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世界同化

  夏稚在自己房间里辗转反侧了一会儿，想着盛槐妍手腕上那条旧的红绳，以及她摩挲红绳时那迷茫又怀念的神情。

  不行，妍妍那个样子，让她有点放心不下。

  夏稚趿拉着拖鞋，轻手轻脚地来到盛槐妍的房门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

  “妍妍？你睡了吗？”

  里面很快传来盛槐妍带着一丝鼻音的声音：“还没呢，吱吱，进来吧。”

  夏稚推开门，只见盛槐妍穿着睡裙，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床头灯只开了一盏，光线昏黄，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她脸上没什么血色，平日里神采奕奕的桃花眼此刻也有些黯淡。

  “怎么啦？不舒服吗？”夏稚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

  盛槐妍勉强笑了笑，摇摇头：“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了，晒了一下午太阳。”她把头靠在夏稚的肩膀上，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吱吱，有你在真好。”

  夏稚心头一软，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傻丫头，我们是好朋友嘛。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或者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一定要告诉我，别自己憋着，嗯？”

  盛槐妍在她怀里蹭了蹭，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抬起头，故作轻松地推了推她：“好啦好啦，我真没事，就是突然矫情一下。你赶紧回去睡觉吧，明天我们还要早起去赶海呢！大可爱妍妍会有什么事呢！”

  夏稚看她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但也不好再追问，只能点点头：“那好吧，你早点休息，有事随时叫我。”

  “知道啦，晚安，我的吱吱小宝贝！”盛槐妍脸上终于绽开一个笑容，虽然有些勉强。

  夏稚帮她掖了掖被角，才起身离开。刚打开门，她又转身追问了一句：“真的没事哦？”

  马上要睡的盛槐妍被吓了一跳，无奈趴起来看着她，郑重回到：“没事，放心吧，吱吱！明早就好了！”

  听到这话，夏稚轻轻带上房门，一转身，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盛槐序！

  他竟然就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穿着深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小片紧实的胸膛肌肤，整个人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窗外朦胧的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一半隐在暗处，一半透着冷光。

  “槐、槐序哥哥……吓死人了！”夏稚的声音有些发干。

  他迈开长腿，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昏暗的廊灯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暗光下显得格外幽沉，一瞬不瞬地锁着她。

  “她没事。”盛槐序的声音低沉平缓，却像带着某种不容置喙的笃定，“她只是……偶尔会这样。毕竟，我们都是失去了一段记忆的人。”

  盛槐序讲完这句话就进了自己房间，留着正要反驳的夏稚一人留在走廊。

  “我们？”夏稚下意识地反问，随即想要辩解，“我没有啊，我的记……”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了。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她的记忆……

  她有关现实世界的记忆，那些属于自己的，鲜活生动的记忆，此刻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轮廓模糊，细节不清。

  她记得自己是个孤儿，在孤儿院长大，考上了大学……然后呢？她的大学是什么样子？她最好的朋友叫什么？

  一片空白。

  只有一些零碎的、关于孤儿院的片段还算清晰，其他的，都像是隔着遥远的时空传来的、失真的印象，传到脑海里已是看不清，听不到的碎片。

  夏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脑海中不断盘旋的话——“我们都是失去了一段记忆的人。”

  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的记忆也会变得模糊？难道真的像那些穿书小说里写的一样，她正在被这个小说世界同化？她的存在正在被抹去？

  看着黑黢黢的四周，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像一个牢笼，自己手上去没有打开笼子的钥匙，只能等待一个奇迹，巨大的恐慌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踉踉跄跄地跑回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身体控制不住地滑落。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双手抱住膝盖，拼命地想，疯狂地回忆。

  可是越想，那些属于“夏稚”的记忆就越是稀薄，仿佛阳光下的薄雾，正在一点点消散。

  “不……不要……”她喃喃自语，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

  她很害怕！她害怕自己会彻底忘记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她害怕自己会变成一个真正的、彻头彻尾的纸片人，没有过去，没有根。

  窗外的月光清冷如水，透过薄纱窗帘，在房间里投下寂寥的光斑。夏稚抱膝在角落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无助地啜泣着，哭声压抑。

  哭到嗓子都感觉肿了起来，于是她拖着自己疲惫的身子走到窗边，蜷缩在大大床板上的一个角落，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而她并不知道，就在她正对面的那扇窗户后面，盛槐序却并没有入睡。

  他站在窗边，目光沉静地落在她房间那模糊的窗影上。隔着两重窗户和朦胧的夜色，他看不清她在做什么，但被月光照射的闪光，告诉盛槐序，她哭了。

  他似乎都能能感听到，那从对面房间隐隐传来的、细微的、几乎要被海浪声吞没的压抑哭泣。

  盛槐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是因为槐妍吗？她就那么在乎槐妍？在乎到……为她这样失态落泪？

  他想起刚才在走廊上，她那瞬间惨白的小脸，和那双盛满了惊恐与茫然的杏眼，像受惊的麋鹿。

  他喜欢看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因为他而泛起波澜。无论是惊慌，是羞涩，还是脆弱。而不是为别人，就算是，妹妹也不行。

  ……

  第二天，当夏稚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精神萎靡地出现在餐厅时，盛槐妍却像是满血复活了一般，神采奕奕。

  “吱吱！你昨晚没睡好吗？看你这黑眼圈，都快赶上国宝啦！”盛槐妍拉着夏稚坐下，语气轻快，仿佛昨晚那个黯然神伤的人不是她。

  夏稚勉强笑了笑：“可能……突然认床了吧。”她不敢说自己是因为记忆消失而哭了一宿。

  盛槐序已经坐在餐桌主位上，穿着休闲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他正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看上去优雅又从容，与昨晚那个在阴影中的男人判若两人。

  夏稚飞快地瞥了他一眼，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面前的早餐。

  “对了吱吱，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去游泳吧！”盛槐妍兴致勃勃地提议，“我昨天看到别墅区有专门的泳池，还有一片浅水滩，特别棒！”

  游泳？夏稚心里咯噔一下。她是个标准的旱鸭子，一下水就手脚不协调，跟秤砣似的往下沉。

  “我……我不太会游泳。”夏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呀，我教你！”盛槐妍拍着胸脯，“或者……让我哥教你？”她说着，还朝盛槐序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