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作者:刺棠
  林婉十一岁时距离被亲爸亲妈抛下已经过去两年。

  林家人见林婉乖巧懂事,没哭没闹,也安心下来,只当孩子小,也不懂这些,生活没变,一切都没变。

  林国有和周桂花拿林婉这个侄女当亲生闺女,只是家里确实穷,两个大人省着口粮给三个孩子,好歹也把三人拉扯长大。

  小林婉是村里难得能读书的料子,林家村村小约等于一个摆设,老师基本是稍微能多认几个字的大人充当的,学生们宁愿上山下河疯跑也不愿意念书,一个班经常齐不了,师生都习惯了。

  可林婉不同,学习好,回回课堂回答问题或是考试都满分,放学后也帮着家里干活,是人人称道的好孩子。

  寒假时,林婉便去山上割猪草,她自小力气小,念书厉害,干活却不咋地,大伟和二红和她相反,干活小能手,两人把最轻松的活计给林婉,颇为照顾妹妹。

  过年时,天寒地冻,阴沉沉的天气令人心里头跟着发闷,总令人想起两年前过年时的阴霾。

  林婉努力忘记,似乎颇有成效,什么都快不记得了,将各种失望与伤心都抛诸脑后。

  今年过年期间却不一样,元宵节后,过年气氛渐渐消散,靠着春节能多吃几颗糖的林家村孩子们盼着永远过年,却不得不面对春节的离去,只是大伙儿万万没想到,几天后,竟然迎来了天天有糖吃的时刻。

  原因无他,全因村里来了个城里孩子,听说是来远房亲戚家待一阵的。

  城里孩子天天有糖吃,零花钱丰厚,四处嚷嚷是自己小叔给的,收了一堆小弟,出手大方地见人都愿意给糖。

  没多久,这城里小孩儿便成了香饽饽,全村孩子都喜欢跟他玩儿,除了林婉。

  林婉没心思凑热闹,趁着天气没前两个月冷,继续去山上割猪草。

  没多久,城里的亲爸亲妈回乡探亲,带着些年货,还有林婉一岁多的亲弟弟。

  前年过年,林国富和陈秋红回来提出将林婉过继给大哥大嫂,去年过年,两口子因为顾着出生才几个月的孩子没回来,今年……

  林婉看着亲爸亲妈待自己和大伟二红没什么区别,甚至没功夫单独说上几句话,这才深刻体会到,自己确实已经被过继出去。

  而亲爸亲妈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一岁多的小婴儿,张口闭口都是我儿子怎么样,从小就能看到老,以后一定有出息……

  林婉默不作声,继续背着小背篓上山割猪草。

  林家村有个山坡,对于小孩儿来说已经算庞然大物,林婉割了一阵猪草,看着干燥的泥土里浸润开来,啪嗒啪嗒的水珠落下,砸入深色泥土了,在土里溅出浅浅水花。

  怔愣着盯着被打湿一小片的土地,林婉抬手擦了擦眼角,继续割猪草。

  风声萧萧,远方传来小孩儿们玩耍打闹的声响,近处唯有林婉使着镰刀割猪草的刺啦声。

  “小丫头。”山坡上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林婉一跳,她抬头看去,就见一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大高个出现在眼前,脸生,从前没见过。

  傅修怀不到二十的年纪,面上残存一丝稚气,可也远比同龄人精壮成熟。

  刚跑到附近做生意,却因为被人算计抢货,最后与人大干一场,一个对付五六个,光荣挂彩,不过对方五六人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知道这人是能豁出去不要命的,屁滚尿流地跑了。

  终于解决麻烦的傅修怀忙完生意来村里远房亲戚家接偷偷溜出来跟着自己的侄子傅明俊,被热情留下养养伤。

  正好担心带着一脸伤回去惹父母担忧,傅修怀如善如流答应。

  只是在村里闲着无聊,看着侄子傅明俊天天和其他小屁孩儿打弹珠、滚铁环实在幼稚,自己手里的糖到处发,几乎给全村小孩儿都发了一遍,被一帮孩子亲热叫哥哥叫小叔,两三天新鲜劲儿过了,也觉得没意思。

  没成想上山放松,却见到个小姑娘在割猪草。

  那动作还算顺畅,可明显看出力气不大,更奇怪的是,他第一次见有人割猪草能边割边哭的,哭得还一点儿声音没有,默默流眼泪,好似没哭。

  割个猪草有这么悲伤吗?

  无聊地看稀奇,傅修怀枕着手臂躺在旁边草地上,等着这小姑娘什么时候哭停了,顺便发现自己。

  嘿,结果这人一直默默流眼泪,眼也瞎了似的,完全看不见自己,这才不禁出声提醒。

  林婉吸了吸鼻子,退后一步,转头就看见个大哥哥。

  比大伯家长子林成伟还高大不少,就是脸上鼻青脸肿的,不像个好人。

  林婉是个颇有警惕心的小姑娘,尤其这些年处处都能听说拐子拐卖小孩儿,甚至有些大人都能被拐走,她搂起小背篓,挥着镰刀,脚下生风,跑了。

  傅修怀差点被逗笑,自己来林家村一趟,在村里二三十来个小孩儿里可是享受的最高级待遇,就这一个,刚刚看自己的是什么眼神?

  自己像坏人吗?

  傅修怀回到远房亲戚家时,对侄子傅明俊和跟非要过来的小弟陈俊发出灵魂拷问:“我像坏人?”

  傅明俊最喜欢小叔,自然不同意:“小叔,你怎么会是坏人!”

  陈俊同样崇拜认的大哥:“谁说的?讨打!”

  次日,傅明俊又四处晃悠,闲得无聊之际想到什么,再次往小山坡上去,就见那小姑娘仍旧吭哧吭哧割着猪草。

  听到身后动静,这小姑娘转头看向自己,那小眼神还有几分戒备,不过没跑。

  傅修怀挂彩的脸上扯出个笑:“怎么,今天不跑了?”

  林婉上下打量他几下,背起背篓又要离开。

  “嘿。”傅修怀没见过这么经不起逗的小孩儿,一把就扯着她背篓,把人往回带,“我不是坏人,你这小丫头怎么防备心还挺重。”

  “我知道你不是坏人。”林婉点点头,从这个大哥哥的手掌中夺回背篓,“我要去旁边割猪草了。”

  “你怎么知道的?”傅修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闲,兴许是被人误会一通,就想争个清白吧。

  “你是郝三叔家的亲戚。”林婉十分严谨,“我昨天回家问过了。”

  “还挺聪明。”傅修怀蹲下身,从兜里掏出一把糖,递到这小姑娘面前,“我给村里小孩儿全发糖了,怎么从来没见过你?是不是小姑娘不好意思来领?昨儿还看你一直哭,喏,这给你,别哭了,小小年纪,哪有那么多伤心事。”

  “我没哭。”小林婉轻声细语,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

  傅修怀不和小孩儿计较太多,闻言笑道:“行,没哭,是我昨天看岔了,糖拿着。”

  小林婉注视着大哥和二姐口中给全村小孩儿发糖的男菩萨的手掌,上面七八颗糖,红的黄的白的橘的都有,她默了默,从宽大掌心挑了一颗最金黄显眼的糖。

  “我就要一颗,谢谢。”

  ***

  疾驰的小轿车带着风声萧萧,林婉手心一颗玉米软糖被攥得紧紧的,糖袋子撕开,内里金黄绵软的糖果入口,涌入口中的是甜滋滋的玉米味道,像是能甜到心里去。

  玉米软糖是林婉最爱的糖,也由此而来。

  林婉侧目,瞥向傅修怀锋利的侧脸,试图在这张已然成熟的面容上寻找到刚刚回忆起来的痕迹。

  然而时隔多年,傅修怀脸上年轻时的稚嫩早被历练消散,只剩沉沉气势。

  桑塔纳停靠在傅家别墅车库,下车前,林婉解开安全带,没忍住内心好奇问道:“我小时候真的见过你,你忘了吗?”

  几个月前,林婉听陈俊在婚礼上到往事,也曾问过傅修怀,当时这男人只道太多年过去,早不记得了。

  林婉确实不记得,以至于刚刚才回忆起来。

  傅修怀乌沉沉的黑眸盯着林婉,片刻后,扯了扯嘴角:“现在想起来了?”

  林婉杏眼微亮:“你真的记得?”

  “我可请你吃过很多糖,你倒是忘得一干二净,够没良心的。”傅修怀指责两句,可语气里尽显揶揄,明显不生气。

  林婉垂眸:“我不是故意的……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你都把我忘了,我再上赶着说,岂不是显得我很……”傅修怀眼底铺满笑意,解开安全带与之靠近,低语道,“很没面子。”

  林婉抿着唇,一时难以反驳。

  她对小时候的回忆并不美好,尤其是过年前后,以至于记忆模糊。

  只是,听傅修怀提起请自己吃过很多糖,林婉依循刚刚回忆起来的片段反驳:“我明明只拿了一颗。”

  两人下车后径直往别墅去,月色清浅,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也很近。

  傅修怀意有所指:“才一颗?再好好想想。”

  “我……”林婉正欲细想,转个弯却迎来别墅客厅满室亮光,一时打断了思绪。

  夜里八点左右,傅家别墅少有地如此热闹,亮堂堂的灯光充盈,电视机播放着电视剧,声音却被开得极低,被客厅的说话声掩盖。

  傅家老爷子老太太一个板着脸,一个满面愁容,正安慰着夜里出现在此的亲戚。

  傅志勇表弟两口子到访,心里堵得难受,要和表哥表嫂诉苦。

  “勇哥,你说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不求他们有多大出息,但是也不能这么扔下家里人去M国吧。”

  傅志勇想想也头疼:“凤燕真是昏了头了。”

  凤燕走了,同那个M国男朋友去了M国,一家人没拦住。

  “表嫂,你说我们伤不伤心。我们说,她不听。上回托你们家修怀帮忙查查,虽说没查到证据,但是那外国佬还去什么产科看朋友生孩子,我们就担心有问题,燕儿还是不听。这回把她锁家里,不让她走,结果她倒好,骗着她表妹拿了钥匙偷偷跑了,赶飞机走了。”

  林婉在一旁听得发愣,这其中纠葛倒是深。

  同样的,她没想到凤燕去M国的决心如此之强。

  当晚,四个老人聊了许久,言语间都在为晚辈发愁,最后还是傅修怀一锤定音:“我之前做生意认识个M国的,不过没怎么联系,后面看看能不能找到人,多打听打听。”

  傅老爷子表弟夫妻俩喜极而泣:“修怀,多麻烦你,我们家燕儿……”

  傅修怀哄着年迈的父母去睡下,又将表叔表婶安置在自家客房:“既然人已经走了,那确实没法,我顶多尽量找人打听看看,不过也别抱太大希望。人各有命,自己选的路,只能自己走。”

  至此,老爷子表弟夫妻俩倒是没法再说什么,连连道谢。

  回到房间,林婉正被豆豆缠着玩拨浪鼓,小丫头坐在床上,非要妈妈手里摇晃拨浪鼓,自己却把着干净的虎头帽揉来揉去,分明没看拨浪鼓一下,可要是妈妈停手,立刻就要抬头盯着妈妈,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瞥,小嘴巴一噘。

  林婉无法,只得老老实实为闺女服务。

  幸好傅修怀出去处理家务事没耽误多久,她忙转移任务:“你来给豆豆摇拨浪鼓,我手臂都要酸了。”

  这话稍微夸大了些,不过不影响林婉扔出烫手山芋。

  傅修怀一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宽大手掌里出现一个小巧的拨浪鼓,还煞有介事地摇来摇去,实在是……看得林婉想笑。

  “爸妈睡了?”林婉知道公婆身体不大好,全因当初下放几年,吃了太多苦,刚刚表叔表婶上门来诉苦,实在是太多苦道不完,傅修怀担心影响父母休息,累得身体不好,这才出面给妨了妨。

  “睡了。”傅修怀向来不爱反复劝人,“那凤燕几次三番铁了心要走,再劝有什么用,明天我安排刘叔送表叔他们回去,后面再托人打听下M国的熟人,能问到就给表叔他们带个信,要是问不到也没法。”

  林婉点点头,确实只能如此。

  在傅家听到的这事儿,翌日又落进林婉耳畔。

  秦芳来试点项目部看林婉,被林婉投喂了好些个零食,不禁羡慕:“是不一样啊,半个月前你们搞试点项目还被其他人看不上,瞧瞧现在,零食都整上了!”

  林婉笑了笑:“王副厂长自掏腰包买的,我们可没动用公家的钱哦。”

  “王副厂长真是好领导啊!”秦芳吃着零食隔空感谢两句,又道,“说起领导,凤主任今儿脸可黑呢,听说是凤燕走了,真去M国了。”

  林婉昨天已经听说这事儿,不置可否:“她当初说要走,没想到这么坚决。”

  “是啊。”秦芳突然感慨,“也不知道去M国干嘛,那么远,我看是疯了,真要有事情,谁能帮忙?傻不傻!”

  林婉笑:“你之前不是挺烦她?”

  “之前是之前,现在都隔着太平洋,还算什么事儿啊。”

  两人随意聊上几句,没多久,周传芳带着最新的货物批次申报单回来:“小林,看看,有外省的也找上门来了!”

  秦芳听到这话比林婉还激动:“哇,还有外省的?”

  江城服装厂生产的服装基本就涵盖全城售卖,也就是去年开始经由港商投资和帮扶后生产的衣服有售卖到周边城市,这还是头一回听说,吸引到外省的百货商场!

  林婉显然也没想到如此顺利:“这可是好事!快算算货够不够,考核后没问题估计要加班加点了,兴许还得找其他车间支援。”

  “那是!”周传芳是厂里老人,心中有数,要同时供应外省,她们手里两个车间的生产力肯定不够,“找王副厂长申请,得安排别的车间支援。”

  衣服能销往外省无疑是江城服装厂的重大突破,王副厂长为此找上尤厂长和何书记申请支援时,无视尤厂长略显僵硬的面色,更不在意何书记黑成碳的脸,坚定递交申请单走流程签字。

  领导们心里跟明镜似的,再是觉得面上无光,可事关厂子利益,签字的速度也比平时快了几倍,流程上没有丝毫耽搁。

  等将三车间分到试点项目帮忙时,王副厂长分派任务:“小林,你盯一下供应外省商场的货物生产问题,三车间的衣服由你全权负责。”

  这是打响外号,将服装厂推出全省,走向省外的大好机会,事关重大,王副厂长直接委以重任。

  三车间在其他车间羡慕的眼神中,光荣被借调到试点项目部,车间里工人们眼睛放光,毕竟谁都听说了,这试点项目部的奖金高,一二车间靠着奖金都比其他人工资高不少。

  林国富和陈秋红激动不已,这可是天上掉钱了!

  两人梦想着奖金框框发,只是在等看到试点项目部来负责的人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年纪轻轻的林婉,还是自己亲闺女,这是要骑到自己头上了?

  林国富板着脸,原先准备好好讨好新领导的心思荡然无存,总得拿出亲爹的架势。

  陈秋红同样难以平静,要是试点项目部的其他老资历也就认了,可她哪能让亲闺女领导,一下也松懈几分。

  不过,来三车间和原本的车间主任洪梅对接的林婉压根儿没将眼风往他们二人那边扫,只同车间工人们招呼后强调了服装生产的注意事项:“试点项目这边的服装生产要求高,不过幸好大家都是厂里有技术有资历的工人,肯定能完成任务和要求,下面我宣读一遍要求和注意事项,每个环节生产必须严格达标……”

  林婉一番话说得漂亮,强调了严苛的生产标准,同时捧了捧这批工龄都比自己大的工人们,倒是没引人反感。

  交待完,林婉同洪主任再商谈几句,这才离开下班。

  只是刚走出三车间没几米,身后便响起令人生厌的叫喊声。

  “林婉!”

  “婉婉!”

  林婉回头一看,陈国富和陈秋红两口子追出来,哪还有前阵子算计自己工作,又一脸看不上试点项目的样子。

  “婉婉,今儿回家吃个晚饭吧,做你爱吃的……”

  林婉绷着脸拒绝:“两位同志,现在是上班时间,还请好好工作,至于吃饭,我有家,自然是回自己家吃饭。”

  留下个潇洒离去的背影,林婉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咒骂声,全然没当事。

  准备销往省外的服装紧锣密鼓安排生产,林婉没插手车间的生产工作,只把控平时的监督和验收环节,还算轻松。

  等到星期六下班,忙碌一阵的林婉终于迎来休息日,只等明天去考驾照!

  当天傍晚,林婉拒绝了傅修怀问及要不要再练一次车的提议。

  “不临时再熟悉熟悉?”傅修怀疑惑。

  林婉摇头:“今天不练了,平时练的都在脑子里,这会儿要是去练,只会越练越紧张。”

  她高考前也是如此,最后一天便没碰书本了,只放松。

  不过这会儿的放松要丰富很多,主要靠和豆豆玩儿。

  豆豆在妈妈身上爬来爬去,嘴里发着无意识的音节,王婶在厨房忙碌听到动静,凑出来教孩子说话:“mama,baba……豆豆,快学学~”

  林婉笑了笑:“王婶,我也教了好一阵,不过豆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嗯嗯啊啊的都有声儿,就不叫人。”

  王婶是过来人:“等着,指不定哪天突然就叫了,我看豆豆是个聪明的。”

  林婉低眸看着闺女,白白嫩嫩的小丫头眼神明亮,都说看人先看眼,确实像个聪明丫头:“来,聪明丫头,叫声mama~”

  豆豆被妈妈抱着,睁着水灵灵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小脑袋歪了歪,口中是无意义的音节。

  林婉凑近和豆豆贴了贴脸:“还不给面子啊。”

  当晚,夫妻俩给孩子洗了个澡,在澡盆里洗得香喷喷的豆豆被柔软的毛巾包裹着擦得干干净净的。

  林婉感慨养孩子不容易,处处都要小心,再扫一眼孩子昂贵的衣服以及柜子上各种奶粉和玩具,不禁感慨:“你倒是有福,看看生活多好。”

  回应妈妈的是豆豆咯咯咯的笑声。

  傅修怀帮着给孩子穿上舒适的开裆裤,笑道:“那可不,你妈小时候还要割猪草,我可替你妈割过不少猪草。”

  林婉听前半句话倒是认同,到后半句倏地瞪大双眼:“你什么时候帮我割过猪草?”

  话音刚落,林婉在脑海中仔细搜寻,渐渐想起来了什么。

  十一岁的小林婉在山坡上割猪草,遇到几次郝三叔家那位大哥哥,也是全村小孩儿口中的菩萨,要给大家吃糖的菩萨。

  上回,她挑了一颗没见过的玉米软糖,回家撕开糖袋含着软糖入口,被香甜的气息包裹,一瞬间便爱上了那味道。

  等再上山割猪草,林婉又见到那大哥哥,手掌里一把糖,问自己要不要,林婉摇头拒绝。

  傅修怀没见过这样的小孩儿,有糖还不吃的!

  “怎么?没有喜欢吃的?”傅修怀看着手里的大白兔奶糖,各种水果糖……全都是傅明俊爱吃的,这小子一点儿不知道什么叫收敛,天天吃。

  “我要割猪草了,不吃糖了。”林婉想想自己和人家无亲无故的,吃一颗就够了。

  傅修怀看林婉割猪草也斯斯文文的样,想着明天就要离开,干脆学雷锋,做好事,一把拎起她的小背篓,赚了一笔生意的傅修怀轻松地割猪草给装满了小背篓。

  林婉愣在原地,打量这人干活好厉害,心里第一反应却是,要是他是自家的就好了,那就能帮大伯和伯娘下地插秧,肯定能挣满工分!

  林家的劳力集中在大伯和伯娘,平时还要养猪养鸡养鸭,三个小的只能尽量干活帮忙。

  荒唐的念头只存在一瞬,林婉礼貌道谢:“谢谢。”

  傅修怀看出小孩儿的崇拜,身心舒适:“来,吃糖!”

  林婉没接这糖,相当有原则:“你帮我割了猪草,该我请你吃糖。”

  傅修怀躺在草地上,单手枕在脑后,一手摊在林婉面前:“行,来,请我吃糖。”

  林婉摇摇头:“我没有糖。”

  林家并不富裕,一般就过年过节才会买糖,而今年过年的糖早在大年十五之前就吃完了。

  傅修怀觉得这小丫头在耍自己玩,偏偏那小脸认真,没有丝毫嬉皮笑脸的样。

  尤其这小丫头说完就跑了,嘿,傅修怀盯着那甩着两条麻花辫离去的背影,暗道,小没良心的!

  全家下放危机四伏,又连着四处跑生意,傅修怀时刻绷紧脑子里那根弦,直到在这样陌生的小山村,身边没有认识的人,才能松懈片刻。

  乌云沉沉坠在天边,金灿灿的阳光若隐若现,似乎就要冲突遮挡。

  也就是在这时,一只小手遮挡住天际乌云,出现在傅修怀面前。

  “给。”林婉将一团草药塞到躺着的傅修怀*手中,低声道,“擦脸上的。”

  傅修怀没怎么管脸上的伤,改开后处处是机遇,也处处是危机,就路上抢钱的都有,尤其爱对做生意的人下手。

  这样的伤是家常便饭,以至于傅修怀面上几块青肿未消。加上父母不在跟前,他更加懒得理,甚至不需要掩饰。

  目光落在手里已经用硬物捣过的一团不认识的草药,汁水浸润,傅修怀看着指腹渐渐变成深色,没动作。

  小林婉眨了眨眼,以为这城里来的大哥哥不会敷草药,干脆又从他手中拿走草药,蹲在草地旁,指腹捻着一团团的草药往他脸上敷。

  凉悠悠的触感袭来,傅修怀难得地忍着有人对自己动手动脚却没阻拦。

  “好了。”小林婉给人敷好草药,想着扯平了,背着小背篓下山去了……

  家里猪草暂时够用,林婉连着几天都没上山,只偶尔听说郝三叔家亲戚有钱,买了好多年货,今天要走了,给全村小孩儿发糖,人人一大把。

  家里大哥二姐都去了,林婉没去凑热闹,昨天亲爸林国富又回来一趟,甚至没多看自己一眼,言语间只有儿子,林婉觉得糖也不甜了。

  全村小孩儿都去郝三叔家,林婉自己上山待着,却见到了即将离开回城的郝三叔家亲戚。

  傅修怀觉得这小丫头真是,全村孩子都去领糖,明俊尤其开心,和大伙儿打成一片,偏偏这小丫头不领情。

  “糖也不领。”傅修怀觉得这人傻乎乎的,实在是容易吃亏,“傻不傻啊?”

  说着,将摊开手掌,将满掌心的糖递到林婉面前。

  林婉眨眨眼,清澈杏眼看了看伤痕浅淡褪色的大哥哥,低眸扫过他掌心的糖,仍旧是拿走了边缘那颗金黄显眼的玉米软糖。

  “我要这个,谢谢。”礼貌又规矩……

  林婉第一次感受到甜滋滋的糖持续充盈嘴巴的滋味,如今再看看长大后,已经不需要靠吃糖安慰自己。

  可那份香甜的感觉在此刻重新萦绕心头。

  林婉盯着正抱着孩子的傅修怀,猛然想到,他离开林家村后一个月,还发生了一件事,她始终没忘过的,也是大三时被傅明俊表白,犹豫后松口答应他交往的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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