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作者:刺棠
想着不能打扰其他人,林婉低声嘀咕一句,便坐直身子,专注地盯着前方大荧幕,沉醉于电影剧情中,丝毫没有发现身旁的男人面色僵硬。
爆米花桶仍在林婉怀中,被她消灭了一半,傅修怀一颗没动,等到电影结束,林婉仍暗自嘀咕。
果然,成熟男人是不爱吃爆米花的。
傅修怀:“……”
电影厅内亮起灯光,荧幕漆黑一片,厅室内传来观众窸窸窣窣动身离开的声响,伴随着众人讨论剧情的声音,一时热闹。
也是在这时,林婉不经意间窥见前方有些熟悉的两人,记忆就在脑海,她默了默才想起来名字,伸手扯了扯傅修怀的衣袖:“你发小。”
傅修怀顺着林婉目光往前,果然见到了打小就爱跟在自己屁股后头跑的陈俊,以及他新婚几个月的妻子方霞。
自打上回去参加二人婚礼,林婉还是头一回再见到这对新婚小夫妻,此刻碰面后同坐一桌吃饭,不由新鲜。
陈俊是个自来熟,生性开朗话多,在饭桌上各种嘀咕个没完,惹得方霞嗔他:“就你话最多。”
陈俊嘿嘿一笑:“这算什么,都自家人!是吧?怀哥,嫂子!”
话匣子一开,陈俊又回忆往昔:“想当年,我都是跟在怀哥跑的,可惜他们一家后来去农场,这才没法……”
当年傅家下放改造,陈家是少数雪中送炭的,就连陈俊也将自己积攒许久的零花钱偷偷塞给傅修怀,后来傅家平反回城,陈俊别提多激动。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小时候就认的大哥这么有出息,经历前头那么一遭,竟然能迅速崛起,成了江城赫赫有名的大老板,顺带着还提携自己一把,给介绍了生意。
陈俊最爱聊起和傅修怀那些上山下河的童年,带劲又有意思,等傅修怀BP机响起,有人留言等待回复,这便离开去附近找公用电话时,陈俊压低声音道:“嫂子,你别看怀哥现在这大老板样,看着不得了,其实他以前可皮。”
林婉好奇:“真的?”
她确实难以将那个成熟稳重的傅修怀和陈俊口中恣意潇洒、青涩稚嫩的形象联系起来。
“当然是真的!我们以前没少跟城里那些恶霸打架!”陈俊滔滔不绝聊起从前,“后来怀哥回来,没想到就变了,以前他其实不这样,很爱带着我们这帮小弟弟,后来……哎,下放的日子肯定苦,我再见他的时候,怀哥话都不爱说了,眼里就狠劲儿。”
家庭优渥到几乎没了家,一个人足以改变。
陈俊叹口气:“不过现在什么都好了!我还记得有一年我听说怀哥在外面跑生意,就跟着过去找他,就在那什么村儿见到你,真别说,这就是缘分啊,谁能想你们现在就结婚了。”
林婉听陈俊又提到这事,不禁想起上回参加婚礼,也是听陈俊这么提了一嘴,当时自己问过傅修怀,他只道不记得。
“陈俊,当年是怎么回事?你见过我,你怀哥也见过我?”
陈俊点点头:“对啊,嫂子,你可能年纪小不记得了,那时候怀哥去外面做生意,我听说明俊偷偷跟去被他扔在村里远房亲戚家,我也跟过去,过了一个星期,怀哥才来,嚯,没想到脸上还挂彩了,我们仨又在村里住了几天。怀哥待久了觉得无聊,也不跟我们玩儿,自个儿去山上溜达,我那时候年纪也不大啊,就偷偷摸摸跟着去,谁成想他往人山上去了,结果就见到个在砍猪草的小姑娘。
陈俊喝口茶水,继续侃侃而谈:“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嫂子,就见着怀哥帮着几下割了一背篓猪草,最后蹲下身子给你糖,一巴掌里全是糖,结果你就挑了一个,好像是软糖,哦哦,对对对,玉米味儿的软糖。我为什么一直记得,就因为这事儿,其他小孩儿谁不是拿糖就拿一把走,就你特斯文,只挑了一个,跟其他人都不一样。后来我继续去玩儿,问你们村里其他小孩儿,稍微那么形容一下就知道了,你是林家的,叫林婉,我还以为是吃饭那个碗呢,印象挺深,后来怀哥突然说要结婚,我听新娘名字觉得有点耳熟,想了好久才想起来这茬!”
林婉震惊得无以复加,自己小时候真和傅修怀见过面?他还帮自己割过猪草?他甚至还知道自己的名字!
林婉努力回忆,记忆却如蒙上一层薄薄纱雾,看不清。
傅修怀临时有点事,公司的人打电话留言到BP机上,等傅修怀回完电话已经是十多分钟后。
小饭馆里,陈俊从天南讲到海北,还没尽兴呢,就被老婆方霞拉着走了:“怀哥,嫂子,那我们先走了,还得去买点东西。”
林婉朝人笑了笑:“再见。”
可心里始终想着陈俊的话,脑海中思绪万千,不得章法。
“怎么样?”傅修怀的声音像是从天边来,连着唤了几声才将林婉思绪拉回。
“什么怎么样?”林婉回神。
“想什么呢?”傅修怀扯了扯嘴角,“我有点急事需要回公司一趟,你跟我一起过去?”
“哦,好。”林婉想都没想,点头答应。
傅修怀回公司忙碌一阵,同中高层开会,林婉仍是被他安顿在办公室。
只是心里搁着事,林婉等得无聊,就连男人办公室的计算机里神秘广大的世界也令人无趣。
林婉起身往外闲逛,看着星期天冷清的公司,工位基本空中,只零星有几个因为突然状况回来加班的职工。
“老板娘,有需要帮忙的吗?”职工蒋莉同林婉见过好几面,也算熟识,今天刚过来加班,想到老板给的丰厚加班费,十分有干劲。
林婉摇摇头:“我随便转转,你们最近是不是很忙?”
蒋莉这会儿没什么事,闻言滔滔不绝道:“是啊,最近挺忙的,公司项目多,工程多,不过我们再忙也没有老板忙。老板可是日理万机,经常饭都来不及吃。”
林婉:“……”
真是个好员工,太会说话了。
“你们公司修的港商投资的商厦怎么样了?”林婉曾经参与的就是这个项目,同傅修怀一道在金莊大饭店请港城来的杨先生吃过饭。
“哦,喜天商厦!”蒋莉满面笑意,“已经收尾了,下个月就要办竣工验收仪式,听说后面要邀请港商来参与剪彩,到时候江城政府也有人来。”
提到港商,林婉想起当初傅修怀非要跟自己学粤语,莞尔一笑:“那你们接待工作还是个难题,这语言方面……不知道过来的港商普通话好不好。”
“那倒没关系,我们公司就有粤市人,和港城人随便交流。”蒋莉说者无心。
林婉听者有意,傅修怀上次可是说整个凯华找不出一个对粤语有研究的,这才非要缠着自己学习。
林婉:“……”
傅修怀开完会,解决完突发情况,再回到办公室时,天边夕阳落尽,弯月正悄然攀上树梢头。
女人安静置身沙发上,垂眸翻阅着报纸,专注沉静。
听到门口动静,林婉抬眸:“忙完了?”
“等久了?”傅修怀匆匆走进办公室,“饿没有?”
林婉摇头:“我又不是豆豆,隔一会儿就饿。”
说罢,林婉自己都惊讶于这个比较,不禁失笑。
“也不一定。”傅修怀的笑容与林婉同步,“毕竟孩子随妈。”
两人从凯华公司离开,下到一楼时,正好遇上过来加班的一众人等,十来个职工对着林婉便是此起彼伏的:“老板娘好!”
林婉有些羞窘,点点头应下,忙朝傅修怀的小轿车走去。
只是上车前,傅修怀掌着车门,挑眉问道:“要不要试试开车?”
林婉瞬间飞他一记眼刀:“你胡说什么,我才摸方向盘没几天!”
傅修怀闷笑两声,许是没见过林婉这般惊诧到眉眼瞪眼的模样,颇有些生动,不禁多看两眼:“你的水平不错,就是自己太紧张。”
凯华副总张清华闻言:“老板娘,开车就得多练,想当年,怀哥教我们几个那叫一个狠啊,说几句就让上手,哪里没做对就不留情面斜眼看过来,看得我们手都在抖!虽然没骂人,可压力太大了!有一阵,我看着车,都害怕紧张,生怕哪里出错了。”
张清华就是这么练出来的,速成,毕竟那个时候可没有驾校这种东西,稍微练练就要上手。
林婉听得诧异,她怎么觉得傅修怀教开车时,还……还挺耐心温柔的。
坐上桑塔纳,天已黑尽,林婉窥见车窗外点点星光与路灯交相闪烁,侧目盯着傅修怀开车的动作。
傅修怀开车时带着几分不羁,骨节分明的手指松松掌着方向盘,转弯时似是随性地转动,分外轻松,男人目视前方,唯有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条锋利,此刻也在夜色中柔和了几分。
“等你出师了,这车给你开?”傅修怀不知有没有察觉到隐隐视线,突然开口。
“不用吧。”林婉倒没想真开个这么贵的车上下班,那真是比服装厂厂长还高调了,“我就是想学着,多项技能不是。再说了,我还担心磕磕碰碰呢。”
听林婉这么说,傅修怀没再多劝:“那你想开的时候再说。”
林婉点点头,迟疑片刻问道:“你公司有粤市的人?”
没头没脑一个问题,傅修怀愣了两秒,忽然想到什么,了然一笑:“我说我才知道,你信吗?”
林婉看他装傻,顿时生气地鼓着脸颊:“你觉得我会信吗?”
傅修怀快速侧目,视线在林婉微微生气的脸上扫过,薄唇轻扬。
“你上回还说整个公司找不出一个能说两句粤语的,让我教你……还让我去帮着接待杨先生。”林婉兴师问罪时会不自觉抬高声音,清脆柔韧的声线稍稍加粗几分,严肃又认真。
然而,傅修怀一句话便令林婉的问罪烟消云散,甚至寻不到反驳的出口。
傅修怀:“毕竟林婉同志太难追,我不这么说也没办法。”
林婉轻咬红唇,口舌间的话语滚了又滚,竟然是再说不出一个字。
夜里躺在床上,林婉心头纷乱,总觉得这男人似真似假,如今连各种肉麻的话都能放在嘴边,实在是……
蒙着被子深呼吸一口气,平顺心头起伏,林婉压抑着似要破土而出的情绪,沉沉进入梦乡。
***
服装厂的试点项目大刀阔斧展开,将厂子数十年的按部就班劈成两半,一半按照规矩的流程进行,一半如异类,招人侧目窥视。
试点项目部的人倒是不在乎,只闷头做事,第一批服装的大获成功令人振奋,江城各大百货商场和大楼已然售罄,传来追加订单的申请不断。
李邦德扬声激动:“快啊,赶快再安排生产,咱们这季度效益不得翻天!”
想想那场景,第一批服装增产,第二批服装再跟着上市,不得了,真的*不得了!
办公室里应和的人不在少数,王副厂长却陷入沉思。
同样没吭声的还有林婉。
手中是各大商场大楼送来的申请单据,林婉抬头看向王副厂长,却见他也正好望来。
王副厂长沉吟片刻:“小林,你什么看法?畅所欲言。”
“王副厂长,我觉得不能增产。”林婉轻轻柔柔一句话,宛如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一石激起千层浪。
周传芳惊讶出声:“小林,你说什么呢?怎么不增产?有钱不赚王八蛋!”
李邦德狠狠点头:“就是啊!干嘛不增产?之前卖不出去还着急呢,现在必须加大力度多生产啊!”
办公室里大部分都赞同这个观点。
王副厂长没吭声,待众人七嘴八舌结束,这才将目光再次落定林婉脸上:“小林,你倒是少数。”
林婉笑了笑:“主要是我们现在的衣服本就生产成本高,生产周期长,靠的是质量与高档走天下,要真成了供应不限量的货物,一是容易因为赶工引发做工问题,二是之前白白发酵那些天,在全城老百姓心里抬高的身价便要降了。”
此言一出,周传芳恍然:“你的意思是,咱们就故意不增产了?越是稀少越珍贵?”
“没错!”林婉发觉自己越发狡黠,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某个大老板身边待久了,耳濡目染,“不好买的东西才有身价,越是买不到,越是让人心痒,余力可以用在下一批服装上。”
李邦德听得云里雾里,却也好似明白了一点。
王副厂长笑着点头:“小林这想法不错,我也有这个意思。要是为了现在短期的利益,增产当然没问题,不过从长期试点项目来看,第一批不增产,或是只少量增产,更有好处,借着直接再大力上新第二批服装,更能良性循环。”
办公室里众人将信将疑,最终多数服从少数,让王副厂长和林婉主导的提议生效。
江城百货商场门庭若市,各大柜台陈列,珠光宝气、锦衣华服,琳琅满目。
统一小西服着装的女装区柜台售货员百无聊赖地发起牢骚:“那江城服装厂怎么想的?居然不增产了,最近可好多人来问衣裳呢!”
“有钱都不赚,简直是疯了!”
“听说也不是完全不增产,会加一点,不过全城那么多商场,一家能分到几件就不错了。”
几个售货员大为不解,你一言我一语地嘀咕:“我看他们真是脑子坏了。”
不待几人讨论多久,小卡车运货入仓库,再有商场主管核实校对,最后让商场工作人员分类:“那江城服装厂的货到了。”
一嗓子惊醒众人,售货员纷纷探头探脑:“快快快,哪儿呢!”
等看清到的是普通衣服,又都失望至极:“原来不是那什么高档牌子的。”
江城服装厂搞了个高档牌子,一件衣服卖得和外来货一样,售货员们惊讶,顾客也惊讶,可偏偏几日后便火爆起来,着实令人震惊。
售货员们震惊归震惊,却也喜闻乐见,衣服卖得好,而且单价颇高的,卖一件能抵其他两件,她们提成也多,更是卖力起来。
只那服装厂竟然不增产,着实令人疑惑。
仓库分货员见几人大失所望,不由揶揄:“你们一个个还挑上了,之前不嫌弃江城服装厂那什么高档牌子卖得贵嘛。”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还有什么叫什么牌子,人叫——伊夏。”售货员相当能看清局势,谁能给自己带来业绩,谁就好,“老刘,快去催催,好多有钱顾客都打听呢,我们也等着开张。”
分货员也指望呢,只能再去上报,没多久终于等来了江城服装厂旗下的高档服装品牌伊夏的增产服装,数量稀少,拢共没分到几件,听说还没上货架就被提前预定的给抢走了。
直到没几天,伊夏第二批高档服装运来,这才缓解了燃眉之急,衣服贵是贵,可质量细节实在太好,款式也时髦,加上之前打响名号,没买到第一批服装的顾客蜂拥而至,哄抢这新上的第二批服装。
江城服装厂尤厂长和何书记手里都有近来生产数据单,耳畔各有心腹汇报情况,听各大商场大楼屡次提议增产伊夏的衣服,实在是头疼。
原本以为王副厂长带着一帮人瞎捣鼓,非要和厂里作对,没想到……竟然还真做出名堂了!
领导脸色难看,车间工人们内心的天平也已倾斜,本来是看热闹,想着试点项目部早晚要垮台,现在竟然听说那跟着试点项目部的两个车间风生水起,生产要求严格,但是工资和奖金是真高,不由眼馋。
没多久,省内附近城市的商超也来进货,指名道姓要伊夏,为此,车间加班加点,全力生产,名头响彻全省。
月底时,林婉拿到了本月工资,基本工资没变,还是三级工的标准,可奖金却令人惊讶。
试点项目部丝毫不吝啬,按照业绩说话,奖金便高达五百块,林婉这个月一共到手九百八十块,比厂里六级工还拿得多。
心情大好的林婉同二姐林红吃饭,豪气道:“快快快,想吃什么随便点。”
林红笑她:“你这样可和暴发户没什么区别了啊。”
林婉小脸一扬:“那可不就是跟暴发户差不多~待会儿再给大伯伯娘买点衣服和营养品寄回去,对了,还有大哥大嫂一家子。”
林红点头:“我也要寄。”
林红这小半年时间已经存了一千多块钱,简直是个小富婆,什么都舍得买了,同妹子庆祝挣钱。
上百货商场购置一番,两人两手不得空,全去邮局寄了包裹才得身轻松,路过傅修怀旗下的喜天商厦时,林婉多看了几眼。
十个月前还空荡荡的平底如今拔地而起高楼,直冲云霄般气派,是江城建筑里少有的高楼,外观全是装饰以蓝色透明玻璃,漂亮又大方,引人仰望。
“哇,这楼真漂亮!”林红感叹连连,不忘夸奖,“你男人盖的哎~”
林婉弯了弯唇,想到此处距离傅修怀公司不远,和林红分别后,径直往凯华建筑去。
跟着傅修怀再练了半个月的车,林婉已然熟练不少,掌着方向盘时也多了几分从容。
傅修怀并不吝啬夸奖,几乎快让林婉陷入骄傲的情绪中,直接约了半个月后考驾照。
今年公安部颁布实施《机动车驾驶证管理办法》,林婉报的是小型汽车C2。
为此,在凯华等傅修怀下班后,两人又挑了个人少的地方练了练车。
林婉从小到大都是个成绩优异的学生,就连学车也是如此,熟练掌握理论知识,再勤加练习,积累实际开车经验后,开起车来便游刃有余。
一圈跑下来,林婉稳稳当当停下车,掌心干燥,面带笑意看向男人:“怎么样?”
傅修怀从西服兜里掏出个东西,掌心一摊:“不错,奖励你的。”
林婉怔怔看着男人宽大掌心中静静躺着的一把糖,大白兔奶糖、橘子糖、徐福记酥心糖……还有金黄灿烂的玉米软糖。
青葱指尖轻拂其中,拿走玉米软糖,林婉抬眸看向傅修怀:“谢谢。”
脑海中乍有白雾闪现,林婉攥着一颗黄灿灿的玉米软糖在手心,突然想到什么。
纱雾消散,被遗忘的儿时记忆闪回。
林婉突然想起,自己十一岁时好像真的和傅修怀见过面,那时候的他也是如此,只是面容稍显稚嫩青涩,与如今成熟稳重的模样大相径庭。
十一岁的林婉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大哥哥,宽大的掌心里有七八颗糖。
小林婉听他道:“这些糖给你,别哭了。”
“我没哭。”小林婉从那掌心挑了一颗最金黄显眼的玉米软糖,吸了吸鼻子,低声道,“我就要一颗,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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