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作者:吹空调的兔子
  诚如爻光所言,她的占算从不出错。

  毁灭此番行动,为的是让一个人顺理成章地死在玉阙仙舟,从而掀起仙舟联盟和丹轮寺的对立,进而引起银河各势力对仙舟联盟向来和善形象的重估。

  善知溺死的事情,是军团最初的阴谋。

  虚无的到来,打乱了军团‘以局部阵法逐渐入侵,直至控制整个玉阙仙舟’的原计划。但寂照的到来,则让他们转换为针对联盟的更大目标。

  那位绝灭大君不得不尽快开启计划,以防功亏一篑。

  寂照将均衡的加注与虚无的侵蚀抵消,打算牺牲掉自己防止成为开战的理由。但天清顾及人的死活,尽力去拦住了她。

  宇宙的诞生始于一片混沌,IX当然称得上是最古老的星神。古老的星神要否定她身为人的经历。但这样一位代表无的星神能都存在,也意味着祂一定曾经掺和了别的什么理念。

  后土留下的道路,就是其一。

  星神从不解释为何繁星因祂们黯淡。在每一条命途上,命途行者皆知前行的终点是化为一抔死海之水。

  而对虚无星神来说,更多的在意是有人打扰了祂睡觉。

  不管是加入虚无道路的命途行者,治愈虚无的混沌医师,还是要反对甚至抹杀虚无的自灭者,IX皆不在意。

  “大地上有很多人祈祷和呐喊的声音,他们在寻求后土神的原谅。如果焦土不可违逆,那就守住处于和平的土地。即使寂照这样的自灭者,也相信玄悲的牺牲是有意义的,承袭他的意志践行着命途行者阻止繁星黯淡呢。”

  “是啊。有时候就连星神都会迷失在命途的前行上,但命途行者却能够认识到自己的真实。”

  尽管景元已经劝她闭上眼休息,但天清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跟他在路上聊天。

  “景元景元,你是不是一个真实的巡猎行者?”

  “当然。”

  “景元景元,除去你是个假猫的身份,你是不是真的没有别的事情瞒着我了?”

  出生在不朽圣地,天清以为他真的是个有轮回的猫。

  “当然。”

  景元自请保护她才留了下来的事情,天清并不知晓。

  那都是假猫身份的神策将军干的。

  “景元景元,我是不是一个带着祝福出生的龙呢?”人最惧怕的是对生命的否定,天清从始至终认为自己是带着祝福和爱降世的孩子。

  对新世的生命而言,她只是一个正在慢慢认识世界的天清。支撑她走到这里的除了使命,就是人类给予的喜爱。

  虚无否定了她得到的爱,将其定义为虚假的伪装。

  诚然有些事情是在神明的视线下存在的,但她也不是随随便便能被神忽悠的。

  时光中的温暖不会作假。

  昆冈君希望她健康长大的事情不会作假,景元和寒光陪着她习武逛大街的事情不会作假,爻光任由她上墙爬屋还亲自为护身符开光的事情不会作假……

  她喜欢不掺和利益的喜爱。

  冲着昆冈君把自己的全部恨不得都给她,答案显而易见。景元神色认真,郑重地回答她的碎碎念:“毋庸置疑。”

  “喔。”公主抱什么的,六感尽失的天清是没有什么感觉的。但他的话比前面认真的些,最起码从两个字变成了四个字,天清伸手,拽了拽他一缕长长的肩发:“那我要休息了,你不要吵我。”

  尘世里的爱不是虚假的,后土的大爱无疆,人类也在保护同一片星空下的人。

  往小了说。

  昆冈君与她血脉同源,天清知道他是个好龙。

  这猫和爻光认识,其解释诚恳,勉强称得上可信。至于身份的小秘密什么的,还是等她休养几天再问他好了。

  “嗯。”见她少显露的虚弱模样,景元应了声。

  神策将军不轻易撒谎,也不轻易让人冤枉了自己。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他不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毛。

  到底是谁先开口说话的呢?

  当然是天清。

  *

  遍智格物院内,高层会议开完了,其结果是没有结果:死到临头,上就完了。

  因爻光禁令解除和隐藏空间遭到破坏,从磁场空间溜出来的虚卒实施着潜意识的破坏行为。云骑与师生联合作战,与撤退的虚卒在鏖战时故意放走一部分,好让监视的飞行士追踪。

  至此,只有烬灭军团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但还有一股势力未浮现眼前。

  龙师。

  就在去找椒丘的路上,天清在景元怀里睡着的时候,一股熟悉的力量再度出现*。

  “持明术法?”

  黑袍人再度出现。

  还没跟他对峙,半空忽然飘出一条水质刀链,这刀已如疾风般飞到景元背后。白发的青年连闪两步躲开攻击,抬头一看,这水链在扑了个空后急忙拐了个弯儿。

  它没碰到两人分毫,却接着风力将怀中人腰间悬挂的龙尊方印带走了。

  龙师是龙尊陷入龙狂的刽子手,龙尊方印召出的深海龙卫则是执行者。

  同一时间,又一股力量袭来。蓦地回过头,一道剑光伴随迷雾闪来,雾仁的那把剑朝水链扔了过去,将其砍半。

  景元只听见黑袍闷哼一声,紧跟着空中的水链也撤离此处。

  对身边的人采用趁虚而入的方式,并非神策将军待人接物的态度,却是小人的愚昧忘义。

  龙师的日子,还是过得太滋润了。

  “两位长老忽然消失,我顺着空中水痕一路追踪过来,可惜还是让黑袍得逞了……”收回扔出去的剑,雾仁微微眯眼。

  景元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这是天清故意露出的破绽,对方心急得很,自然不会放过在学院诬陷她甚至杀了她的好机会。

  不过,借刀杀人,显然比在学院杀了她更合情合理。

  雾仁走到景元身侧,天清斜靠在他身上看起来睡着了。雾仁很自然地跟他问起状况:“天清没事吧?”

  是你的吗,你就问。

  景元摇摇头,很有深意地看了眼睡颜恬淡的少女,不冷不淡道:“不容乐观,正要找椒大夫看看。”

  那位总该专业对口。

  路上不断传来云骑与虚卒兵戈相见的声音,雾仁回去继续监视。寂照配合云骑去十王司受审,另一方的睡着的天清六感朦胧。

  眼下事态紧迫,没有云骑掩护椒丘撤退,椒丘这样的医者很容易成为军团离开的人质。但景元可不管。眼前雷霆一闪,原本举着武器指着椒丘走的虚卒,刹那间灰飞烟灭。

  战场上,前线要考虑的事情是怎样伤亡最小化地赢下战争,后方的临危不乱则会成为将伤亡再度缩减的加速剂。

  景元将天清放到病榻上,交给他把脉诊治。

  “失感之症,无药可医……”脸色犹豫了片刻,粉毛狐狸脸上登时露出了微笑道:“食疗不方便也见效慢,试试我们染指派传下的针灸吧。”

  话一出,景元轻叹了口气,听到还有救他紧锁的眉头才舒展开。

  景元应声点头。

  天上的阴霾散去,抬头望见的是澄澈的晴空。景元坐在外面的长廊上闭着眼小憩,诚如她所言,空气中有清甜的花香、风吹过的窸窣声、团雀的叽叽喳喳,还有满脑子都是天清的心跳声。

  学子们的意识在回归后苏醒,玉阙民也跟着醒了过来。这场事故里,少数云骑受伤。留给玉阙民的是对玉兆中自我和真实自我的考量,留给景元的还是等待。

  不过不同的是,这次她在自己身侧。

  无相碎片的考验是对人的,神并不下场。后土设下考验的事情,巡猎令使们都知道。

  而对于身为人的景元来说,比起神明,身边的人要更重要。

  路终有尽头,当年涛然气急败坏,怒骂他玩弄权衡当真无情无义。但无情无义的是联盟,联盟需要无情无情的领导者去维持和各方势力的平衡。

  景元倒无所谓用什么权衡的手段。

  他守护着罗浮的子民,守护着联盟。卸下重担后,这些仍不会改变。只是侧重点会变成,守护着喜欢的天清,陪她找到那条巡猎也认可的道路。

  权衡是手段,并非目的。

  这是龙师涛然失败的根源,心术不正。

  “好了。”景元的心绪被打断,他睁开眼,椒丘微笑着点头示意,“她身上有股强大的力量在治愈伤痕,还在排斥异己。我暂时将她身上无的气息聚集到了一处,混沌六感中只有一感尽失,随她身上力量循环而更替,直至那股强横的力量彻底将无赶出去。”

  药炉里药香扑鼻而来,白烟砸在半空顺着气流进屋,落在景元安静的金眸前。椒丘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爻光说过会安然无虞,结果确实如此。

  火候有些快了,椒丘出去控火。

  景元坐在榻边守着她。

  天清身上坐落着一只紫白色的小晶蝶,蝶翼如月光柔和耀眼,落在他的肩膀上被白发遮住,好像在寻找什么喜欢的东西。

  景元闭了闭眼,似乎回到刚来昆仑只会喵喵叫的时候。

  她对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自己感到好笑,对昆仑这位龙女大人也有着某种不同寻常的眷念。只有天清是不一样的。

  月亮会有星星陪着,太阳会有天空陪着。

  猫需要她。

  神策将军抓不住指缝溜走的时光,但他会承诺:时光漫长,你想要去哪儿,我就跟着你去哪儿。

  肩上的小晶蝶悄悄凑近,碰了碰他的脸颊。

  景元愣了下,露出一个不带察觉的微笑。

  *

  等天清醒过来后,发现自己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了,能听见了也能看见了。她心道曜青的神医果然不负虚名,跟景元交换了一个干大事的眼神。

  趁着时机正好,她拽着景元跑去碧血峡谷,打算问责一下爻光。

  被虚无幻境里的爻光气的不轻,她拿着无相棍气冲冲地就跑了,景元在后面喊她,她也装作没听见。路上意料之中地遇到的琉璃和木禾,他们知道刚醒过来的龙女要去砍爻光,马不停蹄地就追了上去。

  “听说你要把我送去十王司入灭?”

  碧血峡谷某高谷上,天清如蓝天澄澈又深不可测的眼眸,如今只有晦暗填满其中,一副伤痕累累又坚定无比的愤怒模样。

  旁边跟过来的木禾和琉璃龙师面面相觑,云骑欲上前拉她却被爻光抬手制止。

  “是,我不否认。”爻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就像看待手边的算筹般无情道,“你自息壤而生,联盟的将军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威胁。”

  “那让我解决学院的军团危机让我去送死,这也在戎韬将军的筹谋之中吗?”天清望着无情无义的卜者,身上萦绕一股黑气。

  沾染的无还未褪去。

  “这是……虚无的气息?”爻光皱了皱眉,“那个步离人呢?”

  “如你所见,她已经死了。我们救出了学子却没能救出她,我接受了她最后的请愿,来向你、向你们仙舟替她讨个说法。”话落,天清往前走。

  景元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面色焦急地朝她喊着:“天清!她无意沾染上无的力量,还望将军莫要伤害她!!”

  “龙女大人!”这道声音来自龙师黑曜。

  解决完军团战车,跟着爻光的计划走,刚刚凯旋回来的他两眼一黑:这下真的龙狂了?

  但天清不管。

  狂没狂她不知道,反正看起来是彻底黑化了。

  天清手中带着无相棍,越过赶过来阻拦她的景元,横扫身侧的云骑和持明族人,在众人倒在地上的时候,将无相棍举起在瞬间幻化为剑。

  剑指爻光。

  “将军小心!”云骑军举着武器轻咳,不知道该不该保护自家将军,也不知道这好好的龙女怎么说疯就疯了。

  而这时有位龙师像是变了一个人,站出来阻止了她的行动,自发挡在爻光面前一派正义凛然。

  这是爻光的虚影,却被天清认成了真身以为杀了她就能报仇雪恨。

  但龙师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毁灭和虚无都不会放过天清,而他又怎么会放过这个在族人面前表现的好机会呢。

  “将军不好,龙女她恐怕已陷入龙狂了!”木禾回头望向爻光,看起来痛心疾首地顿足捶胸,沉声压抑悲痛说着冠冕堂皇的话,“龙女大人早知如此,将龙尊方印交与我,看来不得不让龙卫们出手了。”

  听到他激烈的声音,天清仿佛刚从自我意识中清醒过来,神色微怔:“木禾长老?你为何要对我出手?”

  这下轮到木禾茫然,“龙女大人慎言,我什么时候对您出手了?”

  “我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你心里有数。何况,你又怎么证明你没对我出手呢?”她表现出一副头痛欲裂的样子,身上的黑气跟着加重了些。

  天清腰间掉下几颗碎裂的小石头,追着木禾就是打,直至被他引到了昆仑境的九井墟附近。

  护珠人和府卫,林林总总数千人皆在此驻守。

  这木禾是要她身败名裂啊。

  “根据联盟规制,持明的事情我不能插手。是非对错,你们自己解决吧!”追上来的爻光紧闭双眼叹气,嘴角就要压抑不住想上扬的弧度,撂下一句话就撤离至洞天外等着结果。

  景元默默地跟她对战拦住了她的动作。

  天清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拿剑乱砍。木禾见此摇摇头,拿出龙尊方印联系龙卫:“还望各位前来九井墟,这是龙女大人最后的命令了。”

  片刻后,‘龙卫们’浑厚充满力量的声音齐响:“谨遵君命。”

  “我恨急了不朽的陨落,恨急了你是那个上位者,恨急了族人的不思进取。持明衰落至此,祸源丰饶祸迹。只要我掌控了这里,我就能打破持明不受约束的盟誓。”木禾高声宣扬,天清听着他虚伪的大义。

  “持明只有龙尊是不行的。涛然做不到的事情,我能做到。我会将息壤和建木残根,还有你的尸首送给仙舟上层的老东西们,他们想要毁灭说过不存在的幽都令,而我只想彻底颠覆仙舟,掌控这一切洞天。”木禾颇有成竹在胸地点点头,“在息壤的吞噬下,所有生存的地方都将为我持明所控制!我将达成超越不朽,达成持明掌控世界的愿景!!”

  天清冷眼旁观他的洋洋自得,木禾连连摇头,“如今的你已经陷入虚无的侵蚀,昆冈君看中的人,不过如此。”

  木禾等待了片刻,最终等来了傻了眼的自己。

  来的不是龙卫,而是穿着持明制服、被爻光放进来的神雪庐团队。

  为首的魁梧男子看见木禾,还以为是代取的龙师,他在龙师的懵然中解释着:“神了么外卖团队为您竭诚服务,这是您定做的上好九华宴。其中这几道……”

  “束手就缚吧,木禾。”天清转而轻笑。剑指的对象方才从爻光到景元,如今从景元到木禾。、

  “怎么可能,那位天才明明说过,你一定会跟虚无的神共沉沦!”木禾微眯眼,明白过来不论是毁灭还是虚无,她都没有中计。

  “我当为何长老为何一直救持明与水火之中么,原来这持明族的水火之难就是阁下带来的!”天清目光微有凝滞,剑势如回风吹雪之恣肆将其践踏在地,回头,目光不屑地质问道,“天才?你指的是谁,跟带来息壤的星核有关的天才吗?”

  木禾沉默。

  迅猛如虹,一道剑光逼近,他抬头侧目朝她看去,撑着身躯站起来道:“五位龙尊在玉阙立下盟誓,联盟的盟誓其一是不得在持明圣地令持明受伤,龙女大人大可将我关入十王司接受退鳞之刑罚,您也不想与我一道受罚吧?”

  天清歪头看他:“哦?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她刚刚留在碧血峡谷的,还有一块小石头。

  “什么?”木禾再度睁开眼时,回到了刚刚她剑指爻光的地方。呼吸只做了个吸时,被天清逮到了长满小树苗的一片山谷内。

  他抬头,爻光和云骑在高处再度出现。

  木禾露出苦楚和惊诧的笑意。

  不知是在嘲讽自己的不自量力,还是因利而散的无情无义。

  收回视线,又听见天清雪上加霜的定论:“今天真是要命的一天,但剩下的力气足够解决你了。在万安和逝去云骑的见证下,宣判你生命就此结束。”

  天清往他龙角上砍了一剑,除去他显眼的龙相。

  这个世界真的是太复杂了,后土保护的人要自相残杀。她心里憋着一口气,横竖喘不过这口气来,正好拿木禾杀鸡儆猴。

  木禾感到崩溃,自发地晕了过去。

  接下来,十王司的判官们会替她做出公正的裁决。

  爻光在天清回去找景元时,跟她擦肩而过,试图留住她。

  天清偏过头去,像个炸毛的老虎。

  她想说一些重话,想到冰冷的话语总会让人伤心的,最后抿了抿唇道:“我讨厌你。”

  爻光反倒是笑了笑,将一根蓍草算筹不由分说地放到天清手心里,坦然道:“那就别放过我。有什么事情冲着我来算账,身为联盟的云骑将军,我可什么都担得起。”

  盯了她一会儿,天清道:“将军的位置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借我坐两天?”

  身后的云骑大眼瞪小眼,唯有爻光毫不在意:“就这?”

  “哼。你要赔偿我,给我当下属。”天清说。

  “……这可真是,乐意之至。”爻光满不在意地接受了这个条件,“戎韬将军深居简出,谁能看见我低声下气的样子才是对我的诋毁,你还是太心软了啊清清。”

  爻光带着云骑走了,木禾被判官拖走了。

  黑曜和护珠人回去清查木禾的势力,景元没等到该回来的人跑去碧血峡谷找她。

  她守着万安和跃愁留下的那片小树苗,蹲在地上不知道正在想什么,看起来人在神不在的样子让人人忍不住凑上前。

  地泽万地的阴阳之力,天清闭上眼,将第二碎片的力量归还给了大地。

  给予无法诞育生机的黯淡星系,给予这片峡谷,给予昆仑的山海,给予持明一个不完美的希望。最后剩余的后土力量,主动修复她离火烧得有点破碎边缘的灵魂。

  景元轻垂下眼帘,弯腰拍了拍她的后背。

  刹那间焦土上的呐喊冲着他袭来,他看到了一片焦土,是他曾去过的神战焦土。此刻他与天清在焦土上维持共感,而地面充满着数不清的尘嚣。

  「地上的生灵,也会得到神明的垂怜吗?」

  「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才会得到天上诸神的愚弄?!」

  「幽都的大人们,你们也要抛弃这尘世了吗?」

  ……

  「愿后土安息,愿人们能够赎清往世的罪孽,愿焦土诞生的新灵不再哭泣。」

  亿万颗莹白光华的尘粒带着喧嚣冲着她飞来,景元听见世人呐喊的怀疑和质问,他一把抓住天清的手腕,将她带离了充满尘嚣的焦土。

  “你现在是天清,昆仑的天清。”

  这片土地曾有无数生命,如今只有赎罪和祈祷。除去对污染后土领地的忏悔,还有巡猎光矢下人们的悲怆。

  将所有希望压给她,这对人世记忆不过十几年的她而言太残酷了。

  “当然,我知道。”天清回过神来,后土的力量带她神游至焦土,喜欢的猫拉着她的手腕往回走。人们的呐喊和哭泣在这片土地上让人深感悲伤,但那是神要解决的过去了。

  她属于过去塑成的现在,也属于现在构筑的未来。

  天清眨眨眼,眼前的画面回到了碧血峡谷。

  一片万顷雪棠在曾经寸草不生的地方长了起来,不是小树苗,而是正开着花的昆府海棠。

  “是万顷雪棠啊……我觉得这里需要改个名字了,我族圣地的衍生区域当然该由我命名,改成什么好呢?”天清站起来,伸手接住和昆仑境一样的落花。这里比不上万顷花海的缤纷,却自成一派人世的祥和。

  她说完,转而面对猫。

  景元趁她不止一次把她抱起来,很快又放在旁边的石块上,在她惊讶的时候摸了一把她毛茸茸的脑袋道:“就叫万清花海吧。”

  你此世的见证。

  “万顷花海,真是个言简意赅的好名字。”会下棋的猫,他不是很会起名字。

  天清懵懵地点点头,反应过来后站在高石上。比景元高出半个身子,在想要报复伸手霍霍他头发的时候,发现猫变成了猫。

  猫瞪大眼睛看她,无辜,可怜,弱小。

  面对一格电的景元,天清认命地把他抱回去,仰天长啸:“……我讨厌会下棋的猫!”

  这时机是不是太恰好了点。

  但这猫跑过来找她了……

  天清把脑袋叠在猫脑袋上,今天的喜欢,似乎是猫身上阳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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