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巫蛊局，无解之祸

  一路上，李德全都再没和二人透露一个字的消息。

  紫宸殿外，江绪宁正在等着。

  “阿姐？”

  江绪存有些意外，“陛下也召见了你吗？”

  裴澈出事，阿姐不该来才对，难道在陛下的心里，已然将阿姐和裴澈划为了一党？

  “不是，我知道陛下召你觐见，特意等你的。”江绪宁说道。

  她眉目之间流淌着的，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忧愁。

  谢枕立马说道：“我去前面等你。”

  说完，他朝着江绪宁微微一颔首。李德全催促了一句：“郡主和娘娘稍微快着些，陛下还等着呢。”

  待二人走后，江绪宁便直入正题：“椒房殿的事儿我都知晓了。太子......不成器。今日之事一出，皇后已有弃子之意，陛下因安贵人有孕，也生了废太子之心。他若安守本分，不生僭越之心，或许还能靠着霍氏一族、门下谋士以及多年积攒下来的声明和威望扳回一局。”

  “但如今看来，废太子，势在必行。”

  江绪宁伸手拉住江绪存的手，坚定说道：“咱们不能将身家性命押在这么一个必输之人身上。”

  江绪存忽然明白了阿姐的言外之意，她目光一凝，试探地问道：“所以，李大监口中的陛下震怒，是阿姐的手笔？”

  江绪宁也是微微抬眸，姐妹二人目光对冲，似两把利刃切割开了画皮，刀尖深入内里，将一颗心剖得血肉模糊。

  “巫蛊之祸，自古以来便是无解局。不管如何，阿姐就算是豁出性命，都要保你无恙。”

  江绪宁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释然一笑：“好了，去见陛下吧。提前告诉你，就是怕你察觉出不对。这事儿，你只需要置身事外，任由它向前推动就是。皇后那边也不必解释，以她的能耐，早晚会发现真相，这一出，正合她的心意，她也不会说。”

  在陛下眼中，江绪存早已是霍皇后的人。

  即便他出言拉拢，但人心这东西，最是深不可测。万一日后在夺帝路上，裴澈再败，必然会牵扯江绪存。

  所以，江绪宁必须要保证，裴澈要毁在一件和自家妹妹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上。

  江绪存一直沉默着。

  其实，她是想保住裴澈，因为在仁安帝这一朝，阿姐很难离开后宫，获得真正的自由。

  或许裴澈登基，能够让阿姐出宫。

  “陛下已将太子禁足东宫，所有谋士全部下狱，霍太傅失踪，陛下疑心他是同谋，正令禁卫全城搜铺。如今，就算裴澈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在江绪存的印象里，阿姐一直都是温和贤良，不争不抢，她不屑后宫争宠，无视朝堂站队。

  许多人都说她比阿姐更适合混迹后宫与朝堂，但只有江淮与说，她们姐妹二人是一样的狠心阴毒、辣手无情。

  她一直不理解，明明阿姐是这么的柔和。

  直到今日......

  她们姐妹，的确是如出一辙。

  一场巫蛊之祸，上至太子谋臣、下至小官平民，死伤者必定数不胜数。

  江绪宁微微一笑，伸手捏了捏江绪存的脸颊：“瘦了不少。此事，谢枕也不要告诉，至亲至疏夫妻，这个世界上，除了阿姐之外，你不能轻信任何一人。”

  江绪存点头：“我就是觉着，阿姐是喜欢裴澈的......”

  “喜欢？”

  江绪宁轻笑一声：“小二，喜欢二字是这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在阿姐心里，天底下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抵不上你的安危重要。裴澈死后，咱们多给他烧点纸钱。”

  “我明白了。”

  ——

  紫宸殿内，仁安帝气的脸色都发白了，他闭目靠在九龙金座之上，右手握拳抵着额头。

  “十年来，朕一直对他视如己出，待为亲子！可他，却被权欲迷了魂魄双眼，竟敢以巫蛊之术诅咒朕！”

  李德全立马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世子、郡主，这便是禁卫军从东宫太子寝殿内的暗室里搜查出来的巫蛊之物。”

  那是一个木头人，着明黄龙袍，身上刻着皇帝的生辰八字，周身还死死钉着十八根铁钉。

  谢枕觉得不太对，于是问道：“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你说。”

  “是谁提议要去搜查东宫？”

  仁安帝微微抬眸：“是谁提议，很重要吗？”

  “当然......”

  “当然不重要。”

  江绪存开口截断了谢枕的话：“陛下乃天子，耳聪目明，心如明镜。太子既有这般险恶的心思，那么必然不是一日之功。陛下一定是早有察觉，遣人隐伏查探。”

  谢枕一怔，旋即便明白了。

  这巫蛊之祸，若不是江绪存的手段，便一定是江绪宁的手笔。

  否则，谢枕实在想不出这世上还有谁能让江绪存如此袒护。

  这一番话，说得仁安帝十分舒心。

  他点了点头：“不错，朕也是这个意思。所谓无风不起浪，你若没做，又怎怕人查？”

  “谢卿。”

  谢枕上前一步：“臣在。”

  “太子虽非朕亲生子，却也是养在身边十年，他的脾性，朕心里清楚。按理说，他断不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朕以为，其身后，必有那有心之人恶意挑拨。”

  谢枕当即明白了。

  “臣正要向陛下禀报，前段时日，臣之所以杳无音讯，便是被太傅霍从鹤所绑，幸得臣妻英勇无双，救臣性命。不然，陛下今日见到的，便是臣的尸体。”

  仁安帝佯装大骇。

  “什么！”

  他猛地一下站起：“你乃国公世子、朱袍官员！他霍从鹤竟敢如此行事？”

  皇帝旋即看向江绪存。

  “永昭，当真如此吗？”

  江绪存更是唱戏的一把好手：“夫君受了天大的委屈，生怕引起朝堂震荡这才一直隐忍不发。谁知，霍太傅竟包藏着如此狼子野心。”

  “还请陛下严查，以清臣子之冤，以正大夏之法！”

  江绪存直接跪了下去，深深叩首。

  “好！”

  仁安帝大手一挥：“朕允了！”

  “你们夫妻一心为国、一文一武，相得益彰，朕很放心。太医说安贵人心绪不宁，朕这段日子，要带安贵人去盛京郊外的茗立山庄小住一番。霍从鹤一事便交由你们二人，协同三法司一道查探，有任何消息随时来禀。”

  仁安帝想了想，又道：“至于太子......先囚于东宫，待朕回京之后，再行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