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作者:一之舟
贺承泽说去操练,也不全是骗赵团长他们。
他们团一向比其他团要提前操练一个小时,毕竟是一团,做了这个‘一’,就得有一马当先的觉悟。
烈日炙烤着训练场,沙地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贺承泽双手抱臂立在树荫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正在进行障碍跑的士兵:“加快速度,最后三名加练五圈!”
有人喊:“团长,那第一名有没有啥奖励啊?”
贺承泽挑挑眉毛:“你想要啥奖励。”
另一人挤眉弄眼,眼神一个劲地朝他怀里的军用水壶看:“你说呢,团长。”又道,“我可听小孙说了,你这壶里装的是嫂子亲手做的柠檬水,听说赵团长、齐团长他们抢这个都抢疯了,给我们也尝尝呗。”
贺承泽笑骂道:“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消息传的倒是真快。”
“团长,你就说给不给吧!”
贺承泽晃了晃军用水壶:“也行,不过剩的不多了。”又道,“全体都有,负重五公里,跑进二十分钟的,奖柠檬水一杯。”
“芜湖!”
“好耶!!”
“等着瞧,第一名一定是我的!”
暮色将训练场染成暗红,战士们在跑道上挥洒着汗水。
携行包撞击战术背心的哐当声,与迷彩鞋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交织成独特的节奏。
排头兵脖颈暴起青筋,钢枪在肩头压出深红勒痕,汗珠顺着帽檐成串坠落。
贺承泽大喊:“都打起精神,调整呼吸,距离终点只剩下最后一公里了。”又道,“别忘了,跑进二十分钟有奖励啊。”
冲过终点线的刹那,前排士兵几乎同时弯腰撑膝,喉间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
有人颤抖着扯下湿透的作训帽,任由汗水顺着寸头滴落;有人瘫坐在地,盯着自己被磨破的掌心发怔。
贺承泽提着军用水壶走过来:“谁跑进二十分钟了?”
“报告团长!”一个黑黑瘦瘦的平头小战士站起身,挺直腰板,行了个军礼,“我跑了十九分二十秒!”
“还有我!”
“我也是!”
“好样的。”贺承泽赞道,唤人拿来杯子,一人倒了一杯,“答应你们的柠檬水,我可没食言。”
“那当然了,咱们团长,一个唾沫一个钉。”小战士捧哏道。
贺承泽笑骂道:“哪都有你,赶紧喝,放久了就不好喝了。”
“哎。”黑瘦小战士应了一声,盯着杯子里的柠檬水。
光是凑近了,就能闻到一股子清新的柠檬香味,杯子里还漂浮着白色的果肉纤维。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那我喝了啊。”
“快喝吧你!”有人催促道。
得了柠檬水奖励的几个士兵,同时举起杯子。
没得到柠檬水奖励的士兵们,都眼也不眨地盯着得了柠檬水的几人。
看着他们将杯子凑到嘴边,“咕咚——”大伙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黑瘦小战士浅浅尝了一口,眼睛一亮:“酸酸的,甜甜的,好喝哩,比供销社卖的北冰洋汽水还要好喝。”
“真的假的。”有人说,“我不信,除非你给我尝尝。”
说着,就要上手去拿。
“去去去。”黑瘦小战士怼他,“想喝?等你啥时候负重跑五公里能跑进二十分钟再说吧。”
“你当我是你啊,说的轻巧,也不知道你那腿是咋长的,人看着黑黑瘦瘦的,跑得倒是忒快,安了飞毛腿吧。”
大伙哄笑一团。
哄笑声中,小战士小心翼翼地抿了口柠檬水,酸涩与清甜在舌尖炸开的瞬间,恍惚觉得连远处传来的军号声,都跟着变得清爽起来。
隔天,贺承泽从军营回来。
他打开门,没看见客厅有人,又去卧室里转了一圈,最后才在阳台看见拿着一把小镰刀的姜雪怡,小米乖乖地趴在她脚边。
“你回来了。”姜雪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笑道。
阳光洒在她脸上,衬得她的皮肤像浸过的羊脂玉,连细微的绒毛都镀着珍珠光泽。
“嗯。”贺承泽说,“在忙啥呢?”
姜雪怡:“忙着摘韭菜呢,这韭菜长得飞快,几天没注意就老了,本来打算做一道韭菜炒鸡蛋的,现在看来,还是适合做韭菜盒子。”
她将摘好的韭菜放在篮子里,对着花盆里的韭菜根比划道:“等新的韭菜长出来,盖块棉布上去,一半发成韭黄,韭黄也好吃呢,用来炒粉丝和绿豆芽,爽口得很。”
贺承泽听着她说这些琐碎的吃食小事,嘴角不住地上扬。
清晨的阳光,怀孕的妻子,阳台郁郁葱葱的菜苗……这便是生活的美好吧。
中午,饭桌上果然多了一道韭菜盒子。
咬下一口,酥脆的外皮发出清脆的声响,紧接着是滚烫鲜香的内馅,韭菜的清爽、鸡蛋的绵软、虾皮的咸鲜在舌尖炸开,烫得人直呵气,却又舍不得放下,只想尽快品尝这一口家常美味。
贺承泽连吃了几个韭菜盒子,悄悄看一眼姜雪怡的脸色:“我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姜雪怡笑道:“我选择先听坏消息,好消息留到最后,当甜点吃。”
“先说好,你别生气啊。”贺承泽磨蹭磨蹭地从口袋里掏出信封,“你爸跟继母又给你寄信了,路上我拆开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好话……”
姜雪怡:“他们要是能说好话才奇怪了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说吧,信里写的啥。”
贺承泽:“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你继母威胁说,你马上就要生了,到时候还不是得求着她来带孩子,劝……”他看一眼姜雪怡的脸色,“劝你识相点,赶紧寄些钱回去,寄得少了,她可就不来了。”
姜雪怡差点笑出声,多大的脸啊。
不过她倒是低估黄秀芬了,没想到这个女人还在家里掐着手指头算她的预产期,想着好好拿捏她。
女人生完孩子,可不就是最脆弱的时候。
“还有呢?”姜雪怡道,“还说了啥?”
贺承泽把手凑到嘴边,轻咳一声:“还说,让咱俩给姜耀祖介绍对象,最好是文工团的女兵,还得是盘亮条顺的那种,最好家里有点背景,能够提拔他。”
那可是文工团的女兵,个个眼高于顶的。
一般的小兵都看不上,会看上姜耀祖这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贺承泽觉得,姜爱国和黄秀芬应该是发烧了,才会说这样的胡话。
姜雪怡:“跟之前一样,拿去烧了,眼不见为净。”
贺承泽点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
搭理他们,他都觉得掉价。
姜雪怡又道:“对了,姜雪倩呢,她有寄信过来吗?”
贺承泽摇了摇头:“没,传达室的人只给了我一封信。”
那倒是奇怪了。
以姜雪倩的个性,肯定会用幽幽的口吻,埋怨她说她攀了高枝了,发达了,就不管她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跟她留着一半相同的血的亲妹妹。
怎么会一点消息也没有。
姜雪怡不去深想,又道:“那好消息呢?”
贺承泽笑得全没负担:“好消息就是,你做的柠檬水,很受欢迎,好多人都问我,啥时候再带你做的柠檬水去给他们喝呢。”
姜雪怡笑眯眯:“这值当什么,配方简单得很,就是柠檬加白糖,让他们自己在家里做就是了,要是有薄荷,也可以放一点,口感更好。”
“薄荷是什么?”
姜雪怡想了想:“薄荷啊,就是一种绿色的小草,叶子不大。”比划道,“大概这么大,边缘是锯齿状,用来泡水喝起来十分清凉。”
贺承泽点头:“回头我去菜市场看看有没有卖。”
姜雪怡眼睛一亮:“一定要弄到,薄荷种在花盆里,放在阳台上,还能防蚊子。”
她属于比较招蚊子的体质,不知道小贺会不会遗传到她的体质。
她是大人,被蚊子叮两口倒没啥。
小孩子被蚊子咬了,一叮一个红包包,可能还会引起发烧。
她跟贺承泽说了利害关系,贺承泽点点头:“包在我身上。”又道,“实在不行,我托老乡去山上摘,总会有的。”
说完,他将碗筷收拾好,进了厨房。
姜雪怡扶着腰,一块跟了进去,给他打打下手。
碗都挺好洗的,用凉水一冲,放窗台上沥干就行。
就是装韭菜盒子的碟子沾了油,比较难洗。
贺承泽拿抹布擦了好几遍,都没擦干净。
姜雪怡看着,突然想起了前世的洗碗神器,钢丝球和海绵百洁布。
不知道这会有没有,她跟贺承泽描述了一下。
贺承泽摇摇头:“供销社没这玩意卖,不过……倒是可以做个丝瓜瓤。”
“丝瓜瓤?”
贺承泽“嗯”了一声,“顾名思义,就是丝瓜的瓤,或者说是丝瓜络,丝瓜便宜,而且洗东西柔软不伤锅,很多人家都会在家里备上一个。”
作为一个末世前天天吃外卖,末世后天天啃罐头的人,姜雪怡实在很难想象,丝瓜瓤用来洗碗是啥样的。
估计是妈妈、姥姥辈的东西了。
但一点也不妨碍她的好奇心。
她眼睛亮闪闪地道:“那就做一个吧,咱们也跟上潮流,备一个在家里洗碗。”
隔天,两人就去了菜市场。
姜雪怡有段时间没来菜市场了,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她伸手去摸青菜:“炒个小青菜吃吧?”
贺承泽连忙拽住了她的手腕:“别要那捆,根须带泥的才新鲜。”
话音刚落,卖菜的王婶便笑出声,把最嫩的一捆往秤上一放:“贺团长,你现在比我们这些卖菜的都懂挑菜了。”
贺承泽翘起嘴角:“技多不压身嘛。”
走到水产区,他蹲下挑活虾。
还点评上了:“这位‘虾同志’,你弹跳力不达标啊,连新兵蛋子晨跑都比你欢实。”
姜雪怡被逗得弯了腰,接过鱼贩子递过来的网兜:“你这是拿训兵那套挑虾呢?”
鱼贩子笑着接嘴道:“贺团长,你上回跟我说你爱人不爱吃腥味重的,害的我又是杀鱼又是去线,今天又要啥宝贝?”
贺承泽头也不抬地道:“不要啥宝贝,就要几只活蹦乱跳的大虾,给我媳妇做一道她爱吃的油焖大虾。”
卖豆腐的笑得把豆腐都摔了:“我的妈,贺团长这是把嫂子的喜好当军规记啊。”
旁边挑贻贝的老太太直起腰:“瞧瞧,还挺会疼人!我家那口子这辈子就没记住过我爱吃啥。”
姜雪怡朝贺承泽望过去,撞见他眼底促狭的笑意,脸上浮起两朵红霞,连耳垂都红得吓人。
鱼贩子给贺承泽精挑细选了几只大虾,个个都有巴掌这么大:“贺团长,你看看这怎么样?”
贺承泽拿手掂量了一下:“成,就要这些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贺承泽将虾放在菜篮子里,还有心思朝缸里剩下的虾挥了挥手:“没选上的别灰心,下次加强训练!”
这话逗得围观的几个大妈笑得直抹眼泪,鱼贩子边称重边摇头:“贺团长,你家厨房怕不是要建成‘虾兵训练营’?”
两人又去买丝瓜,姜雪怡挑了个个头大的,翠绿翠绿的,看着就新鲜的丝瓜。
贺承泽把她挑的丝瓜放回去,问摊主:“有没有老一点的丝瓜,我们想做丝瓜瓤。”
“有,等我给你拿。”摊主从摊位底下拿了两个看着就很老,表皮都有些发黄的丝瓜。
看出姜雪怡的不解,贺承泽解释道:“做丝瓜瓤,就得用这种老的丝瓜,这样里面的纤维就多。”
姜雪怡:“两个够吗,要不再多拿两个?”
摊主笑道:“足够了,这两个丝瓜做的丝瓜瓤,够你们用上好几年呢。”
回去的路上,贺承泽两手都提着菜。
姜雪怡想帮他分担,他还不让,说:“你负责走路就行。”
姜雪怡干脆拿了一袋老乡自家晒的桂圆干出来,边走边吃。
剥去外壳,露出里面棕褐色的桂圆干,咬上一口,先是微微的韧劲,随后甜腻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带着果脯特有的发酵香气。
她不光自个吃,还剥了一个,去了核,凑到贺承泽嘴边:“你尝尝。”
贺承泽囫囵咽下:“味道还行,你多吃点。”
两人并肩而行,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回到家,姜雪怡才终于明白,卖丝瓜的摊主说这两个丝瓜做的丝瓜瓤,够他们用好几年的是什么意思了。
贺承泽用刀将丝瓜均匀地切成三份。
他说:“等晒干了,把外面的表皮一剥,里面的丝瓜籽敲出来,剩下的丝瓜瓤就可以用来洗碗了。”
原来是这样,那一个丝瓜可以做三份丝瓜瓤,丝瓜瓤还很耐用,确实足够他们用好久了。
贺承泽一边将丝瓜用绳子穿起来挂在阳台上,一边道:“嫌麻烦的,可以不用切,直接将整个丝瓜拿来风干也行。”
姜雪怡听着,手上也没闲着,不停地剥着桂圆往嘴里塞。
贺承泽看她一眼,说:“你很喜欢吃桂圆?”
“喜欢啊。”姜雪怡道,“好吃的我都喜欢。”
桂圆甜滋滋的,除了剥的时候有点费手,简直不要太完美。
贺承泽想了想:“那地瓜干呢?”又道,“或者柿饼、杏干?”
姜雪怡听得眼睛一亮又一亮:“喜欢,就是没地儿买。”
这种打发时间的小零嘴,她可中意了。
试想一下,手上拿着本书看,再不停地往嘴里塞地瓜干,这小日子得有多美。
贺承泽挑眉:“对别人来说难买,对你男人来说,小菜一碟。”
姜雪怡真想亲他一口,不过身子愈发沉了,踮起脚都费劲。
她示意贺承泽弯腰,勾勾手指:“把脸凑过来。”
贺承泽一秒不带犹豫的。
两人缠绵地接了个长吻,口舌交融。
没过几天,贺承泽就将姜雪怡要的果干带回来了。
除了地瓜干、柿饼、杏干,还有五香瓜子。
尤其是柿饼,个个都有半个巴掌大,上面裹着白色的糖霜,看着就喜人。
姜雪怡很惊喜:“怎么弄来的?”
贺承泽笑道:“花钱找老乡晒的。”
“人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姜雪怡表示怀疑。
贺承泽:“给了两张工业券的工费。”
难怪呢。
工业券可比肉票、粮票难得多了,因为是按照工资配比的,每二十元的工资配比一张工业券,只要买工业品,例如暖水壶、搪瓷缸子……一切锅碗瓢盆,都得要工业券。
老乡们有粮食,就差工业券。
也算是各取所需的交易。
贺承泽:“你尝尝味道好不好。”
姜雪怡捏了一块地瓜干,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带着丝丝甜味,越嚼越有韧劲。
又尝了一块柿饼,咬破第一层薄如宣纸的柿霜时,最先触到的是绵密的粉感,这层白霜并非人工熬制,而是柿子在晾晒时自然析出的果糖结晶,入口即化,却在舌尖留下冰凉的甜意。
接着牙齿陷入软糯的柿肉,成熟的柿子肉在晾晒中褪去了生涩,变得如凝脂般柔滑,咬下去几乎不用咀嚼,就顺着舌尖融化成浆,甜得像浸过蜜似的。
贺承泽还带回了一个好消息:“镇上组织放露天电影,你要不要去看。”又道,“说是放的《地道战》。”
《地道战》?
姜雪怡没听过,不过既然能上映,肯定是一部不错的好片子。
她来这这么久了,还是第一回看电影,还是露天电影。
她点点头:“要去的。”又道,“什么时候,现在吗?”
贺承泽笑道:“晚上才放。”
天黑了,夜幕悄悄降临。
两人简单吃了顿晚饭,姜雪怡揣上零嘴:“咱们走吧。”
贺承泽扫视客厅一圈,拿了两张凳子:“成。”
“拿凳子干嘛?”
贺承泽笑道:“露天电影不像电影院,不配座位的,不带凳子,就只能站着看了。”
姜雪怡连忙:“带两张有靠背的。”
两人正准备出门,小米迈着小腿哒哒哒跑了过来,拦在门口,“汪”了两声。
姜雪怡笑了:“小米,你也想去啊?”
小米耳朵动了动:“汪!”
她看向贺承泽:“能带小米去吗?”又道,“它一个人在家,也怪无聊的。”
“能是能。”贺承泽蹲下,摸了摸小米毛茸茸的脑袋,“到了地方,别乱跑。”
小米:“汪汪!”
两人一狗刚推开门,正准备下楼梯,就被喊住了。
刘璐半掩着门,一脸憔悴:“雪怡,你们是要去看电影吗?”
“对。”姜雪怡道,“你要一块去不?”
贺承泽也道:“得早点去,晚了怕人多占不到位置。”
刘璐:“我就不去了……”
她将赵小蕊从门后推出来:“你俩帮我个忙,带小蕊一块去看吧,我跟他爸有点事,走不开。”
赵小蕊微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裙角,看不出表情。
“成。”姜雪怡应了下来,揽过赵小蕊的肩膀,“跟姜姨走,姜姨带你看电影去。”
赵小蕊小小声:“谢谢姜姨。”
看起来没有往日的活力。
不过她见到小米,很是开心,逗了一会,脸上又绽放了笑容。
贺承泽回家又拿了张凳子,两大一小一狗就这样出发了。
放露天电影的地方就在大院门口不远处的空地上,陆陆续续能看到大家从四面八方赶来。
而且人人手上都拎着凳子,竹椅、小板凳,在空地上摆得满满当当的。
有些手头宽裕的,会像姜雪怡那样带些东西过来吃,比如窝窝头、面饼啥的,手头不宽裕的,也会带壶凉白开。
万一渴了咋整,这一坐,就得坐两个多小时呢。
到处都是人挤人,贺承泽护着姜雪怡,姜雪怡紧紧牵着赵小蕊的手,还盯着小米:“别乱跑,小心别人给你踩了。”
到底是人多,姜雪怡干脆单手把小米抱了起来。
小米也很听话,乖乖地呆在她怀里,也不乱动。
姜雪怡掂量了两下小米,盯着它黑溜溜的小眼睛道:“你是不是重了。”又道,“看来不能叫你小米了,得改名叫大米。”
小米委屈地“嗷呜”了一声。
姜雪怡也不逗它了,环顾四周,看看能不能找到空位。
就听见钱曼喊她:“小姜,贺团长,你们来这,这有空位。”
贺承泽和姜雪怡连忙拿着凳子挤到钱曼旁边,等安顿下来,才松了一口气。
姜雪怡:“今天来看电影的人也忒多了。”
“可不是嘛。”祝团长接嘴道,“镇上难得组织放一次露天电影,别说咱们院里的人了,听说附近几个公社的人全来了。”
电影院的电影票要两毛钱一张,看露天电影又不花钱,谁不想来薅这个羊毛。
“吱呀——”是放映机启动的声音。
祝团长连忙道:“开始放电影了。”
有人——应该是工作人员拿着铁皮大喇叭喊:“都别吵了,安静安静,别影响到其他人看电影。”
周围虽然还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但也渐渐安静下来。
随着激昂的背景音乐奏响,银幕上出现熟悉的片头画面。
坐在前排的小孩,立刻挺直了腰板,大人们也微微向前倾着身子。
谁也不愿错过一秒钟的画面。
在没有智能手机和流媒体的岁月里,露天电影就是人们难得的精神盛宴。
那种期待与兴奋,是对生活最朴素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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