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第九套广播体操！

  “广……广播体操？”

  卡斯兰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感觉自己的听觉系统可能也和那些士兵一样，出现了严重的幻听。

  “没错。”

  洛安点了点头，然后从本子上撕下了一页纸递给了他。

  那上面画着几个姿势极其扭曲，充满了反关节、反人体工学、反物理定律的小人图，旁边还用极其严谨的笔触标注着动作要领。

  【绝对荒诞疗法·第一套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精神错乱版）】

  【第一节：伸展运动，动作要领：左脚画圈，右脚踢键子，同时双手模仿海鸥翅膀的扑腾动作，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咕咕声，表情要求庄严肃穆，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阅兵。】

  【第二节：扩胸运动，动作要领：原地逆时针旋转三圈，然后突然单膝跪地，用一种深情款款的眼神注视着离你最近的一块石头，并对它朗诵海军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音调要求抑扬顿挫，充满感情。】

  【第三节：跳跃运动，动作要领：模仿一只正在被盐腌的蛞蝓进行原地蠕动，同时双臂做出游泳的姿势，口中高喊‘为了爱与正义’，表情要求视死如归，仿佛即将奔赴最壮烈的战场。】

  ……

  卡斯兰拿着那张纸的手在剧烈地颤抖，他感觉自己握着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份由魔鬼亲手签发的，针对他个人尊严的处刑令。

  让他一个堂堂的海军本部中将，铁规卡斯兰，在五千名精锐部下的面前做这些……比小丑表演还要滑稽的动作？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痛苦一万倍！

  “我拒绝！”

  卡斯兰几乎是咆哮着吼出了这三个字，他将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地上。

  “我绝不可能做这种有辱海军尊严的事情！我宁愿死！”

  “哦，那你去死吧。”

  洛安的回答干脆利落，他捡起那团纸，小心翼翼地将其抚平，重新放回口袋，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临床资料。

  “不过在你死之前我得提醒你，你死了不要紧，你这五千名精锐手下因为得不到及时的精神疏导，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会因为长期的偏执与妄想，导致大脑神经元不可逆的坏死，最终变成真正的、只会执行杀戮指令的活体兵器。”

  洛安顿了顿，用一种充满恶趣味的语气补充道：“当然，从军事角度来看，这或许不算一件坏事，世界政府可能会很乐意接收一批战斗力爆表，还不需要支付抚恤金的超级士兵，他们甚至可能会追授你一枚最佳人体实验素材贡献奖勋章。”

  “你！”

  卡斯兰的脸瞬间涨成了酱紫色，他那高大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洛安的话像一把最钝的锈刀，在他的心脏上来回地拉锯，不致命，却疼得撕心裂肺。

  他看着那些还在与空气斗智斗勇的部下，他们曾经是他的骄傲，是海军的利剑，如今却变成了一群可怜的疯子。

  他可以为了海军的尊严而死，但他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五千条鲜活的生命，因为自己的固执而彻底沦为没有思想的战争机器吗？

  一边是自己的尊严，一边是五千名部下的未来。

  这个选择题对铁规卡斯兰来说，比任何一场与四皇的血战都要更加艰难。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卡斯兰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他的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那张总是如同铁铸的脸上满是挣扎与痛苦。

  许久，许久。

  卡斯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里面所有的愤怒与骄傲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属于军人的，为了部下可以牺牲一切的决然。

  “好……”

  一个干涩、沙哑，充满了屈辱的字从他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我做。”

  洛安笑了，那是一种棋手终于将死了对方主帅时，充满了掌控力的笑容。

  于是，G-5基地那混乱的战场上，上演了海军历史上最荒诞，也最光辉的一幕。

  在所有陷入癫狂的士兵们那充满了警惕与杀意的注视下，他们眼中代表着绝对秩序与规则的卡斯兰中将缓缓地走到了场地的中央。

  他先是清了清嗓子，然后在那张写满了生无可恋的脸上强行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庄严表情。

  “全体都有！”

  卡斯兰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他这辈子最艰难的一句口令。

  “现在，开始做第……第九套广播体操！”

  说完，在所有士兵，以及一旁已经彻底石化的诺亚和米霍克那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目光中，卡斯兰中将开始了。

  左脚画圈，右脚踢毽子，双手模仿海鸥扑腾……

  “咕……咕咕……”

  那声音，比乌鸦的悲鸣还要凄惨。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还在各自为战的士兵们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动作都猛地一僵。

  他们脑中那套非黑即白的战斗逻辑系统在面对这个完全无法被归类的指令时，第一次出现了……卡死的迹象。

  他们的指挥官，在做什么？

  是某种新的战术手语？还是被敌人控制了？

  不，他身上没有敌意，反而有一种……神圣的荒诞感？

  他们的逻辑处理器在这一刻彻底过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当卡斯兰强忍着滔天的羞耻感，单膝跪地，用一种可以去竞选影帝的深情眼神注视着一块石头，开始朗诵海军纪律时。

  第一个士兵，倒下了。

  他不是被打倒的，也不是被吓倒的。

  他是……笑倒的。

  一种完全不受控制的，源自灵魂深处对这荒诞一幕的极致反应，让他那紧绷到极限的战斗神经瞬间崩断，然后以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方式宣泄了出来。

  他抱着肚子，笑得满地打滚，眼泪都流了出来。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当卡斯兰开始模仿蛞蝓蠕动，并高喊着为了爱与正义时，越来越多的士兵加入了这场集体性的精神崩溃。

  笑声，取代了喊杀声，成为了这片战场唯一的主旋律。

  他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他们最敬爱的长官用一种最硬核的方式，彻底地、温柔地……格式化了。

  米霍克看着眼前这幅充满了哲学与行为艺术气息的画面，那握着黑刀夜的手，第一次，因为想笑而微微颤抖。

  他觉得，跟着这个医生或许真的能看到比世界第一还要更加有趣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