到达那个地方。”
  这番话，掷地有声。
  甲板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香克斯这番突如其来的宣言给震住了。
  他们看着这个曾经只会跟在洛安屁股后面咋咋呼呼的红发小子，猛然发现，不知不觉间，雏鹰的羽翼已经丰满。
  雷利欣慰地笑了，他从香克斯的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罗杰的影子。
  罗杰定定地看了香克斯许久，最终，他那严肃的表情重新被豪迈的大笑所取代。
  “哈哈哈哈！说得好！这才像话！”
  罗杰重重地拍了拍香克斯的肩膀，眼中充满了赞许。
  “我罗杰船上的人，怎么能没有自己的野心和梦想！”
  “好！我答应你们！”
  罗杰大手一挥，显得豪气干云。
  “你们就在前面那个岛下船，等我们从拉夫德鲁回来再来接你们！”
  事情就这么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决定了。
  洛安最终还是为巴基施了针，控制住了他的高烧，并留下了一整套足以应付任何突发状况的药物和详细的说明书。
  在离开前，洛安独自一人来到了巴基的床边。
  巴基看到他，吓得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洛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仿佛能穿透一切。
  许久，洛安才缓缓开口。
  “你的运气很好。”
  巴基一愣。
  “那不是病，是一种筛选。”
  洛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你的生命形态很特殊，它似乎能本能地规避掉一些……你无法承受的命运，这次高烧，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
  说完，洛安不再看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只留下巴基一个人在床上瑟瑟发抖，他完全听不懂洛安在说什么，只觉得这个恶魔医生变得更加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