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梦吗？
作者:玉茹殊
昨夜，她几乎是在混沌与惊悸中度过的。梦境光怪陆离，前一秒还是昨夜那强势到令人窒息的盛槐序，后一秒，他却又变成了截然不同的模样。
梦里的他，眼角眉梢都带着温和的笑意，掌心是暖的，声音是柔的，会耐心地剥好一只豆沙包，吹凉了递到她嘴边……
夏稚几乎是逃一般地冲进浴室，用冷水一遍遍拍打着脸颊，试图将那些荒唐又让她心跳失速的画面冲刷干净。梦是反的，她告诫自己，现实里的盛槐序，是一座冰山，是一台精密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器。
就算他是这样，他这副样子也是留给妍妍看的。
她迅速洗漱完毕，随意套了件盛槐妍给她准备的家居服，跟着已经打扮妥当的盛槐妍下了楼。
餐厅里，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给整个空间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而那个男人，就坐在光影的交界处。
盛槐序已经在了。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和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整个人像是从财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祇。他正专注地看着手边的平板，左手握着银质的叉子，动作不见丝毫烟火气，只有一种近乎刻板的优雅。
这一幕，与她梦中那个温柔的男人瞬间重叠，又被现实的冷漠撕裂。巨大的反差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夏稚的心脏。她脚步一顿，呼吸都漏了半拍。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醇香和烤面包的焦香，可她闻到的，却只有紧张。
“哥，早。”盛槐妍率先打破了沉默，拉着夏稚分别坐在了盛槐序的左右两侧。
夏稚也只能硬着头皮，小声地跟着问候：“盛先生，早安。”
盛槐序的目光这才从平板上挪开，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最后落在了夏稚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他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便再无下文。矜贵，疏离，禁欲，像是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屏障，将所有人都挡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夏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梦境的最后一丝余温也被这声冷淡的回应彻底驱散。她低下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紧张地拿起面前的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却食不知味。
盛槐妍显然习惯了哥哥的这种状态，她飞快地解决了自己的早餐，喝掉牛奶，用餐巾擦了擦嘴，便站了起来，“哥，夏稚，我得去化妆间准备一下今天的拍摄了，你们慢用。”
说完，她便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偌大的餐桌上，瞬间只剩下了夏稚和盛槐序两个人。
那沉默如同实质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餐具碰撞的声音被无限放大，每一次都像敲在夏稚紧绷的神经上。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死寂逼疯的时候，盛槐序的声音响了起来，平淡，却极具穿透力。
“昨晚睡得怎么样？”
夏稚的身体瞬间一僵，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猛地抬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连忙挤出一个自认为很乖巧的笑容，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刻意的讨好：“很棒，很棒！床很软，房间很安静，我睡得特别好，谢谢盛先生的安排。”
她像一只努力讨好主人的小动物，呆呆地捧着手里的半块三明治，眼睛睁得圆圆的，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无害”与“顺从”。
盛槐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他看着她那双努力掩饰着不安的眼睛，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的指节，看着她脸上那个僵硬又讨好的笑容。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故作镇定地在他面前啃着胡萝卜。
这副模样，让他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无名火。他为她安排一切，是想让她安心，而不是让她把他当成洪水猛兽来防备和讨好。这种被隔绝在外的感觉，让他极不舒服。他眼底的平静下，暗流开始涌动。
夏稚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感觉自己的伪装在他面前就像一层透明的玻璃纸。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又干巴巴地找了几个话题：“今天天气真好……”“这里的早餐也很好吃……”
每一句都像是投进深潭的石子，只换来盛槐序一两个字的回应，或是毫无反应。
她终于受不了了，这种审判一样的氛围简直让她坐立难安。
“我……我吃饱了！”夏稚猛地放下三明治，从椅子上站起来，像是在寻求一个逃离的借口，“我先上楼准备一下，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快步走向楼梯。刚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客厅传来的动静，那是椅子挪动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传来，那脚步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从容，正朝她的方向走来。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像踩在鼓点上的催命符，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精准地敲在夏稚紧张的神经上。他这么快就吃完了吗？夏稚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跑！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她提起一口气，几乎快要手脚并用地往楼上冲。脚下的羊毛地毯柔软得像云，却在此刻成了最碍事的东西，卸掉了她大半的力气。她感觉自己像是在棉花上逃命，每一步都虚浮无力。
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雪松味的冷冽气息，仿佛已经附上了她的后颈，让她汗毛倒竖。
快一点，再快一点！
盛槐妍的房间就在前面！真是不想跟他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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