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最纯粹的荒诞

  “这就是你说的轻微的、可控的术后应激反应？”

  卡斯兰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指着那个正试图给一只路过的螃蟹戴上手铐的士兵，感觉自己的铁规之心正在一寸寸地碎裂。

  “从临床表现来看，确实有些超出预期。”

  洛安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困扰，但那困扰并非针对眼前的混乱，而是像一个程序员发现自己的代码出现了一个有趣的BUG。

  “我低估了他们作为G-5支部精锐的战斗本能，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恶意与警惕性在被强行激活后，产生了一定程度的过载反弹。”

  洛安拿出了他的小本子，飞快地记录着。

  “这在精神病理学上被称为反向情感瀑布效应，简单来说，就是水坝被炸开后，下游被淹了。”

  诺亚也默默地在本子上补充道。

  【临床观察补充：病患群体在接受杀意疫苗接种后，其精神状态已从圣母模式切换至战地PTSD妄想模式，攻击性与破坏欲呈几何级数增长，但逻辑判断能力依旧处于三岁水平，治疗方案需进行紧急调整。】

  “够了！我不想听你那些该死的医学名词！”

  卡斯兰终于爆发了，他一把抓住洛安的衣领，那双总是充满了秩序与规则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他们现在比之前更危险！他们会杀了彼此的！”

  洛安的衣领被抓住，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因为就在卡斯兰产生敌意的瞬间，一股冰冷、孤高，仿佛能将时间都冻结的恐怖剑意从不远处的角落传来，死死地锁定了卡斯兰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寸皮肤。

  是米霍克。

  他依旧靠在墙边，那双鹰隼般的眸子不知何时已经睁开，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卡斯兰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不起一丝波澜。

  那眼神仿佛在说：把你的脏手从我的手术器材上拿开。

  卡斯兰的身体瞬间僵硬，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用一分力，下一秒就会被那股无形的剑意从分子层面彻底分解。

  “放手。”

  洛安平静地开口：“你的情绪过于激动，会导致皮质醇分泌过量，这对你的心血管系统很不好，而且，你的口水快要喷到我的无菌服上了。”

  卡斯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受到的屈辱加起来都没有今天一天多。

  但最终，他还是在米霍克那如同实质般的剑压下，屈辱地缓缓地松开了手。

  “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第二阶段的治疗方案。”

  洛安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根本没乱的衣领，语气像一个准备进行下一场手术的主刀医生。

  “还有第二阶段？”

  卡斯兰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当然。”

  洛安的回答理所当然。

  “任何一个负责任的医生都不会在只清除了病灶，却留下满地并发症的情况下就宣布手术结束的。”

  洛安指着那些还在和花草树木、消防栓、以及自己倒影进行着殊死搏斗的士兵们，说道：“他们现在的问题，是精神的钟摆从一个极端用力过猛地荡到了另一个极端，从绝对的善，荡到了绝对的恶。”

  “我们要做的不是再把它推回去，那只会让它来回震荡，永不停歇，而是……”

  洛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堪称恶趣味的光芒。

  “在钟摆荡到最高点的时候，从侧面给它一脚，彻底打乱它的节奏，让它回归到一个混乱的、无序的、却又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初始状态。”

  卡斯兰呆呆地听着，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处理洛安嘴里说出的任何一个字。

  打乱节奏？回归初始状态？

  这又是什么匪夷所思的治疗方案？

  “可……我们要怎么做？”

  卡斯兰艰难地问道，他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被拖入了对方那套荒诞的医学逻辑里。

  洛安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全场，扫过那些陷入癫狂的士兵，扫过那个一脸屈辱的少将，最终，落在了卡斯兰那张写满了我是规则，我就是秩序的国字脸上。

  “很简单。”

  洛安的嘴角勾起一抹让卡斯兰感到脊背发凉的微笑。

  “既然最纯粹的恶意能治好最纯粹的善意，那么，要治好这最纯粹的恶意，我们就需要一剂……最纯粹的荒诞。”

  “而你，卡斯兰中将。”

  洛安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直视着卡斯兰的眼睛。

  “你那身刻在骨子里的如同教科书般严谨、刻板、不容任何偏差的绝对秩序，恰好是构成这剂荒诞之药最完美的……药引子。”

  当洛安那句最完美的药引子落下时，卡斯兰中将感觉自己不是被雷劈了，而是被一整个雷暴云给塞进了脑子里，然后引爆了。

  荒诞？

  用我的绝对秩序去当药引子？来制造最纯粹的荒诞？

  这每一个字卡斯兰都认识，但它们组合在一起，就构成了一种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碳基生物当场CPU烧毁的恐怖逻辑。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卡斯兰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与愤怒而变得有些变形，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那张总是如铁铸般的脸上出现了类似于你在逗我吗的表情。

  “字面意思。”

  洛安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像是在宣布一份体检报告，他从怀里拿出那个眼熟的小本子，开始当场为卡斯兰制定起了治疗方案。

  “从行为心理学的角度来看，你的人格结构是一种典型的秩序化强迫症晚期，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念头，都严格遵循着你内心那套僵化的海军法典，不允许出现任何偏差。”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混乱与随机这两个概念最大的否定。”

  洛安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在卡斯兰听来比任何酷刑的哀嚎都要刺耳。

  “而这些士兵……”

  洛安指着那些还在与假想敌奋战的疯子们。

  “他们现在正处于一种恶意逻辑闭环中，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敌人和非敌人这两个选项，任何试图用常规逻辑去干涉的行为都会被他们判定为敌对信号，从而引发更激烈的反抗。”

  “所以，要打破这个闭环，我们就必须输入一个他们现有的逻辑系统完全无法识别、无法归类、甚至无法理解的……悖论指令。”

  洛安抬起头，用一种看最终实验素材的眼神看着卡斯兰，公布了他那堪称魔鬼的治疗方案。

  “我需要你，卡斯兰中将，以你那海军本部中将的身份，以你那身代表着绝对秩序的制服，在他们面前做一套他们绝对无法理解的、充满了逻辑矛盾的……广播体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