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作者:吹空调的兔子
  上元节前夕,戎韬府内

  苍青色玉石砌成墙面两侧凹陷成星阵图案的模样,存放其中的玉兆咔咔作响,运转其上的符文如风扑闪。桌案上的军务卷轴堆积如山,八方览境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地飘过。

  “都多久了,小天清怎么还不来找我?”爻光抬手将遮住自己视线的光界星符挥开。

  爻光想让她加入云骑,龙师推辞说龙女年龄尚小,将军自是不以为然。

  她已经过了及笄的年龄,通过持明学宫考试后能独当一面。仙舟天人两百岁成年,狐人及笄后成年,持明倒是没有具体的成年概念,毕竟龙尊蜕水而出的当天就能主政了,再加上持明大多生长缓慢因此通过学宫考试即可游历四方。

  将军又开始念叨这位龙女了。

  身旁的云骑道:“许是天清大人还在昆仑处理政事吧。”

  “哎,这孩子就不能学学景元当个闲人嘛?也不知道在拼命什么,非要跟着格物院的学子去各处挖土捏黑洞的。你说我好不容易借着昆冈君的名义让她考成年资格认证把她从外头拽回来,现在考完了又在昆仑跟着龙师们在正守殿不出门。”

  “将军,恕我多言,您的心思路人皆知。哎,持明们都防着您呢。”

  “哼,外面还有多少人来找我?”

  府外等候通传的人排起来长队。最后来的是太卜司和地衡司的首位。

  台阶下的云骑策士低身汇报,爻光倒没有避讳,屈指在桌案上敲了敲,示意名义上和她平起平坐的太卜和司衡坐在旁桌静候片刻。

  早料到有人来,她已让人将茶沏好了备在一旁。

  见两位从容地坐了下来,爻光才问云骑有何要事禀报。

  “禀将军,星级和平公司业务巩固部的主管间董事会理事「疤眼夫人」寄来一封道歉信,并附一张支票,说是赠予玉阙仙舟作为公司管理不善带来的损失赔偿,可随时取用。”

  听到策士的言语,爻光还没发话,另一边的晓梦却是当即被激怒。

  太卜眼中闪过一道冷光,嘲道:“管理不善?放任公司的人利用军团的行动顺势而为,两头赚着钱,现在又想拿这些糊弄我们,公司大事化小的本领还真是修炼得炉火纯青!”

  地衡司的司衡脑子还没转过来,就听见自家将军慢悠悠地说:

  “太卜大人身为一司之首,这动气的习惯还是得改改。”

  “玉阙以理服人,六御向来有容人雅量,咱们不要难为她。但你说的也在理,仙舟联盟保持主体独立,作为没有加入星际和平公司建立经济体的银河势力,总会让人起了别的心思……”

  宇宙间各个势力的角逐,说白了就是个巨大的利益分配。

  有人想要垄断,那就要暗中搞出些乱子。

  司衡略一迟疑,开口问:“将军打算如何做?您多年深居简出,只是这人性的贪婪实在不容小觑。”

  “巡猎的光矢下,这一贷一偿,自然是要作数的。”爻光静静地思索着,良久,笑道:“联盟不玩他们的存护游戏。最起码,单论整饬遍智格物院,便由不得公司继续从中作梗了。”

  “罗浮天舶司商会的退休狐人总是闲不住的,屡次向我询问能不能授业于后人。之前遍智派以‘先入为主’理由为公司讨了下来,如今是时候清洗一番了。”

  晓梦缓缓点了点头。

  地衡司的人处理人情世故最为顺手,司衡很快心有所忌:“当年他们执意扩大遍智格物院,公司用砸钱砸出三分之一个遍智格物院,投入颇多,如今这倒是给我们做嫁衣了,只是遍智派那边恐怕……”

  爻光嗤笑一声:“商人无利不起早,越是象牙塔越见不得脏东西。那群学者可不是什么见利忘痛的人。”

  “传我口令给遍智格物院校方,就说公司的赔偿款到位了。只是公司不提供犯事者名录,而这人是断断不能再用了……学院能不能修好、修到什么程度、又能不能继续开下去,让他们自己选择吧。”

  司衡、太卜:……

  “司衡大人怎么不说话?”

  “太卜大人你不也没说吗?”

  晓梦轻叹:“将军欲擒故纵和顺手牵羊的手段,这些年是使得越发得心应手了。”

  一个智首大会,不但解决了潜伏的毁灭危机、揪出了持明内鬼木禾,还顺手把公司渗透的势力有理有据地赶了出去,更是让幻胧的疑影就此破除,助联盟再猎下一位绝灭大君。

  “承蒙夸赞,不胜欣喜。”

  不久,又一位云骑士卒急匆匆前来道:“报!十王司审问有结果了,问及星核之事,罪犯木禾说不知道合作方是谁,只是对私自通敌和染指息壤的罪行供认不讳……”

  “「离间盟契」,故犯十恶,按例当受跪缚与落鳞之刑。回复十王,龙师木禾罪无可赦,即刻押入幽囚狱内。除我和昆冈君外,任何人无权探视。”

  事情盖棺定论,联盟里竟还有人想为他求情。

  玉阙仙舟重在问兆,讲求以和为贵,但也不是谁都能让步的。

  “将军,袭明龙女暂代龙尊之职,那她……”

  “不必告知她。事情都压给她的话,还要我们六御和十王司做什么?”爻光双眉一扬,那位云骑士卒一惊,赶忙低下头去。

  “等等,若她想去便去吧。天清是持明龙女,十王司毋须阻拦她。”

  “是,将军!”

  时光撞在长生种的人生中,就好比风留在了檐角的铃声里,痕迹寥寥,唯有某些强烈的声音方能泛起心湖的涟漪。

  即便这涟漪终会消失。

  她大概能从无相碎片的事情上看出些什么了。

  后土的孩子来人间一趟不容易,好不容易在玉阙安稳了下来,这样阴沉晦暗的事情就不要影响她游玩人间的心情了。

  只是那小持明可怜兮兮看自己的样子历历在目,她不便替天清做决定……

  “木禾的嘴却是比想象中的严实,竟也撬不出送来星核的那位是谁吗?”太卜晓梦起身踏前一步,她看向走入蓝色虚空棋盘中央的爻光。

  “昆仑境可是玉阙仙舟重要的持明圣地,上面的人对寿瘟遗迹的息壤渊石也很上心。且不说巡视的护珠人,持明封印附近有不少机巧鸟和十方光映法界的记录,怎么会让木禾轻而易举地将一枚星核投了进去呢?”

  地衡司的司衡大人放下手中的香茗,适时出声:“息壤时刻躁动,难免会出现阴阳相感的现象,这才导致整个昆仑镜的监视系统出现了故障。”

  一应一答,最后晓梦点出问题所在:“将军可知那星核是谁带来的呢?幕后人故意摆了木禾一道,但星核的到来确实让昆冈君受了连累,却也借此荡平了龙师的势力……”

  司衡神色委婉,看了看爻光问:“将军,晓梦大人是什么意思?”

  “哎,司衡大人多虑了,我哪有什么别的意思……”爻光不说话,晓梦不好拂了他的面子,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们将军一会儿。

  爻光被盯得头皮发麻,示意他们坐下,一边倒茶给杯子里满上一边举起手交给两人,语气轻飘飘地说:“两位就别唱戏给我听了。后土的尘种降世于我玉阙,那就是我玉阙的福分。你们说对不对?”

  晓梦点点头:“也在理。”

  司衡:“后土的敕令被解读,持明得到新的选择权,碧血峡谷成为玉界琼田,怎么看都是我们沾了这位小龙女的光。”

  爻光:“就当是来自后土的馈赠吧。”

  司衡不解地挠挠额角,还是想不通:“你说我们仙舟联盟也就算了,咱玉阙凭什么?”

  尘世祥和,后土所愿也。

  爻光:“因为我们以理服人。”

  晓梦:……这话说出来您自己信吗?

  “报!天舶司送来贺礼四份。第一份来自丹轮寺,其僧侣寂照随附感谢信函一封。还有二份是天才俱乐部送来的,有一份没有署名,都是送给那位天清大人的。最后一份来自虚陵仙舟,说是托将军送给那位龙女。”

  “先放桌上吧,好了,都下去吧,我待会儿看。”爻光摆摆手,一派不想困于人与人间虚与委蛇里的样*子。

  几人走后,戎韬府重归属于正午该有的寂静。

  爻光有点不适应这样的空旷了。

  她看向桌上的礼物堆积的空处,那里本躺着一枚玉符,是随时出入戎韬府重地所需的信物。半个月前爻光把这玉符给了天清。说好的来体验云骑将军,上元节将至,万家灯火高高迭起,就是不见她的影子。

  要是来戎韬府爬屋顶也不是不行。

  但她来都不来。

  *

  不久,爻光主动来了昆仑境,借有要事的幌子将在正守殿跟黑曜打架的天清拽去了戎韬府。

  看着这两人一个兴致勃勃一个兴致缺缺的样子,定期找爻光汇报玉阙探测情况的观星士们只能在外面等着。

  符初说要去戎韬府找天清,刚回来不久的晓梦还十分乐意地跟她一起去,顺便看看这位将军打得什么主意。

  虽然天清被爻光拉走的消息传了出去,但也没说她人被带去了哪里。

  因此两位卜者扑了个空。

  *

  云骑军内,演武校场

  天清换上一身云骑劲装,手中的无相棍缓缓出击,如古海潮汐般起起落落让人抓不住她棍法的规律,只看的清地面上躺着七零八落的云骑士兵在咿咿呀呀地喊疼。

  爻光本想带她数星星,中途聊天的时候天清说要去剑首大会,索性就给她带来了云骑军内。持明龙女亲赴前线同云骑作战,理当给个合情的职位。

  天清装模作样道:“没一个能打的,还不如我家猫厉害呢。”

  连带锋刃的剑都用不上。

  景元在远处跟爻光说话,没有变回猫喵喵喵为她加油呐喊。

  不过,这位戎韬将军的目光总不经意落在他和天清身上。他总觉得对方视线不纯粹,夹杂着一半的不怀好意。

  “戎韬将军神机妙算,不若跟我聊聊联盟又有什么大事发生?”

  爻光把她带走时龙师传报给寒光和青玉,青玉就让太阳底下睡大觉的景元来看看情况。

  最近喜欢天清的同龄男子有些多。

  只是天清最近经常被景元气到,常常跑去正守殿挥霍时光。

  说这猫不通人性吧,近来很多男子莫名其妙靠近她的时候,这猫会摆出一副温和的模样开始拔剑。问就说昆冈君交代了,陌生男子离她一尺以内的,皆可斩无赦。

  剑还是智首大会的那把生了锈的剑,剑匣的后土碎片让她拿走,这剑本无用了。偏偏她让工造司以天金加以铸造,还真就造出了把绝世宝剑。

  按她的话说就是‘幽囚狱就是天金造的,这把剑虽然没有了后土的力量,但能砍出虚无空间,绝对断不了!’

  景元本不想拿她的剑,天清只说宝剑难寻她的先给他用着好了,就也没有推辞。

  还有就是——

  猫本来可以回罗浮继承他们灵猫族家业的,但是为了保护她留在了昆仑陪她长大,还要定期向爻光反馈身体状况的事情。

  这听起来还是很让龙感动的。

  但,说这猫通人性吧……

  他又完全不说喜欢她!!

  非命让她感受七情六欲,为了使命谈个恋爱一点儿不过分,只是她喜欢上了一只成年后正在返祖的小猫咪。

  少女心绪一直被牵着走,却得不到回应,可让女孩子开口更显得猫的无能和她眼光的差劲……

  这样自己气自己,某天天清去古海散心,被来古海的小白鲸吸引了注意力。得不到猫的喜欢,但能得到鲸鱼的喜欢。小白鲸来找她玩,还给她带来了许多有意思的古遗物。

  泰斗们说这守护神也许与不朽同源。天清心想,不朽好啊,不朽和后土是好朋友,于是她转而去了古航道住了一周,一心投入成为未来泰斗的光辉事业里。被爻光从某个忆泡里拉回来后,又去正守殿不知道在躲着哪只猫。

  眼不见心为净。

  自从战场上回来,来昆仑府结交的世族子弟不少,都被景元冷着脸打发了出去。偶尔逛个街什么的,她一个人走时总有人凑上前来,不是送她东西就是打听她喜欢什么样的人。

  她喜欢的是一只猫。

  近来听多了别人口中的喜欢,已经对这两个字心如止水了。

  因为她喜欢的人从来没有回应过她,每次她觉得猫一定喜欢忍不住开口的时候,猫就干些‘这空气真空气’的事情。

  天清受不了这种感觉了,决定放任这返祖小猫在昆仑府内睡大觉的行为,自己跑去正守殿找清净。

  猫在花圃里空守着花。

  没人陪的时候就给花起名字,现在每一朵花都叫天清。

  这事得怪爻光。

  这人手也牵了抱也抱了,到那个份上了,加上不少世族优秀子弟跟她创造各种偶遇看得人牙痒痒,景元一早就做好随时跟她摊牌的准备了。

  只是爻光口中的大事说得含糊其辞,景元不得不先以联盟的安全为第一考虑。

  云骑手捂着作痛的肩膀站起,给下一个挑战的士兵让出位置却发现已经没有人上前了,只得抱拳恭敬冲着不远处高台上观看的爻光行礼道:“将军,都怪我等无能。多谢龙女大人手下留情。”

  天清礼貌回礼:“承让了。”

  “无妨,就到这里吧。等会儿我请客去京阙街的寻味楼,天清啊,你且沐浴一番换身衣裳吧。”

  “好吧,看在你请客的份上。”

  爻光没有回话,收回了落在天清飒爽身姿上的探究时,竟发现景元维持的假笑快要崩裂了。

  差点把这猫给忘了,她老实道:“如你所言,云骑将军从来不会情绪化做事。其实这倒不是关于联盟的大事,只是……”

  景元松了一口气:“只是什么?”

  “我和昆冈君交好又受他嘱托,自然不会同意允许你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随随便便把人家宝贝孙女拿下了……毕竟是终身大事,盯着她的人太多了,她要是喜欢你肯定瞒不住别人的。”

  景元一歪头,这跟他不能跟天清摊牌有什么关系。

  至于昆冈君,到时候他态度谦虚一点向对方认错便是。想来这位龙尊见多识广,定然会理解的。

  爻光笑着摇了摇头:“看不出,你也有不擅长的事情。”

  “哈哈,人无完人,我亦如是。若有景元有考虑不周之处,还望戎韬将军不吝指教。只是她于我很重要,是余生难得遇到的风景……总之,还望爻光将军说得明白些。”景元轻抬眼皮,露出三分傲气三分留恋和四分应对故弄玄虚的疲倦。

  这神情看得爻光良心不安。

  “那我就直说了。神策将军出游在外,玉阙的龙女大人却喜欢上一个和他容貌无二的猫,这猫还走了,而她很快又喜欢上了罗浮的将军……”景元还没开口解释点什么,又听见她道:“这事情一出,你让联盟的人怎么编排你们?舆论难平,怕是以后想过得安生都难。”

  “……这问题倒是没有想过。”他怔了怔,沉声考虑了起来。

  现在玉阙仙舟的焦点都在天清身上,除了昆仑府内,几乎一举一动都在有心人的探听下。要是在玉阙仙舟跟她坦白,按天清的性子应该会在打他一顿后再接受他的喜欢,她喜欢一个人从来是毫不掩饰也不需要掩饰的。

  这龙好不容易谈个恋爱,总不能一上来就委屈人家谈见不得光的地下恋情吧。景元自认为还是有些担当的,自然不想让她因为这种容易捕风捉影的事情被人轻易做文章。

  但在罗浮不同。

  回罗浮后,他再主动坦白,在天清那里不论如何都是神策将军先主动喜欢上了她,他们两心相悦还一起养猫。这样就不需要看见麻烦的阴谋论猜测,从而影响她的心情。

  “我能理解。”景元沉声道,“到剑首大会的时候我再邀请她来,跟她说明一切。”

  爻光扬眉一笑:“提前恭祝两位进展顺利。”

  “借你吉言。”

  *

  一番大快朵颐后,爻光带着天清回了戎韬府,势必履行约定。

  爻光饶有兴致地观望八方览境里她的战斗姿态,目光在她和她打倒的云骑翘楚间来回转悠。这目光看得天清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就觉得这将军又要打她的注意了。

  “先说好我不当云骑骁卫,我可还没从遍智格物院毕业,而且绝对不能耽误我找无相碎片的事情!”

  “也没让你当云骑骁卫,先当我的贴身侍卫吧。”

  “……这还不如骁卫呢,超级降位。”

  “只是挂个名。剑首是云骑内部选拔,你若去剑首大会找人切磋,也得剑出有名吧。”爻光倚在椅子背上,好整以暇地望着犹豫了会儿最终点了头的天清。

  弹了弹她脑袋上因没有编发而露出的心性呆毛,爻光看向她:“怎么这幅不情不愿的表情,还生我的气呢。”

  “哼。”

  天清偏过头去。

  将想要看热闹的卜者们打发走,爻光的嘱咐下,天清开始享受了一番当将军的无趣生活。

  八方览境时不时传来各司汇报的要事如织,看的她头疼。还有十方光映法界里的星象和符文,连看都看不懂。她忍住朝爻光投去求助目光的冲动,这位将军将普通的军务杂事都扔给她。

  一杯茶,忙碌一晚上。

  再度抬头时发现天色已经沉了下去。

  天清开始怀疑人生:“我合理怀疑,历任将军鲜少有活过百年是因为过劳所致。”

  持明族人少,人少有人少的好处。

  爻光点点头:“说的在理。管理偌大的仙舟可不是一件容易事,总有看不完的星相和算不完的卦象……”

  “报!接到曜青青丘卫的斥候兵团消息,烬灭军团事败伏诛,飞霄将军押送幻胧势力的余孽回联盟面见元帅,另有学院逃离的公司人员被截送回玉阙……”

  爻光目光扫视了一圈八方览境的消息,看向天清,“等着你回话呢。”

  天清轻咳一声:“哼,那就交给太卜司接手审问事宜吧。”

  “这是什么?”她看到桌案上堆积在一旁的贺礼,抬头问爻光。

  爻光懒懒地坐在棋盘上玩着算筹看阴阳变数,闻声回答她:“除了丹轮寺送来的那个,剩下的都是给你的。”

  “那这信能看吗?寂照神神秘秘的,还有点好奇。”

  “想看就看吧,现在你是玉阙的将军。”

  “……我可不会算卦,也不想呆在这样无聊的地方。”天清眯着眼摇了摇头,早已对当将军失去了兴趣。

  话落,她打开寂照的信件:

  「丹轮高悬,照彻尘心。我谨代表丹轮寺一万三千名平民,再次感谢戎韬将军和遍智派曾愿为我们开放遍智格物院的求学名额。

  实不相瞒,上次丹轮寺危机仍留有隐患,我正是遭受寺民性命威胁来此,借求学之名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即于均衡仲裁官的见证下达成交易:寂照来此地将后土的使者推入虚无空间,毁灭军团的人会在届时离开丹轮寺。

  他们以为我是均衡的信徒,并未对自荐当人质的我多加顾虑。寂照本做好不为瓦全的准备,不曾想得蒙持明龙女冒死相助。虽知晓她并无大碍,但心仍有愧。她涉世未深却坚守着使命,我看得出她此生必将迎来一场属于人的修行。

  宇宙间的命途行者为何会用上截然不同的手段?我们因何而找到反省自我的方式?后土神又给人类留下了怎么样的道路……

  天清说,后土曾与人类定下契约,约定是会保护他们。

  契约从都是双向的。

  那么人类呢?

  或许这就是她存在的原因吧。

  业果之恨,起于我执。这个宇宙一次次逼迫期待和平的人类使用暴力,倚强凌弱是他们利益分配的根基……我无法扭转后土离去的局面,改变大地上的伤痕,只能尽己所能在不违背丹轮寺戒令的情况下,令烬灭军团黔驴技穷,哪怕殉道也不能给善待我等的仙舟联盟带去新的丰饶民浩劫。

  于此相遇,善缘所聚。

  将军神机妙算、言无不中,遍智派知人善用、不计前嫌……对此,丹轮寺感激不尽,愿献上持戒师摩腾之舍利一枚,以及丹轮寺住持手抄的圣经摹本一册,愿终有一日仙舟能重回生死平衡。

  我有明灯一盏,久被心恨催黯。今朝路尽尘还,当照山河万朵。」

  “人类还真是奇怪的生物,出家人不打诳语却能演得一出好戏。后土的人类的约定是会保护他们,莫非这契约还有另一层意思在?”

  加字组词的话……

  第十九命途是,约定?

  爻光没有动静。

  天清打了个哈欠,凑到棋盘里戳了戳爻光虚影的后背,“……在数星星吗?”

  把人坑来处理杂事,自己差点睡着的爻光回过神来反问她,“咳,后土的约定之一是会保护人类,那反过来呢?”

  “我想想……”天清摸着下巴故作高深,话到嘴边却总说不出口。爻光笑道:“人类也会以自己的方式保护同族,保护后土赐予的生命,保护这片土地。对吗?”

  “即便会用上与所行命途相反的手段?”

  天清又说:“虚无以反虚无的方式去实现虚无,如今从黑暗中重获光芒的寂照决定继承混沌医师的事业……虚无允许这些人的存在,想想也挺好的,这个世界还没有完全完蛋。”

  有人在不遗余力地活着,有人要活得平平淡淡,有人喜欢如流星一瞬的璀璨人生……

  大家都在和和气气的活着,夜空下的灯火万家长明。

  “不继续拆你的礼物了?”

  “不急。”

  爻光没有回头,只见天清顺理成章地坐在她身旁,才开始慢吞吞道:“怎么,有兴趣跟我一起看星星了?”

  “只是觉得某些时候,你真的是有些不近人情。”

  “人心若生明晦,便无以成卦。”

  “……好吧,看在你一个人孤零零的份上,我姑且原谅你一下。”天清耷拉着脑袋,一派随时能睡着的样子。

  爻光让她去府内的休息室睡觉,天清摇摇头说当将军就两天,可不得多体验一会儿嘛。而戎韬将军打量了她一会儿,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善意:“你要是想陪着我,可以直说的。”

  “完全没有这种想法哦。”

  昆仑的袭明龙女一本正经地轻抬下巴,神色是跟平日不搭又并不违和的高傲。

  爻光锐评道:“啧,真不坦率。”

  深更半夜的时候,天清半睁着眼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看得人心软,爻光语气随和地问:“你是不是喜欢景元?”

  天清迷迷糊糊道:“你指的哪一个?”

  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也不困了,眨眨眼看向一脸揶揄的爻光,只听见她说道:“没关系,你喜欢的话都是你的。”

  怀里一沉,天清就扑了过来。

  虚影办不到让她不扑空,但爻光可以。她所住的地方是一个宁静的小洞天,平日就放虚影出来处理些事情,现在把天清拉了进来。

  “你现在要不要松开我,怪沉的。”爻光长得很漂亮还比她高,身上有一种世界尽在眼底的风度。她的眼睛是异瞳,一个青色一个蓝色,蓝色的那个很像宝石质地,里面似乎还有星宿在运转。

  被她这么说,天清的神色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原本亮晶晶抬头看她的双眼里转变成对卜者无情的控诉。

  天清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呜呜你怎么又开始不说人话了!”

  爻光:“……”

  天清问她一直关在这里会不会很闷,爻光跟她说,作为为联盟占算大事的人,她需要绝对的宁静保持内心的平静。这位将军早已将多余的感情赠予星神,换取对镇静的巡猎。

  “不说我了,谈谈你接下来的事情吧。”

  “接下来的事情,那就是找无相碎片呗。”

  回到戎韬府里,天清闷闷地决定不打扰她数星星了,自己跑去书案上拆礼物,“要是有人直接把碎片给我送过来就好了。”

  望着天才俱乐部送的漂亮小蛋糕和一把类似刀的器具,天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拆出什么来了?”

  “哇,是看起来很好吃的小蛋糕。”

  “哦,这我不感兴趣,你还是带回昆仑和你的猫吃吧。”

  看着漂亮的梅花形状的小蛋糕上面写的‘感恩戴德吧诸位,记得时间凝结的魔法源于黑塔女士哦’的字条,天清碎碎念:

  “时间凝结,是高级魔法吗?”

  “梅花形状的蛋糕,上面还放了我喜欢的星星形状的浆果切……”

  “这天才俱乐部还挺贴心的啊,送小蛋糕就算了,这是补发了一把切蛋糕的刀吗?……呃,还是一把糖果色的刀?”

  忽然一股杀意涌现。

  爻光深感不安。

  她瞬移至桌案前用星星围住了这冲向天清的刀刃,很快玉兆做成的星星尽数化为粉碎的星尘。

  天清愣住。

  眨眼间拿出无相剑咔咔乱切,很快与之粉碎的还有那把糖果色的手术刀给星星陪葬。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简直忍不了。

  “……波尔卡卡卡目,天才俱乐部#4。”爻光看向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开口道:“「寂静领主」,星核投入之人。你的行动到此为止了。”

  空中传来不知在何方的女声:【我拒绝。我与另外两位天才不一样,她必须成为混沌错误外的可知域元素。关于这一点,我的试探不会终止。】

  诶?

  诶!!!

  “你是在盒子里送给我糖果吃的那个人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细想下去似乎是在实验室的盒子里的那段时间,只觉得越发矛盾起来。

  实验室里的人,似乎不是这样的。

  【看来你还记得我。】

  天清悠悠叹息:“你以前不是这样凶的。”

  【……你以前也没有这样反驳过我。】

  “当然,因为现在我是人啊。人当然有自己的脾气,我比较特殊,脾气还不小。你不给我解释一下我就要不客气地反击了!”

  【还差一半。今天是我们重逢的日子……你的进度太慢了,看来仙舟联盟也没能让你尽快学会抹除神性……】

  “抹除神性,成长为一个人吗?”天清轻拍桌子,恍然道:“你早说啊,看来我们是一伙的!”

  “你先让她吧星星赔给我。”爻光皱眉,不知道天清思路又跑了哪里去了,见星尘重归于形才微微松开了竖起的眉头,“怎么,你俩成一伙的了?”

  “尽快是多快?当个人就要卷生卷死吗?”

  【……】

  天清摇摇头:“你跟龙师一样,喜欢揠苗助长。这不好。”

  【……祂的考验就是如此不讲道理也不讲逻辑,在那之前,我随时会来杀了你。】

  天清面无表情:“喔。”

  她走了,空中没有诡异的音讯再度传来。

  “不对啊,又没有碎片在她考验什么呢?”

  爻光将审视的神情落到天清身上,引得天清不满又换上一副冷淡的卜者模样,“别看我,看你的最后一份礼物好了。”

  虚陵仙舟的礼物……

  “无相碎片?!还是个没有后土力量的无相碎片……”天清打开看到一个土俑,上面寄存着没有后土力量的无相碎片。

  这真是奇了怪了。

  言出法随,但随了一半?

  “不管了先扔给无相锁吧。”

  至此,集齐三块无相碎片。

  进度瞬间到了一半,可喜可贺。

  非命也说让她变成人,到时选择第十九命途该怎么命名。天清转头问爻光:“我要怎么才能抹除她所说的神性?”

  “不用管她,你也看见了,她奈何不了你的。何况有天才俱乐部的另外两位天才在,那位阮梅女士可是和你家猫一样,曾经说要照顾好你呢。”

  见她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爻光补充道,“无论如何,你已经走在人的道路上了。”

  天清怔怔地点点头。

  “也是,后土已经离去,我只是个见证者。那,只要找些喜欢的事情做就好了!”天清说,“神母对孩子的嘱咐一向是,好好活着,然后去感受生命的喜悦吧。”

  她的领地除了幽都就是凡尘,也许这就是成为人的意义吧。

  *

  被寂静领主一闹,两人不犯困了,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到了天亮。

  看着熹微的澄粉色天空,天清问爻光:“我现在需要体验一下没做过还想要做的事情,对吧?”

  爻光想到景元,决定助一把力:“不错,比如找个喜欢的人?”

  “谈个恋爱,然后爱得死去活来,最好是三生虐恋恨海情天什么的。”天清歪头看她,可惜猫没有给她这个虐恋情深的机会。

  爻光语塞,过了一会儿问:“为什么要恨海情天?”

  那位九百多岁了,虽说又怀炎在前,景元称得上当打之年,只是当将军磨损多了难免不愿意再受心伤。

  天清要来个虐恋情深,景元受得住她这样折腾吗?

  “这样看起来情绪比较丰沛。”天清一本正经地解释。

  爻光缓缓点点头:“有道理。”

  目前没有后土的昭示迹象,现在是属于天清的自由时间。

  她对刚刚的事情还是有些意外,想到后面的星神还有「欢愉」、「记忆」、「神秘」与「终末」的四选三考验,摆摆头甩了下混乱的脑袋。

  看谁先发现无相碎片的存在来找她了。

  天清忽然有点困了,开始思维乱飘:“话说,这还能给我谈出个碎片来吗?”

  “要不你和景元试试?”爻光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单手撑在棋盘上看棋面的符文飘来飘去,天清摆出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语气跟着弱了下去:“可是他不喜欢我……”

  爻光疑惑地啊了一声,想不通是什么给了她错觉。她拉着天清随手仍了几次星星,按照阴阳之行的排成一卦。

  咸卦,无心之感。两感相成,大吉大利。

  “天机可以泄露吗?”

  “看来你命中有个恋爱需要谈一下,你刚刚想的谁,神策将军?”她问,“说来你小时候不是还抓着人家不放的吗,就这这个地方,我记得你小时候还挺喜欢他的。”

  “神策将军又不需要我陪,他这么坚强的人,还是一个人好好活着吧。”

  往事的回忆涌来,天清有点不好意思地目光闪躲了起来,这看看那看看就是不看爻光探过来的视线。

  “哦,所以想的是那灵猫喽?”

  “……其实吧,我现在更喜欢我的猫一点点,就是他好像并不喜欢我。”天清做出苦恼的神情,撑着脸拨愣着十方光映法界内的星星们,看起来有些心烦意乱。

  猫当然喜欢她,可他又不说。

  不说就是不喜欢!

  “怎么这么说?”

  是什么给了她错觉。

  “喔,谁让他没说过喜欢我。”天清恹恹地闭上了眼,眼睫时不时颤动一下,不知道在回忆什么。

  对不起神母,我喜欢上了一只可能不喜欢我的猫。

  实在是给尘种们丢人了!

  爻光:……这事得怪她。

  *

  戎韬府里,天清靠在比她宽了两倍的某个棋子上,看起来快要睡了。

  看透世界凉薄的将军大手一挥,来了兴致便开始在两支巴掌长的玉签上篆刻起了签文:

  「驳杂此生恩仇尽,桃李成蹊只影悠。心虑用尽知诚贵,人生难得自在情。」

  「尘散世明谁点缀,山容海色本澄灵。孰知遥向天途苦,纵痕犹逐万世清。」

  前面说的是走过半生的景元,后面指的是刚来尘世玩的天清。

  “成了。”

  爻光将这玉签用红绳串起来挂在洞天某银杏树上,出来后又哄着天清去休息室睡觉,还在耳边给她灌输卜者的预言。

  “天亮了,今天是上元节,或许会有好的事情发生。”

  玉阙以兆算和科技治治理仙舟,总缺点武力门面。

  昆冈君因为封印不得不守住山上的息壤,很久之前就想让她加入云骑当骁卫,偏偏半路杀出个抢人的景元。

  “昆冈君何时而出山呢,咱们玉阙的龙女不能总想着往罗浮仙舟跟着猫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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