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零二章：一片光怪陆离的战场

  黄金大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窥探尽数隔绝。

  房间内，只剩下那盏由不知名发光晶石构成的巨大吊灯散发出的柔和光芒，以及病人那压抑不住的，如同野兽般的痛苦嘶吼。

  米霍克抱着黑刀夜，沉默地走到了门口，他没有坐下，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整个人如同一尊无法被撼动的雕塑，却又散发着一股足以斩断一切来犯之敌的恐怖气息。

  诺亚则拿出了他的小本子和一根特制的、由海楼石粉末混合了某种感光生物体液制成的笔，准备记录这场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发生在世界之巅的禁忌手术。

  布鲁克则满是好奇的在一旁观看着。

  洛安走到了病床前，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从怀里拿出了一个装满了酒精棉球的小瓶子。

  他仔仔细细地，将自己的每一根手指都擦拭了一遍，那专注而严谨的模样，仿佛即将进行的是一场最精密的脑科手术。

  “好了，术前消毒完成。”

  洛安扔掉棉球，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痴迷的属于医者的光芒。

  他看着那个还在痛苦挣扎的病人，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疼，不过你已经疼了这么久了，应该也习惯了。”

  洛安的语气像是在和一个清醒的病人进行术前沟通。

  他的手掌并没有直接接触到病人的身体，而是悬停在他额前三寸之处。

  嗡……

  一股无形的，却又无比精纯的精神波动从洛安的掌心弥漫开来。

  那并非霸王色，也不是单纯的见闻色。

  那是洛安将自己对生命法则的理解与他那独一无二的医术相结合后，所创造出的一种能够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精神探针。

  “第一步，病灶定位与精神通路建立。”

  洛安闭上了双眼，他的意识体在精神探针的引导下，化作一道无形的流光，瞬间潜入了病人那片早已被两种法则之力搅得天翻地覆的混沌识海。

  这里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战场。

  一边是金碧辉煌，充满了傲慢与秩序的天龙人宫殿幻影。

  无数个戴着头罩的身影在其中穿梭，他们的脸上挂着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神之表情，口中不断地念叨着凡人、垃圾之类的词语。

  另一边，则是一片广阔无垠，充满了狂风与雷电的苍茫天空。

  一条巨大无比的黑色神龙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它每一次摆动身体，都会引来天雷滚滚，每一次龙吟，都充满了对自由的无尽渴望。

  两者正在进行着最惨烈的交锋。

  宫殿的秩序试图将神龙禁锢，天空的自由则要将宫殿彻底撕碎。

  而一个渺小的、蜷缩在战场中央瑟瑟发抖的金色光团，则是这个天龙人宿主那早已被吓破了胆的脆弱灵魂。

  洛安的意识体出现在这片战场的中央，他没有理会那两股正在疯狂碰撞的强大意志，而是径直走到了那个金色光团的面前。

  “典型的精神分裂并发被害妄想，病人的主体意识已经因为过度的恐惧而陷入了自我封闭状态。”

  洛安的意识体伸出手，在那金色光团上轻轻一点。

  一股温暖而纯净的生命能量注入其中，暂时稳住了它那即将崩溃的灵魂。

  “别怕，我是你的主治医生。”

  洛安的声音在金色光团的脑海中响起。

  “现在，我要去和你的新邻居谈谈心，在我回来之前，你最好待在这里不要乱动。”

  安抚好病人后，洛安的意识体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那条正在云层中咆哮的黑色神龙。

  “现在，让我们来聊聊你的问题吧，不速之客。”

  “吼！”

  那黑色神龙似乎感受到了洛安这个外来者的存在，它发出一声震天的龙吟，巨大的龙首从云层中探出，那双如同太阳般燃烧的金色龙瞳死死地锁定了洛安。

  一股庞大、古老、充满了洪荒气息的意志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狠狠地拍向洛安那渺小的意识体。

  然而，洛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他的意识体周围，一层由纯粹的理性与医学逻辑构筑的无形屏障瞬间形成，将那股恐怖的意志威压尽数化解。

  “真是充满了力量的美感，可惜，也充满了野性的无序。”

  洛安看着眼前的黑龙，像一个最挑剔的艺术家在审视一件充满了瑕疵的杰作。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病症，一种因为承载了过多的自由意志而无法与任何规则共存的……法则过敏症。”

  “吼！”

  黑龙似乎被洛安这番充满了冒犯意味的诊断给激怒了，它张开巨口，一道足以毁灭岛屿的炽热龙息喷涌而出，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彻底焚烧殆尽。

  然而，洛安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在他的指尖，一柄由纯粹的意志构成的，闪烁着冰冷寒光的虚幻手术刀缓缓成型。

  “看来，常规的心理疏导是没用了。”

  洛安摇了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酷。

  “那么，就只能采取一些更直接的……外科手术了。”

  洛安的身影如同幻影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黑龙的头顶。

  他手中的法则手术刀以一种完全无视了能量与法则的姿态，狠狠地斩向了黑龙那庞大意志核心的最深处。

  “让我看看，你这所谓的自由意志到底是由怎样有趣的病理结构构成的吧。”

  精神世界内的手术，远比现实世界中的任何一场战斗都要更加凶险。

  那并非力量的对撞，而是意志与法则的交锋。

  黑龙的意志是狂暴的，是自由的，它每一次咆哮都能引动这片精神空间内的法则风暴，试图将洛安这个外来者彻底撕碎、同化。

  但洛安的意志却是冰冷的，是理性的，是如同手术刀般精准而又无情的。

  他没有去硬抗那如同天灾般的法则风暴，而是像一个最顶尖的冲浪手，在那狂暴的浪潮中找到了最细微的缝隙与破绽。

  他的法则手术刀每一次挥出都并非为了破坏，而是为了解构。

  他将黑龙那庞大的自由意志一层层地剥开。

  他看到了这股意志的来源，那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属于远古时代的天空。

  他看到了这股意志的执念，那是对飞翔的渴望，对挣脱一切束缚的向往。

  最终，洛安找到了这股意志最核心，也最脆弱的那个点。

  那是一段被尘封了八百年的，充满了不甘与遗憾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