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统领

  通往一线天顶部的路，只是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径。

  又窄又滑，旁边就是万丈悬崖。

  北风在这里，变得更加狂暴，卷起地上的积雪，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赵清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

  越往上，风越大，温度也越低，他的眉毛和头发上，很快就挂上了一层白霜。

  终于，他爬上了山顶。

  山顶上，视线豁然开朗，但也更加荒凉。

  除了几块光秃秃的巨石，什么都没有。

  在一块能够挡风的巨石后面，赵清清看到了几个人影。

  他们用石头，垒起了一个简陋的胸墙。

  几个人就那么靠在石头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积雪，像是几座雪雕。

  如果不是看到他们手里还死死地攥着弓箭，赵清河几乎要以为，他们已经被冻死在了这里。

  他放轻了脚步，走了过去，其中一个身影似乎听到了动静，猛地动了一下。

  身上的积雪，簌簌地往下掉。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被风雪吹得皲裂的脸，正是郑1和。

  才短短几日不见，这个原本精神矍铄的老兵，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的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得全是口子。

  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到赵清河的时候，还亮着慑人的光。

  “清河？”

  郑1和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可身体早已冻得僵硬，晃了一下，又跌坐了回去。

  “老郑。”赵清河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他。

  “别动，援军到了，这里不用守了。”

  “你带着兄弟们，赶紧下去，吃口热饭，好好睡一觉。”

  赵清河的声音很轻，他想拍拍郑1和的肩膀。

  可手掌落下去，却只感觉到了一片冰冷的坚硬。

  是盔甲，和盔甲下面那早已被冻透的身体。

  郑1和没有动，只是呆呆地看着赵清河。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是困惑，然后是清醒，最后是巨大的无法抑制的激动。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赵清河的手臂，他的手像一只铁钳。

  冰冷僵硬，却充满了力量。

  “清河，你回来了。”

  他另一只手指了指山下，那已经初具规模的军营，和营地里升起的袅袅炊烟。

  “援军，真的是援军！”

  说着说着，这个在蛮夷数次冲击下都没有后退一步的铁血老兵，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他满是血丝的眼角滑落。

  瞬间就在他布满风霜的脸上冻成了一颗小小的冰珠。

  他抓着赵清河的手，越收越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哽咽。

  “有救了！”

  “清河，咱们有救了！”

  郑1和的泪水，是这片冰冷山巅上唯一的温度。

  赵清河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这个铁打的汉子，将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宣泄出来。

  许久，郑1和才松开手，用那满是冻疮和老茧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他眼中的激动与泪光褪去，重新沉淀为一名老兵的坚毅与锐利。

  “清河，不，大人！”郑1和改了称呼，对着赵清河，竟是想单膝跪下行一个军礼。

  赵清河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托住。

  “老郑，你这是做什么，我们是兄弟。”

  “不！”郑1和的眼神无比坚定：“以前是，但现在你是我们的主心骨，是将军派来的统1帅！”

  “军令如山，上下有别！”

  他挣脱赵清河的手，与其他几个同样苏醒过来的老兵一起，整整齐齐地对着赵清河抱拳躬身。

  “我等斥候营残部，听凭大人调遣！”

  声音不大，却在这呼啸的寒风中掷地有声。

  赵清河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

  点了点头，神色恢复了肃穆与冷静。

  “好，传我命令，所有人，立刻下山回营，饱餐一顿，然后睡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全员校场集合，我有军令要下！”

  两个时辰后，临时搭建的校场上。

  一千名关胜的亲兵，与斥候营那十几个幸存的老兵，泾渭分明地列成了两个方阵。

  所有人都吃饱喝足，恢复了体力。

  他们的目光全都聚焦在站在最前方的那道年轻身影上。

  赵清河没有穿甲，只是一身单薄的黑色劲装，在这风雪中身形显得格外挺拔。

  “郑1和！”

  “末将在！”郑1和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我命你，点齐八百精骑，携带三百颗雷火弹，即刻出发，前往一线天峡谷两侧悬崖之上，设下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