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是谁？

  海浪不知疲倦地亲吻着沙滩，发出温柔而持续的回响。月光透过薄纱窗帘的缝隙，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而皎洁的银边。夏稚睡得很沉，白日里奔波的疲惫，此刻都消融在一个混沌而温暖的梦境里。

  梦里没有罪犯，也没有冰冷刺骨的海水。只有一个洒满阳光的午后，她好像回到了现实世界的大学的图书馆，空气中弥漫着旧书页和樟木混合的独特气味。

  她趴在桌上，阳光晒在背上，暖洋洋的，像一只慵懒的猫，墨发在阳光的照射下变得棕黄。

  有个模糊的影子坐在她对面，手指修长，正安静地翻着一本书。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受到一种令人心安的沉静气息。

  就在这片安宁中，一丝微不可闻的异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沉静的湖面。

  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咔哒。”

  一声轻响，微弱得几乎要被海浪声吞没，却异常清晰地刺入了夏稚的潜意识。梦境里的阳光午后开始褪色，那股安宁的气息被一丝凉意取代。

  她不安地在枕头上蹭了蹭脸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却没能从深层睡眠中挣脱出来。

  房间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一道身影滑了进来，动作轻巧得像一只夜行的猫。梦中的空气因为一个新生命的闯入而变得滞重，温度似乎也下降了几分。

  脚步声几乎没有，厚重的羊毛地毯吸纳了所有可能发出的声响。那道影子在门口停顿了片刻，随后迈开步子，一步一步，缓慢而又无比坚定地走向床边。

  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不是踩在地上，而是踩在人心最脆弱的鼓点上。

  夏稚的呼吸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急促，梦境仍在继续，而里面转换成无边的黑暗和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她的大脑在尖叫着“醒过来”，但眼皮却重若千斤，身体像是被梦魇攫住，动弹不得。

  影子在床畔停下，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肩线和利落的下颌线，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她熟睡的脸庞上，那目光深邃、复杂，带着一种审视。

  是谁？

  他看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夏稚的脸颊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皙柔嫩，嘴唇微微嘟着，带着一丝孩童般的稚气。几缕调皮的发丝贴在她的脸颊上，随着她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夏稚没办法操控自己的身体，只能静静的等待着对方的行动。

  终于，他动了。

  他没有伸手去触碰她，而是俯下身，极慢、极轻地，用手指捻起一缕从她肩上滑落的长发。那缕头发柔软而顺滑，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他将那缕长发的末梢，凑近了夏稚的鼻尖。

  轻柔的发丝像一根羽毛，带着微乎其微的痒意，轻轻扫过她的鼻翼。

  夏稚的眉头在现实中蹙了起来。这种感觉太细微，不足以让她惊醒，却足以搅扰她的安宁。她无意识地皱了皱鼻子，把脸往枕头深处埋了埋，试图躲开那莫名的骚扰。

  那人似乎觉得有趣，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他耐心地，再一次用发梢去撩拨她。

  一下，又一下。

  轻柔的，带着某种恶作劇般的执着。

  好痒。

  一种无法忽视的痒意从鼻尖传来，直往脑子里钻。夏稚的意识像是在深海里挣扎的溺水者，拼命地想要浮上水面。她终于不耐地“唔”了一声，眼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

  她要醒了。

  那道黑影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没有收手，反而将那缕头发停留在她的鼻尖上，身体微微前倾，故意将自己的脸送到夏稚眼前。

  盛槐序！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下一秒又疯狂地擂鼓。夏稚的睡意在零点一秒内被极致的恐惧驱散得一干二净，迅速睁开双眼。她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张开嘴，一声尖叫几乎要冲破喉咙。

  “嘘——”

  一个熟悉又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一张明艳动人、此刻正笑得花枝乱颤的俏脸映在眼前。

  “盛槐妍！”夏稚那声差点冲出喉咙的尖叫，硬生生憋成了一声又惊又气的低吼。她一把挥开还在自己鼻子上作乱的头发——是她自己的头发——然后猛地坐起身，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狂跳。

  “你想吓死我啊！”她瞪着眼前笑得毫无形象的罪魁祸首，感觉自己刚才的魂都快被吓飞了。

  盛槐妍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捂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谁让你睡得跟小猪一样，我在门口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我才想出这个办法的。哎哟，你刚才那个表情，太经典了，我应该录下来的。”

  夏稚气得拿起枕头就朝她砸了过去。“你还说！刚刚我在梦里感觉到了，还做了个噩梦！”

  “安啦安啦，”盛槐妍轻松地接住枕头，扔回床上，凑过来揽住她的肩膀，一脸讨好地笑，“这可是我家，安保系统比银行金库还严，哪儿来的坏人？再说了，有本小姐在，谁敢动你？”

  看着她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夏稚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无力感。她靠在床头，喘着气问：“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现在几点了？”

  “早？”盛槐妍夸张地挑了挑眉，“我的大小姐，你看看窗外，太阳都晒屁股了。已经九点啦。”

  “九点？”夏稚哀嚎一声，重新倒回柔软的被窝里，用被子蒙住头，“不行，我昨天被你折腾得够累，十二点才睡，我得补个回笼觉，天塌下来也别叫我。”

  被子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你自便吧，我要睡到地老天荒。”

  盛槐妍看着那个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的“蚕宝宝”，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神秘和狡黠。她没有去拉被子，而是俯下身，凑到夏稚的耳边，用一种极轻、极暧昧，仿佛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的语气，低声坏笑道：“我哥来了，你还能睡得着吗？”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夏稚的脑海里轰然炸开。被子里的那个“蚕宝宝”瞬间僵住。不是吧，梦曹操，曹操到？

  几秒钟后，被子被“豁”地一下掀开，夏稚猛地坐了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睛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惺忪，但那份惊愕却是实打实的。

  “你哥？”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音，“盛槐序？”

  “不然呢？我还有哪个哥？”盛槐妍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欣赏着她石化的表情，心里乐开了花。

  “他……他什么时候来的？来这里做什么？”夏稚结结巴巴地问，脑子里一团乱麻。

  “昨晚半夜到的。至于来做什么……”盛槐妍故意拉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哎呀~不是早跟你说了，他不指定什么时候就来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