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报恩

  赵清河紧紧攥着那块温热的木牌。
  他没有立刻起身。
  陈捕头的话，像一盏灯，照亮了一条路，却也照出了路上的荆棘和深渊。
  天亮之前，赶到西山。
  这句话听起来简单。
  可现在，整个清河县就是一座巨大的牢笼。
  城内，是密密麻麻的搜捕队，火把连成一片。
  城外，刘，长远的人恐怕早已撒开了网。
  此刻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冲出去，迎头撞上巡逻队的几率，太大了。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危险的陷阱。
  因为它只为孤身一人的逃犯而设。
  赵清河的脑子，飞速地转动着。
  他看着窗外深不见底的黑暗，心中却有了一个截然相反的决定。
  不能走。
  至少，现在不能走。
  他抬起头，看向床上气喘吁吁的陈捕头。
  “陈捕头，你的恩情，我赵清河记下了。”
  “但今晚，我还得在你这儿，再叨扰一个时辰。”
  陈捕头愣住了。
  他婆娘更是吓得脸色发白，差点就要惊呼出声。
  “你疯了？”
  陈捕头压低了声音，又急又气。
  “天一亮，搜查会更严，到时候你怎么走？”
  赵清河的眼神，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算计。
  “正因为天亮了，我才能走。”
  “现在全城搜捕的，是一个戴斗笠的夜行凶徒。”
  “他们要找的，是一个在黑暗中狂奔的影子。”
  “可如果天亮了，街上人来人往，一个普普通通赶集的老头，谁会多看一眼？”
  此言一出，陈捕头顿时语塞。
  他当了一辈子捕头，抓了一辈子人，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最简单的道理。
  灯下黑。
  最危险的时候，往往也藏着最意想不到的生机。
  他看着赵清河，眼神里的惊骇，慢慢变成了欣赏。
  这小子，不光有一身蛮力，还有脑子。
  够狠，也够冷静。
  是个天生干大事的料。
  “好。”
  陈捕头只说了一个字，然后便闭上了眼睛，不再多言。
  他已经把能给的都给了。
  剩下的，就看赵清河自己的造化。
  他婆娘见自家男人都同意了，虽然心里怕得要死，也只能哆哆嗦嗦地缩回墙角，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赵清河盘膝坐在地上，将霸王弓横放在膝前，闭目调息。
  体内的霸王诀真气，缓缓流淌，修复着激战后留下的暗伤。
  他的心，也在这寂静中，一点点沉淀下来。
  嫂嫂们……
  这个念头一浮现，他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胡玲珑的智计，周媚娘的妩媚，郑依婷的温柔，王桂英的质朴，袁永晴的活泼。
  一幕一幕，在脑海里闪过。
  他不能死。
  他死了，她们怎么办？
  刘，长远那个人渣，绝对会顺藤摸瓜，查到洞里去。
  到那时，嫂嫂们面对的，将是比李天更加可怕的噩梦。
  参军。
  金蝉脱壳。
  这是唯一的路。
  他要活下去，活得比任何人都好，要获得足以保护她们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远处，传来了几声模糊的鸡鸣。
  县城，要醒了。
  赵清河睁开了眼睛。
  他的眸子里，再无半分迷茫，只剩下钢铁般的坚毅。
  他站起身，走到陈捕头床边。
  陈捕头似乎一夜未睡，也睁着眼看他。
  赵清河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再次深深一躬。
  然后，他转身，对墙角的陈家婆娘招了招手。
  那妇人吓得一哆嗦，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赵公子……”
  赵清河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大嫂，我这里有个方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做卤肉的方子，味道不错，能当个营生。”
  陈家婆娘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看着手里的纸。
  赵清河继续说道。
  “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以后，可能就用不上了。”
  “陈捕头于我有救命之恩，这点东西，不成敬意。”
  “你们守着这个方子，开个小摊，日子总能好过一些。”
  “记住，方子里的每一种料，比例都不能错。”
  “特别是那几味主料，缺一不可。”
  他交代得很仔细，仿佛在交代什么传家之宝。
  陈家婆娘听得云里雾里，但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没有恶意。
  他是在真心实意地报恩。
  “还有这个。”
  赵清河又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直接塞进了妇人的手里。
  “这里面是一些银子，给陈捕头买些好药，补补身子。”
  妇人被那钱袋的重量吓了一跳，连忙要推辞。
  “不行不行，这太多了，我们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