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作者:吹空调的兔子
铁墓军团的磁场逐渐散去,没来得及退去的部分被黑暗吞没。
这里比关了她五百年的灰色更为寂静。
如果说,灰色是磨损神魂的火,寸寸灼心。那么黑色则是淹没人的潮水,稍一触碰就会同化其中。
除了天清身上萦绕离火的光华,虚数空间内只剩下一片充斥着「无」的黑色。
少女站在遍智格物院的虚影大门前,玄青色的光华交相辉映,两方力量在互相抵消。
根据计划,那位戎韬将军这时该利用十方光映法界追踪到了静默技术的战车。但她却看到,学子的意识依旧徘徊在深处的潮水内挣扎。
比军团的静默更难对付的,是「无」的到来。
空气中充斥着冰冷的潮水,一片只会吞噬一切的、无意义的死海,却令人在呼吸间深感世间的纷扰如何刺痛生命。
在数据空间同黑潮共同覆灭的那一刻,一个无故消失的人再度出现于天清的身后。
“怎么还不走?”寂照清冷的声音乍现,周遭似乎停滞了下来。
她面色苍白,右手放在脖颈的金色戒圈上紧攥着,灰蓝发丝有几缕落在手背上,属于她生命的倒计时正在同黑潮般蔓延。
“哦,正准备走。”天清回过头,缓慢地眨眨眼:“可下面苦苦挣扎的学子意识怎么办?我答应过爻光,要安全地带回一个完整的他们。”
“不过只有几百人留在这里,更多的那数千人已经被你和那位将军解救。我的到来是为了一场审判,用虚无的方式去反对虚无将他们带走。”寂照放下身前的丹轮寺戒令,将黯淡无光的离恨灯拿了出来,告诉天清这是身为混沌医师的弟子她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审判的结果何时而至呢。”明明是以杀戮为乐的步离人,却不想摘下这金圈以真实的模样面对天清。狐人女孩最后叹息说:“你走吧。”
“……走吧,后土的尘种。”
这声后土的尘种,成功把天清意欲往外走的动作叫停。她再度回过头去,神色颇为震惊地朝寂照看去。
“我一直,一直都在思考。身为步离人的王裔,为了死亡和杀戮而出生的我,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意义究竟是什么。”寂照说着,露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
“寂照,虚无的自灭者,混沌医师的弟子,丹轮寺的僧众……我身上的金戒是丹轮寺解除静默的一场交易,也是维持这从虚无中夺走的生命的枷锁。当看到人们为了欲望争夺而甘愿付出和平的代价,我深知自己早已厌倦了这世间被摆布的样子。”
“当我踏入虚无的此刻,惊觉世界在欢迎我。”黑色的潮水来得如此可怖,但寂照可没有一点退意,将离恨灯送往其中。
这灯的光芒万丈,形成一条虚幻的莹蓝色道路,学子们的自我意识顺着忽然明亮的道路往上走去,一个个与天清擦肩而过。
他们回到了真实的世界。
“我的师父玄悲想告诉我的是,他的牺牲是有意义的。如今离恨灯照亮了更多人的未来,是不是意味着我的选择也是正确的。”当最后一个学子顺着光亮的指引离去,离恨灯彻底变成了灰蓝色的模样,然后破碎成一段段属于寂照的记忆。
从离恨珠碎片闪过的记忆痕迹间,步离人与狐族的数千年恩怨再度被提起。
天清的目光却落在寂照停留的地方,虚无的潮水逐渐向她袭来。但是时候了,这里将随着虚无的到来而不复存在。但现在不得不出去了。
她道:“你的选择是什么?”
“如果只能被神所救,那人们的牺牲还有什么意义。”寂照一改往日的清冷,心防卸下后目光中不是步离人猩红的血瞳,而是很温柔的一抹红。
“最起码,我的牺牲能带走属于世界记录我的一切,阻止一场战争的到来。”她缓缓说着,紧闭双眼,却留下一滴泪水。
天清愣了愣,行动在思绪前做出了回应。跑上前试图把寂照一同带走,但不自知的希望却被这片黑暗夹杂的气息带走。
眼见飘出了一把长剑。古旧的、生了锈的剑。
这剑并非无相碎片存储的地方,天清见到它的那一刻就能确定无相碎片的存在于剑匣上,但古朴的长剑却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模拟隐藏空间形成的虚数数据空间内。
它带着后土的气息,二话不说就将天清带出了这里。
突然被一把剑铲起来,天清表情显然懵懵的。
眨眼间就出现在了一片陌且熟悉的区域,哦,她回到了遍智格物院。
“师妹你可算出来了!怎么这幅魂不守舍的表情,小师妹?你没事吧?”
天清下意识摇摇头,看到相知师姐脸上的关爱、猜疑和惊异都在缓缓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欣喜。
这里是光界易算院的归引阵法存放点,外面的天逐渐呈现为天蓝色。
天清看着等待她的人,除了相知还有景元和符初。
至于雾仁,他正在周围等待龙师的到来。
听见相知的喊声,景元和符初正拎着一麻袋。两人走进来的时候错愕一瞬,符初的目光盯着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天清,景元则是默默站在她身侧。
“还剩下半刻钟,别的学子都出来了,椒大夫在一一诊治。我们还以为你要等卡点最后一秒才出来,军团的事情告一段落,接下来就交给爻光将军吧。”符初放下搜寻到的玉兆零件,看向突然黑化速度忽然变快的归引阵法,“这又是什么情况?”
天清闷闷道:“看来,万象归引阵要跟虚无玉石俱焚了。”
那虚数空间是归引阵控制进行的。
可寂照还在里面。
符初缓缓地点头:“其实我说的不完全正确,停止静默中枢并非这场阴谋的终点。刚刚我师父晓梦传来讯息,他们为的是谋划在遍智格物院寂照的死亡。”
天清望向符初,眨眨眼示意她往下说。
但卜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最后还是身边的景元双手抱臂,侃侃解释道:“我刚出来就联系到爻光将军,她说寂照的死亡会成为动乱丹轮寺盛名的借口,甚至是步离人借此对仙舟联盟再度联合起战的理由……不过她说无需担心,因为十方光映法界显示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军团利用她,而现在她在抹杀自己的存在,以虚无的力量彻底抹除世间对她的记录。”天清摇摇头,看起来很是惆怅。
没有人记得寂照,战争就不会发动了。
众人微愣。
“不行,我得回去救她出来。”话音刚落天清正要往外走,景元第一时间拦住了她,“那里的处境很危险。”
符初也附和道:“虚无在消解刚刚你所在的空间,且不说现在怎么进去,就是进去了你怎么出来呢?”
“我可以用腾渊力量打破天空,重新进去。”天清面不改色地看向符初,望向景元的时候却有些心虚地地眨了下眼,“师姐,麻烦你和初初利用剩下的这些玉兆零件,再度帮我拖延一下时间吧。我只是觉得,没有谁是该无故被牺牲的。既然还能做些什么,就不能坐视不理。”
“如果让她因为我的犹豫不决送命,等于是我承认了她不能够点亮那盏灯。而她的人生又一次被我宣判死刑。”景元听出了她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放开了拦在她身前的手臂,转而问向符初:“加上新的玉兆零件,最多能将那里延长多久?”
符初很快给出结果:“一刻钟半。”
“这事情还真是复杂得很,但师妹说的就是我想说的,没有谁该被无辜牺牲掉。”相知皱眉问,“不过你怎*么出来也是个问题……根据归引阵法提示,需要大约千钧力量的冲击力才能破开那里,对了景元,以你的力量能劈开那高处的黑色空间吗?”
善谋和善断是两种能力,恰巧的是景元都有。
在天清亮晶晶的目光中,景元只得哑然让她再次去冒险,片刻后他点点头道:“我能确定,到时候你们离远点。”
天清跑去打开窗户探头,顺着楼上的平台往高处走去。
不远的高处有一处黑色旋涡在,她勉强挤出一点笑意,手中出现沾染了后土力量的古剑。同源的气息在感知她的一举一动,那是无相碎片对她的召唤。
景元一直在后面跟随着她,忽然瞪大了眼睛,制止了她破开空间的动作。白发的青年深吸一口气,罕见地重声质问死心不改的少女:“你不是说用腾渊力量的吗?为什么要用这火?”
离火的火焰弱小到已经岌岌可危,在古剑的混合力量中又霎时间猛烈了起来。
只是天清的脸色明显惨淡了许多。
……她是在拿命当这火的养分。
看着景元黑着脸的样子,天清摸了摸他的猫猫脑袋反过来安慰他:“你不是只有两百年的寿命了吗?算起来不过烧个几年的命,对不朽无聊的千年寿命来说还是太长了,对吗?”
景元:……
她的眼睛很真诚,天清也很认真地在回答这个问题。
这些年让他忽悠的的,真以为他是猫啊。
景元眼皮一跳,恍惚间觉得现在就想告诉她一切。
“也许我是能轮回的灵猫族……”在天清一脸我都知道你关心的表情中,景元闭上眼叹气,最后只能看着她离开,“我会活得很长很长,所以,这种危险的行为不能有下一次了。”
天清点点头。
猫已经会睁着眼说瞎话了,但这样善意的谎言也不错。
内心传来不断的忏悔声,景元再度叹气,却也只得目送带着火光和晶蝶的长剑破空出击,带她回到其中。
又是一次无尽的等待。
*
虚数空间内
寂照闭上眼睛等待虚无的降临和吞噬,黑暗中一道紫白夹杂红的光闪过。她缓缓睁开眼,见到了那位后土的尘种。
“你怎么来了?”
“后土离开了这个世界,祂选择放手,与此一锤定音的是,祂不想做那个为他人人生负责的神。世界对错是非太多了,我看不明白。但我知道泪水是伤心的表现,寂照是个会为生命流逝而哭泣的人。”天清凑近她道:“话说,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本着出家人不打诳语的原则,寂照回答:“IX机关暗网的消息。准确的说,是虚无星神降临的天价讯息。祂从不瞥视任何人,祂的暗网中却出现了这样一行字:找到她,后土的尘种。”
“我师父玄悲他毕生所求的是见到后土的足迹,于是便追了过来。顺水推舟也好,现在自寻死路也罢。不过是我遵循那位星神的神谕来此见证你的选择。”
天清踌躇着思绪,片刻后问:“我的选择?”
“很高兴,你出现在了这里。”寂照忽然一笑,“那么我得救了,接下来就是你与祂的对话了。”
眼前一白又一黑。
寂照不见了。
她站立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天清,而天清的脚下俨然是无相碎片存在的那方剑匣。
属于上面萦绕着属于「无」的玄黑色力量,如夜间梦幻般的古海潮水披星戴月,看起来就很厉害很捉摸不透的样子。
【世界皆为虚假,与祂一道吧。】
【曾经你选择了虚无,最强大最古老的力量,这黑暗也是所有人的归宿。】
【只有虚无星神知道,你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谎言。】
是非命的声音。
天清睁开眼,发现自己在某处醒来。
目光所及的是一片五彩斑斓的黑,如同星空和黑洞结合的色彩。
这里是——
虚数空间?
虚无的命途狭间?
呃,还是其他什么地方……
一个模糊的女声传来:“元帅可知十方光映法界已有显示,这孩子出生于息壤,而息壤的事情并未完结。未济之卦,未来的灾祸恐源于她。”
是爻光的声音。
爻光模糊的声音断断续续,天清却听得很真切。
她意识到爻光口中的孩子说的是自己,然后看见了一场会议,一场决定自己生死的回忆。那位给她变出高级魔法的、每年会为她的护身符自降身份搞开光的大姐姐,将反对的答案冷冰冰地投入抉择中:
“仙舟不能有这样潜在的巨大威胁,昆冈君同意将她交到这里,已经表明了他站在仙舟联盟的立场。身为玉阙的云骑将军,我支持将这孩子送入十王司,永远地入灭……”
天清偏头不知道看向哪里:“这是假的,你又骗我对不对?”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孰梦孰真,孰是孰非?’这是幽都对你在尘世降临的重大记事。】
“骗子说的话怎么能够相信呢?”离火没有反应,它已经做出公正的裁决。
天清知晓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只得无措地反驳她这人说话有问题,而无法怀疑爻光要送入灭的事实,因为这事情真的存在。
神的目光会记录一切,而身为后土的孩子,幽都会不断地记录她的重大经历。
「你以为你是带着尘世的期许和祝福降生在此世,可惜了,一切赋予的意义都是无意义的。」
地面上掉落浮空的文字。
文字由黑色斑斓的潮水构成,带着独属于的「无」的力量。这力量蛊惑人心,让人不知人生而为何,沉醉于无意义的空白和黑暗中归于寂静。
是虚无力量的表征之一。
天清伸手抹掉额前的一层薄汗,咬咬牙道:“这就是你们的考验吗?”
否定掉她尘世的一切经历。
【如果你不去找剩下的碎片,那它们也不会出问题。而虚无的考验只是让你认清自己的处境,你身边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虚假构成,而虚无已经立下约定,即便你选择了虚无,祂不会拥有那块碎片的力量。】
天清:……
“那后土的道路谁去点亮?”
【谁有所求,谁就去点亮。】
天清捏了捏脸,想要笑一下,却作出一声苦涩的笑。
听起来好有道理的样子。
【要不要回到虚无的怀抱,只在你的一念之间。】
天清:“死也不要。”
【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可是他们特地安排的结果呢。玉阙的持明龙女,这个身份也让你收敛了不少身为尘种的傲气呢。】
爻光要杀了她,昆冈君同意了。
他们将自己放在眼皮子底下照料,又试图用身份的责任牵制住她,让她能因为这份桎梏选择站在仙舟联盟的一方。
……不愧是玉阙仙舟的手段,当真深思熟虑。
天清没忍住抽噎一声,接住莫名其妙掉下的眼泪。
是真的眼泪,滚烫的热烈的情感。
也是在对爻光和昆冈君否定她的存在中,开始产生的委屈感和茫然感。
【你总是把后土对生灵的热爱留给别人,即便是被持明唾骂和厌弃也替要杀了你的人守着他们的领地。】
【承认吧,这一切皆为虚假。人类就是这样虚假的生灵。】
【即便是寂照,刚刚也算计到你会到来呢。怎么,后悔进来了吗?】
天清摇了摇头:“……那是我的选择,跟她无关。”
但虚无的力量包裹住她,让她内心从对身世的怀疑,迫不及待过渡到对身边一切感情的怀疑。
支持她留于世间的是对人温暖的眷恋。
五百年的时光漫长,一个人被关在虚无伴生的无相锁内,对一无所知的她而言过于孤单。
「好奇心。名为被关了五百年,潜藏在内心有的恐惧。以及,无法只身面对禁闭中孤独的悔恨。」
「执行力。任由无相碎片流落在外,那是你前世的过错。这是来自对过去无措的掩饰。」
又是这段话。
原来当时虚无已经在提醒她,身为天清的自己终究无法放下过去吗?
因为过去的太残酷,所以想要体验美好的尘世生活。但尘世人心太过难测,她竟不知道拥有的一切都是布局。
如果连感情都能作假,那还有什么不能成为虚假的呢?
“如果我回去的话,你会把我关起来吗?”
【不会,你会永远守着幽都。】
幽都的使者在提醒她放下尘世,回到原点,作为后土的孩子驻守幽都。幽都已经不再现世,她也不会再沾染这虚假繁杂的世间。
天清闭上眼,主动回想起这些年的经历。
“可我的猫他还等着我……”
潮水将古剑托起,带她去一方最黑暗的角落。这里连五彩斑斓的黑都不复存在,却存在两道幽暗的人影。
是戎韬府,景元元和爻光正下棋聊天。
爻光的虚影:“这些年让你呆在她身边,倒是将她照顾得不错。看吧,昆仑很久没有这样长时间的平静过了。”
景元元的声音:“有劳戎韬将军挂心,大局为重,而且我自然会照顾好她的。”
天清:……
比起天塌了更无助的是,感觉世界刹那间没有了色彩。
所以景元元这灵猫族人,是因为爻光的请求才呆在她身边的吗?
怪不得闯关的时候,玄曜说他终将会跟她离别。
察觉到烦闷的情绪袭来,天清在这里拿不出属于幽都的无相锁,却能用这生了锈的古剑发泄不满,轻而易举击碎贯穿她经历的影子。
“这样你们满意了吗?”
【……你的选择是?】
虚无想在她经历一切后,再适时地否定掉一切。
很遗憾,她现在除了生气就是生气。
「无」的力量再度贴近她,这次天清没有选择拒绝祂的力量。离火的光辉忽明忽暗地闪烁,这火用得好啊,反正回去也挺没意思的对吧?
意识深处,天清方才窥见的画面再度闪现:爻光的冰冷话语,昆冈君的无情抉择,景元元闹心的小秘密……
虚无的作用下,她还看见符初对她的容忍。
“盛名多欺世,是因为我是玉阙的持明龙女吗?还是因为那位将军和太卜大人的安排?”她可是后土的尘种啊!
有种被人类玩弄了一通的糟心感。
什么龙师什么昆仑,让他们自己玩去吧。
【那么,现在你已经做出了选择吗?】
“我,我选……”天清睁开眼,发现视线所及是一片混沌。
看见的不是五彩斑斓的黑色,也不是幽都的灰色,甚至离火的颜色都快要看不到了。
她指尖窜出一束小火苗。红白色的火焰隐约可见,随后变成一只紫白色的小晶蝶,但留给却只是一道模糊的光影。
“我看不见了……”天清挥挥手,看到几团重影的白色影子晃来晃去,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另一只手。
手还健在,就是感官在随她离去。
就像被关起来的时候,什么也感觉不到,静静地等待死亡。
这就是沾染「无」的结果吗?
她需要尽快出去了,哪怕是回到幽都也好。
漆黑的空间中良久无声,在离火熄灭的地方,天清忽而轻笑地落下几滴眼泪:“你说他们是不是还在等着我出去呢?……等着我出去解决持明内患吗?”
【……这是无相碎片最强大的一片,因此我们选择了什么都不在意的虚无星神。幽都,还在等待你的回答。】
“也许这将是我来到世间最清醒的一天。”抬手抹掉了脆弱。
深吸一口气,天清在开口回答前还是陷入的犹豫。
一切都是利益交换的虚假感情……
但,这真的对吗?
……
【时间不多了,虚无的领地再待下去你会被虚无掉的。】
“我要出去。”眼里没有了亮光,天清青蓝色的双眸跟着黯淡下来,就像离恨灯破碎的珠光一样让人我见犹怜。但接下来的话却格外力量十足。
天清高喊一声:“不管你们了,反正我要回到尘世!”
她看见的是过去的一角,并非全部的过去。
【……为何?】
“爷爷要是利用我,他完全可以不管我,让我当个嚣张跋扈的龙女不是在他出来后更容易利用吗?!可是爷爷在管我……”天清吸一口气,目光依旧混沌却神色坚定起来,“猫猫也会一边坑我一边保护我,也许他跟爻光认识,但对我的举动都是伪君子们不该有的多余行为,他完全可以跟别的族人那样看我自生自灭啊。”
反正照顾就是,死不了就行。
“初初在不知道我是持明龙女的时候,并没有对我有偏见……这不是自私的既得利益者应该做出的额外举动。”天清坦然道:“爻光的事情我会亲自问她。所以你说的是错的,我不是没有选择权的傀儡,我现在在这里,就是选择了与「无」对抗的结果。”
【……】
【你确定吗?一旦离开就不可反悔。】
六感开始逐渐消散,差点听不清非命的声音。天清点点头,将右手手心放在自己的左侧身前,那里是心跳的声音。
即便是离火伴随逆鳞在灼烧生命,少女也坚信无误:“我无比确定自己的选择。”
【……好吧。】
【如你所愿,但祂想见一见你了。】
天清歪头,想到自己什么也看不见,问道:“谁?”
很快她知道了答案——
是虚无星神。
***虚无-未知空间(?)***
这里一片混沌,不知道是她现在六感属于被屏蔽的原因,还是原本就是一片感知不到的混沌。
耳边有熟悉的潮水声,夹杂着迟钝的虚无力量。她向潮水起伏的地方走去,却听到沉眠者安稳的呼吸声。
O_o:ZZZzzz
天清挠挠头:“不是说要见我的吗?”
睡着了啊这。
O口o:你来了……
天清:……
我怎么来的你没点数吗?
其实想走。
O_o:ZZZzzz
说睡着就睡着,就像祂降临的黑暗在银河间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任凭繁星明灭……
虚无真是个不礼貌的星神。
但天清是个有礼貌的小持明。
她走过去,发现明明离得很近,却难以接触到祂。有道无形的距离相当稳定地维系她和IX的距离。
“嗨?”
天清微微一歪头,决定放出一只小火蝶跟祂打招呼。
Oo:给我的吗?
“呃,你喜欢?”给出一只小火蝶,没你的事情了,玩去吧。
天清隐约看见这个大小眼的大家伙追着她的小火蝶玩,没想到虚无星神是这样的德行。
O_o:我想要新的地方住,你的动作能不能再快一点。
“啊,你说的是幽都还是?”她想到适合这个乌漆嘛黑的神的地方,也只有幽都了。
但还真让她猜对了。
虚无告诉她,后土掌管生死的领地,成了神想要安眠的乐土。
天清微微皱眉:“你想都别想。”
O_o:可我只想要睡个好觉,这里的海水好吵。
地面上的文字她看不清,虚无见她不懂懒懒地念给她听。
死生人海。顾名思义,星神的力量来自三个地方:死海、生海和人海。
天清守卫的是顷存花海。一片人们结束生命后,去种下此世美好回忆的花海。
“啊,喔喔喔,好的。”天清想到幽都还有个已经逝去的繁育权柄在,沉默了半晌道:“繁育已经进去了,你是要找他祂玩吗?”
这星神似乎挺会找地方的?
Oo:祂也吵,你把祂赶出去。
天清:……
“你别问我,问幽都那个使者去。”
O_o:哦,那你快点。
O_o:我要住新房子。
天清:……
就这玩意儿是最难摆布的、最古老的那个星神?
“那你把无相碎片给我,等我回去了给你开后门。”
O_o:哦。
***结束***
……
虚无的对话结束,迎来的第十九命途狭间内的非命:“这都没能动摇你,我还以为你会怨恨他们的行为呢?”
天清:……
这都是个什么事情啊!
“你怎么又来了?”
非命轻笑:“来给你提示一下。即便是虚无,也早已容纳了后土留下的约▇的命途力量喔。”
帮她轻轻揩去脸上的泪水,天清神色微怔:
“别说一半啊,第十九命途什么的,约,约什么?”
……
一睁眼还是六感沉浸在虚无,身前躺着存在着后土力量的无相碎片。她大喊一声:“这也太难了!”
等候她多时的寂照轻笑一声,感官被虚无了,天清完全没有看到她本就存在感弱的身影。
寂照主动开口,打破略显尴尬僵局:“IX说要找你,祂想做什么?”
天清:“你说什么?”
寂照茫然:“啊?”
天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耳朵:“见了一趟虚无,六感快要没了。恢复的速度有点慢……”
寂照大声说:“IX说要找你,祂想做什么?”
“虚无要去幽都住,因为想要睡个好觉。”天清咬牙切齿。
好歹最强的碎片已经拿下,意味着最复杂的考验也已经落幕。
寂照沉默,过了三秒道:“这样啊。看得出,虚无已经站在了后土那一方了。”
“什么都无法创造,也无法给予救助我的母亲和师父什么报答,浪费了很多药品塑造这幅身躯,给周围的人带去很多困扰。我点亮不了那盏灯,自己也苦恼着痛恨着自己。身为虚无的自灭者,如果到最后只是成为虚无的养料的话,是不是不存在于现在这个时刻比较好……”
“每当黎明升起的时候,每当夕阳西下的时候,每当明月高悬的时候,我都会这样想。为什么我们这样渺小的人类一定要活着呢?为什么像我这样的人也值得母亲和师父,还有你,值得你们用生命去拯救呢?”
寂照逐渐走进她,天清静静地听她诉说一切,至少这个距离足够近。
“我感觉自己,终于找到答案了。”
天清歪头看她:“啊,那恭喜你啊。我们先出去吧……”
寂照轻笑一声,坦然道:“就算没有意义也好,我只要活着就好了。因为最后的那一刻,可以有这样多的记忆让我满足,还有神的女儿选择站在人类的道路上。我期待你将命途点亮的那一天。”
“……这是你救了自己。毕竟祂的命途行者要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阻止一场战争,哪怕代价是献祭自己。”天清察觉到一道前所未有的专注目光,她更感觉到自己的身影倒映在寂照的眼眸里,而周围的黑潮逐渐散去,“走吧,我还得去找爻光讨个说法。”
怎么能因为区区卦象将她送进十王司呢?
寂照手中拿起不知何时重新点亮的离恨灯,望着她离去的潇洒背影自言自语:“能够成为最先靠近终点的自灭者,会看到师父他见过的盛世花海吗?”
走了不到半米的天清,头也不回道:“会的会的。”
*
从晴空往下看去,有一抹修长的身影。
天清离开的地方是光界易算院的天台,这里平地宽阔,天空中的黑色在逐渐退散成一个凝聚的黑点。黑点存在至今的理由,是符初和相知在拿玉兆零件中的能量维持阵法。
不管今日如何,这万象归引阵的阵法算是彻底废了。
遍智派识人不清,早期压下善知溺水而亡的事情,又联合星际和平公司干涉银河外网。他们该负全责。
景元在这里等待着。
帝弓司命的助力下,他看见了岚看到的天清。她在和虚无对峙,已是虚无萦绕的状态,生命的力量都难以捕捉。景元微微攥起拳头,在心绪空间看到的零散景象让他一直沉默着。
她被关了五百年。
以及,虚无星神还想拉她下水。
怎么可能让对方轻易夺走他的幸福呢?
时间快到了,景元准备动手往黑色的旋涡出砍上一剑,然后发现自己的剑没了。
正好符初给他送来一把剑,但这剑往其间一掷就破碎了。凡夫俗物,难以破除虚无的溜走。
“青雀学姐,你怎么来了?”符初一脸难以置信。
这时候青雀来了,她将监视龙师的工作交给了雾仁,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
景元给青雀使了个眼色,开始犯难,青雀看向符初:“咱要不先走开?”
符初大义凛然道:“还有五分钟,相知学姐能搞定最后的部分,我能用风箭助力。”
“有他一个就够了,相信你青雀学姐我吧。”青雀顿了顿,面色为难又自信地说道。
符初说不。
见这玉阙的卜者软的不吃,青雀连忙给她拽走:“真的,这雷霆之力一来,你我难免会受到波及。”
符初不信,总之就是死活不走:“不够保险啊,在里面的可是我朋友!”
景元叹气,青雀生无可恋地将她打昏过去。
见两人走远,他拿出石火梦身,掐着点将阵刀往天上重重地一挥。金色的双眼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刚从某件事中缓过来,景元的神色温和里夹杂着阴霾。
就像处于时光中的他曾被岁月抛弃。
电光火石间,天空为之染上雷霆的紫色和神君力量的金色,天清也从里面掉了出来。
收起阵刀,景元一把接住了她,轻声问她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听见断断续续的但很轻柔的声音,天清摇摇头:“……它试图夺取我的感官,我现在在外面看不清你,也听不清你的声音。”
景元:……
“我带你去找椒丘。”在天清试着用离火的小火蝶跟他交流的时候,他直接将人一把抱了起来,垂眸看她,“刚刚帝弓司命来了,我都看见了,你五百年的过去……”
“巡猎是个偷窥狂?”天清微怔,眨眨眼道,“本来打算在结束后告诉你的……”
紫白色的小晶蝶点在他脸颊上,又落到他的白发上。那是天清喜欢的白茸茸。
景元顿了一下,加快脚下的步伐,却听见天清闷闷不乐地说:“你跟爻光认识吗?……你就没有要留给我的话吗?”
“认识。”
天清抬手试着戳了他的面无表情的脸一下,想到看不见也感觉不到,最后怏怏地躺在他怀里说了一声真无聊。
“那,你现在告诉我的话,我可以什么都原谅你的。但是这几天你能不能跟我多呆一会儿,虚无的六感尽失……还挺吓人的。”景元低头,看见她略带疲倦的目光。
神策将军向来不对身边人做趁虚而入的事情。
他沉声道:“你不说我也会陪着你的,能让昆仑的龙女大人需要是景元的荣幸。好好休息吧,抛开身份,我对跟你一起长大的感情和经历问心无愧。”
天清微微睁大眼,哦了一声,心情明显放松了下来,趴在他肩上跟他碎碎念地说着悄悄话:“有点困,它说会夺走我的六感……看起来恢复得有点慢,但还算起效。这块无相碎片的后土力量是地泽万物的阴阳之力,还不知道怎么用。”
“我还能闻见学院弥漫的花香,还能隐约看见空中飞的黑白小团子,能听见风吹过绿叶的窸窣声,以及你好快好快的心跳声……”
看不到她的目光,景元肆无忌惮地扬起笑容:“……知道了。”
天清偏过头去问他,抬头看见他收敛了笑意的金色眼睛,像闪闪发光的宝石一样让人喜爱:“你知道什么了?”
看她被美色所惑而表情懵懵的样子,猫的耳朵毛跟着竖了起来,明显心情格外愉悦。就是说出来的话让人不太愉悦。
“你是笨蛋。”
天清:?
“我不是,你别诬陷我。我可是第十九命途的重燃者!”
“哦。”景元微微一笑。
她说得对,但巡猎跟人没什么好谈的。
“那你放我下来,我能走。”听到她的话,景元摇摇头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我刚走在巡猎的路上时摔得很惨,总不好让这么伤心的姑娘也摔疼了。”
“好好睡一觉吧。”
天清闭上眼,又睁开眼:“那龙师的事情……”
“他来的时候,我再叫醒你。”景元漫不经心地朝高处递了个眼神,雾仁在那里监视木禾和琉璃的动向。
而就在学院结束危机的那一刻,恢复意识的学子还记得天清怎么噼里啪啦地打破走廊,怎么拦着他们送死的。
云骑的属意下,学院发生的事情玉阙杂俎上将事情传开了。
没有放弃任何一个人,哪怕是现在看起来无用的人。
再加上先前发生的各种事情,一时间这位无称号的龙女逐渐有了多个称号,其中持明族内为她起的称呼开始流传四方:
袭明龙女,天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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