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作者:漠小兰
乔治！
凯厄斯！
李貌的身躯转瞬已入石头般僵硬,她扭动僵硬的脖子，缓缓地转过头，头颅如重千钧,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乔治。
凯厄斯。
她的呼吸急促，嗓音干涩极了：“这是真的么？祂说的都是真的么？”
而乔治紧抿着唇,没有回应,他只是不悦地注视着普拉格。
普拉格的话音依旧徐徐,祂的眼睛直视着李貌：“太愚蠢了！”
赫翠德低低笑了两声：“我的神,我们一直在试图找寻您失落的神力，我原以为你将它藏在了什么地方,不轻易显露于人前。可是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小男孩模样的赫翠德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圆圆的眼睛像是被光明骤然点亮：“是她！是斯图亚特！
她就是你失落的神力！哈哈哈哈！太可笑了！她还以为神不爱世人。”
祂咯咯咯笑个不停，语意尽是嘲讽：“你为她编造了美梦，你让她充满希望地尽力活下去，你甚至不惜为她颠倒了黑白。”
李貌直视着赫翠德锐利的眼睛。
祂脸上的笑容十分残酷：“你甚至都不知道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现在的罗茜斯图亚特，现在的珀莱特斯图亚特,就是你自己最为厌恶的死魂灵！”
不……
李貌本能地否定。
“仔细回想一下，斯图亚特,魔兽,魔种不正是给予你力量最多的存在么？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背叛者,一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一个为人类厌恶的死魂灵！”
“而你,我的神，曾经的您光芒万丈,如今的你，甚至在最紧要的关头,都不愿彻底地醒来……哈哈哈，多么感人，可是令我恶心！”
赫翠德的脸孔突然扭曲了。
黑色的风暴从祂们的身后卷起。
金色的链条从风暴中伸展而出，像是柔软的枝条，但是牢牢地捆缚住了三道身影的脚踝。
“斯图亚特！这点雕虫小技，就能困住我们么，你也太自不量力了！”
拟态。
金色麋鹿幻化出了风暴，而金色的锁链……
李貌抬头看去。
劳博特罗和查尔斯艾略特紧紧拽住了锁链的另一端。
他们暂时解除了魔法的禁忌，他们服下了死神给的药丸，尽管只是短短的一段时间，他们只能操纵金色的锁链，短暂的一小段时间。
风暴愈演愈烈。
普拉格石头般的身体散发出滚滚浓烟，顺着金色的锁链蔓延，锁链另一端的劳博特罗和查尔斯的脸上呈现出了死灰一般的脸色。
“屏住呼吸！”劳博特罗大叫道。
查尔斯的眼睛已然流出了鲜血。
瘟疫，是该死的瘟疫！
赫翠德转身而来，怨毒的目光射向劳博特罗，话音犹如诅咒：“你恨他，你恨他的无能，你狠你自己的无能。你也怨恨她，怨恨她将不该你承担的重担压到你的肩上，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讨人厌的小男孩罢了。”
仇恨的话音足以蛊惑人心。
“闭嘴！”劳博特罗的眼眶也开始流出了鲜血。
他就快支撑不住了。
他掏出了西服夹层的东西，是金色的怀表。
他用力将金色的怀表抛向了空中，金色的锁链在半空中发出了叮叮当当的轻响。
乔治目光倏然一凝，盯住了空中的金色怀表。
他伸手一挥，想要将怀表紧握手中，可是她的动作更快。
她转眼化作一道旋风，奔向了空中，将怀表牢牢地捏在了手中。
劳博特罗的耳朵也开始流出了鲜血，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您说得没错，项链就在圣殿里，祂出来找寻您，祂将项链留在了圣殿里，没有……没有带在身上。”
珀莱特！
够了！
李貌望着自己手心里紧紧拽住的金色怀表，它逐渐变回了它原本的样貌，银色的项链下，悬挂着蓝目吊坠。
住口，你这个恋爱脑！
住口，你这个自私鬼！
我自私？我是为了拯救世界！
放、屁，你拯救世界是要用什么方式，你可不要想撒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让祂沉睡，我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
好吧，退一万步讲，凯厄斯沉睡了，斯希利弗，赫翠德，普拉格怎么办！祂们的力量太过强大了。
诅咒，诅咒你懂我，诸神降临前，大陆一片混沌，只要凯厄斯沉睡，死亡，仇恨，瘟疫都会陷入沉睡！
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你刚才没听到么？你之所以还能存在，是凯厄斯庇佑了你，不惜用祂的力量，祂的眼睛庇佑了你！
珀莱特沉默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所以呢，我并没有要求祂那样做！
珀莱特！喝下后悔药的你，真是令人讨厌！
我知道。我原本没打算活下来，我说过，永远爱祂，我是真的永远爱祂。忘掉自己的爱，诅咒神明，挖去祂的眼睛，你以为我不痛苦么，我痛苦得想要立刻死去，我愿意随之死去，永远不要醒来。
珀莱特！不要那么做！
她抬起了手，蓝目的吊坠在她的眼前摇摇晃晃。
“晚安，我的亲爱的。”她小声地说道。
祂们说得没错。
斯图亚特，珀莱特斯图亚特也好，如今的罗茜斯图亚特也好，其实就是神的失落的力量。
这样的力量使她破碎的灵魂得以复原，使她得以苏醒，使她，作为一个死魂灵，逐渐拥有了完完全全的生命。
所谓神值，所谓外婆，所谓回到原本的世界，都是诱导她不得不继续下去的把戏。
蓝目项链是凯厄斯的眼睛。
可是，可是，为什么会这么熟悉，为什么除此之外，她还能感觉到别的熟悉的东西。
思考，仔细思考，尽快思考，斯图亚特，你的时间不多了。
蓝目吊坠在她的手心逐渐融化。
一颗跳动的蓝色眼珠缓缓显影而出。
对了！
珀莱特说过，项链之中还有她的一部分碎片。
她说系统是神的碎片，也是她的碎片。
系统！
宿主？机械音不确定地响起。
你是我？对么？你是我失去的记忆，你是珀莱特忘掉的爱意？你是我的一部分对么！
宿主……
用你本来的声音！我要听听你本来的声音！
哎，斯图亚特。
冰冷的机械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她，她自己的声音！
我就知道！珀莱特舍不得！她舍不得从此以后真正地忘却。她为自己留下了记忆的碎片。哪怕她吞下了后悔药，哪怕她大义凛然地要牺牲自己拯救世界，她痛苦万分，她毫不手软，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她也为自己留下了记忆的碎片！
这才是凯厄斯一直在找的东西，祂的，祂的斯图亚特。
没用的，斯图亚特，你太过软弱，你根本无法完全掌控躯体，无法掌控珀莱特。
让我试一试！没有更多的时间了，赶在她自暴自弃，彻底摧毁自己之前。
她想用自己的力量与凯厄斯抗衡，用祂失落的神力，祂的眼睛和祂抗衡！
告诉我，怎么，怎么得到她记忆的碎片！
掌心里已经出现了完整的神的湛蓝色的眼珠。
她的五指在慢慢收拢。
不！
李貌眼前忽然闪过了一道金色的光晕。
乔治来到了她的面前。
她的嘴唇轻轻一抖，正欲说话，黑色的光雾瞬间阻隔了两人。
普拉格的身型在两人之间无限膨胀，祂宛若黑石堆砌的山丘遮盖了李貌的视线。
李貌暂时夺回了身躯，她的手中握着湛蓝的眼珠。
“把它给我！”她的耳边响起了普拉格的咆哮，“把它给我！”
普拉格的脸色暗沉到了极点：“还有你，你的力量。”
乔治！
李貌目光想要穿透巨石，想要尽力看清另一端的身影。
她敏捷地往旁侧一闪，躲开了朝她飞来的巨石。
红色的雷电在空中闪个不停。
轰隆隆的巨响恰如激荡的乐章。
“终曲么？这就是大陆末日的最终曲么？”
小男孩微笑着，立在了李貌的身后。
仇恨已然来到了她的身后。
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向赫翠德射去。
就是现在！
李貌的身影赫然消失在了祂们中间。
黑沉沉的雾气中央，唯有一颗湛蓝色的眼珠在漂浮，向着巨石堆砌的山丘的另一侧漂浮。
“抓住那颗眼珠！”
斯希利弗挥舞着黑色的镰刀，闪身到了蓝色的眼珠之前。
祂张开五指，虚虚一握，湛蓝色的，跳动的眼珠，终于落到了祂的手中。
“哈哈哈哈哈，我拿到了，你的眼珠，我的神！”枯木裂开了狭长的笑容，几乎来到了祂枯叶般的耳边。
“神的力量么！我终于得到了！”
斯希利弗高举着眼珠，张开了破碎的嘴巴，祂正要吞下眼珠之时，那金色的眼珠发出“砰”一声轻响，祂眨了眨眼睛，蓝色的眼珠变成了烟雾，继而恢复成了金色麋鹿的虚影。
“拟态，这是该死的拟态！斯图亚特！”斯希利弗愤怒地挥舞镰刀，将金色麋鹿的剪影切割成了碎片。
祂举目四望，找寻真正的斯图亚特的身影。
李貌化作了黑色烟雾，裹挟着蓝色的眼珠，朝巨石的另一端飞去。
求求你了，让我拥有破碎的记忆。
求求你了。
她在心中默念着，默念着，直到她终于又听见了声音，见到了自己的过去。
过去的过去。
斯图亚特小姐，你会单脚站立么？
就像这样。
童年的玩伴单脚立在原地，仰脸，笑盈盈地注视着她。
你可以做到么？
有着深棕色长发的小女孩也试着用右脚，单脚站立原地。
我可以，我做到了！
她露出个略微腼腆的笑容，她的双眼在发光。
直到，太阳升了起来。
日光穿透云层，照到了她的身体。
她的口中发出了痛苦的嚎叫，小小的身躯发出了非人般的嚎叫。
同伴脸色惨白，尖叫着跑开。
她被匆匆赶来的仆人，拖回了阴暗的房间。
她哭了起来。
天空下起了雨，可是太阳没有消失。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的一角，见到了窗外的两道彩虹。
彩虹彩虹，是你么？我的神？你听见了我的祈祷，来安慰我么？
神没有应答。
神从来都不应答她的祷告。
直到，有一天，祂回应了祂的祷告。
祂让乌云落在她的头顶，让她从容地顶着乌云，行走在日光之下。
很多天，很多年。
晴天，阴天，雨天，下雪天，她得到了神的眷顾，而神也得到了她的爱意。
直到，她不得不面临降临带来的后果。
她听见了她的哭声：
我不愿神明睡去。
我不愿我的爱人永远地睡去。
分离，长眠，流转的岁月。
永远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没有神的世界，没有凯厄斯的世界！
我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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