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作者:蒹葭是草
  “和卓氏身上有没有香味,臣妾不知道,但臣妾听说南疆回部的女子从小用沙枣花泡澡,平日也是香囊不离身。”

  那应该是被花香腌入味了,鄂婉善意提醒颖妃:“西域传过来的香料很有一套,你平日也用沙枣花泡一泡,戴个香囊什么的。”

  颖妃:“……”

  颖妃与愉妃一样都不得宠,在宫里依附皇贵妃,小日子过得很滋润,早歇了争宠的心思。

  尤其在那些积极争宠的妃嫔全部失势之后。

  盛宠如哲悯皇贵妃,生孩子难产死了。诞育子嗣不费劲儿的纯贵妃和嘉贵人忽然有一天被送去畅春园看房子,一去再没回来。无宠也无子的娴妃闹腾得最厉害,下场也最凄惨。

  相比之下,反倒是那些不争不抢的,日子过得安稳。

  若能抱上皇贵妃的大腿,得她些照拂,在宫里的日子比在娘家时还滋润,这辈子就这样过了也算值得。

  可年前年后这段时间,颖妃敏锐地察觉到皇上对皇贵妃忽然冷淡下来,她这个抱大腿的都有些着急了,皇贵妃本人依然没什么反应。

  颖妃冷静下来很快想明白了,皇贵妃专宠这么多年,放眼整个后宫再无敌手。

  即便有个爱见缝扎针的魏嫔,也掀不起多大浪花。

  直到额吉悄悄传递消息进宫,告诉她白山和卓家要送一个绝色美人进宫。

  皇贵妃得宠之后,大选停了好长时间,之后也不过是走过场,由皇上做主给宗室子弟分配媳妇,几乎没有留用。

  小选就更不用说了,魏嫔之后再没有一个宫女成功爬床。

  后宫多少年没进新人了,这次又是功臣之女又是绝色美人,连颖妃都替皇贵妃捏了一把汗。

  毕竟皇贵妃不再年轻。

  颖妃与魏嫔差不多的年纪,生得浓眉大眼很有些蒙古女子的明艳,听皇贵妃这样说,起初是不理解,而后恍然。

  皇贵妃这是在提携她吧,就像当年先皇后提携皇贵妃一样,颖妃是个爽朗的性子,想什么就问了出来。

  鄂婉确实是这个意思,她不年轻了,也不想再有生育,不管能不能封后,都有了退下来的念头。

  皇上到底是男人,喜新厌旧很正常,宠妃的位置不可能只有一个人。

  她能独宠这么多年,已经是不可复制的奇迹了。

  宠妃吃的是青春饭,青春不再,饭也就不再了。人不能太贪心,但也不能坐以待毙,总要未雨绸缪,把色衰爱弛后的路提前打算好。

  提携更年轻的妃子上位,丰满自己的羽毛,才是宠妃年老色衰之后该做的。

  当年先皇后提携她,也是这个意思。

  尽管心里不好受,鄂婉还是提点颖妃,做到了这一步。

  乾隆故意冷落了鄂婉一段时间也没见她想明白,为了刺激鄂婉,他连着几日召魏嫔到养心殿说话。

  从前觉得魏嫔很会来事,像朵解语花,可这几次接触下来,只觉得俗气,他说什么她都接不上,接上了也是驴唇不对马嘴。

  实在无趣。

  很快放弃魏嫔,拘了永琛在养心殿读书,不许他去翊坤宫给鄂婉请安。

  她不怕他移情别恋,总会想念儿子吧。她想儿子了,自然会到养心殿来探望。

  只要她肯来,他就不计前嫌原谅她,照旧宠爱他。

  结果那个狠心的女人,不想他也不想儿子,就这么晾着他吊着他,冷眼看着他。

  恰在此时,白山和卓家进京受封,有意送个女儿入宫。乾隆还没见过和卓氏,但已经对她的美名有些耳闻,据说是南疆回部第一美人。

  也是叛乱的大小和卓中小和卓的前妻。

  小和卓为了拉拢和卓氏的父亲娶她为妻,又因和卓氏的父亲不想背叛大清又将和卓氏休弃。

  乾隆掰着手指算了一下,后宫佳丽不少,但年轻的不多。

  嫔位以上最年轻的便是魏氏,眼看就三十岁了。

  和卓氏今年二十六,因为平叛大小和卓艳名远播,既然年老色衰的魏氏打动不了鄂婉,便让更年轻的和卓氏进宫来试试吧。

  怕鄂婉忙着抚育孩子不知情,特意让巴林部给颖妃带话。颖妃这些年很得鄂婉照拂,唯鄂婉马首是瞻,她得了这样的消息肯定憋不住要跑去禀报。

  和卓氏既是功臣之女,又是边疆一枝花,本人还很年轻,不愁鄂婉不着急。

  但凡翊坤宫派人来打听,他便亲自登门给她解释,然后顺理成章留宿。

  怀揣希望,等啊等啊没等来翊坤宫的人,却等来了急于争宠的颖妃。

  “皇上,颖妃娘娘送鲜花饼来了。”

  乍听李玉禀报,乾隆以为是鄂婉让颖妃过来打听消息的,毕竟颖妃一直不得宠,早没了争宠的心思。

  乾隆让人进来,远远便闻见一股好闻的花香,叫不上来名字却格外馥郁,令人陶醉。

  颖妃提着食盒走进屋中,行礼过后抬眼看皇上,却见皇上颊边浮起一层淡淡的粉,好像喝醉了酒。

  都说南疆回部的女人惯用沙枣花泡澡,皇贵妃提醒她,西域的香料庞杂,回部女人可能有自己的泡澡秘方,秘方里不只有沙枣花。

  颖妃把消息传回娘家,很快得到了回族女人泡澡的秘方,秘方里除了沙枣花,还有一味依兰花油,据说是天竺秘药。

  颖妃将这个秘方分享给皇贵妃,皇贵妃听说“依兰”两个字便笑了,鼓励她先和卓氏一步去争宠。

  “你怎么来了?”

  皇上脸红了,声音依然冷峻威严,吓得颖妃一哆嗦,颤声说:“臣妾听闻皇上最近操劳国事,心情烦闷,特意做了玫瑰花饼送来,有疏肝解郁之效。”

  用玫瑰花做花饼也是皇贵妃给她出的主意,皇贵妃说玫瑰花虽然没有暖情的效果,却可以令人放松,制造暧昧的气氛。

  谁知皇上并不买账,气冲冲站起身,看都没看她一眼,大步走出了养心殿。

  乾隆等到花儿都谢了,没等来鄂婉,也没等来翊坤宫派来的人,只等来了一个急于争宠的颖妃。

  颖妃是蒙古的姑娘心思最是单纯爽朗,这么多年都没变过,背后若无高人指点,怎么能想到给他用这么冲的香,再配上玫瑰花饼这种复杂的操作。

  巴林部是怎么起来的,颖妃受了谁的提携,乾隆心知肚明。

  放眼整个后宫,所有人争宠的手段和花样加在一起都没有翊坤宫那一位多。

  她不信任他在先,他给了她充足的时间反思,等着她想明白了主动与自己修好,结果她人影儿也没冒一个,竟然挖空心思推了颖妃出来争宠。

  现在他拜她所赐中了暖情的香,情难自已,相思成疾,不想再嚼后宫里这些新蜡,她必须对自己负责。

  乾隆终于找到踏足翊坤宫的借口,甩着袖子离开养心殿,直奔翊坤宫,也不许人通报,直直闯进后殿。

  鄂婉此时正在午睡,她穿越过来这么多年仍旧不习惯睡觉的时候有人在旁边伺候。是以乾隆走进内室时,屋里只有鄂婉一人。

  春寒料峭,后殿仍然烧着地龙,温暖如春。

  走过去,撩开床帐,女人脸朝外侧躺着,肌肤胜雪,大约感觉有些热,薄被褪到腰间,压出纤细腰线,更衬得雪峰傲人。

  白瓷似的脸颊上酡着一抹绯红,尽显美人醉酒后的媚态,有那么一瞬乾隆有些怀疑,到底是自己喝醉了,还是对方喝醉了。

  他挨着床沿坐下,睡美人似乎被吵到了,不耐烦地翻身向里。他索性踢了靴子,躺在她刚才睡过的地方。

  心里委屈极了,奈何身体不争气,挨着她的手臂便想去牵她的手,牵了手又想亲,亲了嘴还不知足只想吃桃,吃了桃子身体热得快炸了,一个没留神便翻身上去,将人吃干抹净。

  他吃爽了,对方才醒,迷迷蒙蒙抬眼看他,蹭过来亲他摸他,说自己还没到,求他给她。

  于是抱了她在上面颠簸,软透了让她趴在自己胸前,听她晕乎乎说:“皇上多少天没来了,我一定是在做梦。梦里皇上龙精虎猛,我也没有年老色衰,都是正当年的时候。”

  这一回不用听心声,她自己睡迷了,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原来她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不信任年华老去的自己,不相信年老色衰之后还能像现在一样得宠,害怕“君恩如流水,一去不回头”。

  于是堵在胸口的委屈和气氛倏然消散,又倏然凝聚成心疼,一波一波冲击着他。

  他把翊坤宫当成自己的小家,在这里他有妻有子,如同俗世最普通的男人一样。

  可在鄂婉看来,翊坤宫并不是他的家,他的家是整个紫禁城。

  在紫禁城里,他也不是什么凡俗男子,而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他没有妻,却有几百侍妾,将来还会有更多妾室,和数不清的孩子。

  翊坤宫是他家里的一隅,她和她的孩子们也不过是他众多妾室子女中的几分之。

  他自以为给了她自己所有能给的,而她却在瑟瑟发抖,害怕自己年老色衰之后会被无情抛弃。

  说到底,错不在她,是他自以为是,没有给到她想要的安全感。

  “婉婉,嫁给朕好不好,做朕的妻子。”他将人抱紧,眼前模糊。

  鄂婉确实睡迷了,以为自己在做春.梦,最后被滑入颈窝的冰凉水液烫醒。

  浑身都是汗,鬓边碎发贴在侧颊,身子有些发冷,伸手一摸,没有摸着寝衣,却摸到了一手熟悉的湿滑,紧实的腹肌。

  耳朵竖起来,听见有人向她求婚。

  抬眼对上男人湿润的眸,鄂婉倒吸一口凉气,脸颊蓦地红透,一头扎在他胸前,任凭对方怎么挖也挖不出来。

  “再不出来要憋气了,同不同意你倒是给个话呀?”刚才要不够似的,差点把他榨干,这会儿睡醒了知道羞了,乾隆有些哭笑不得。

  青天白日的,两个中年人搞这些,鄂婉恨不得憋死在他怀里算了,闷声说:“年都过完了,也不见皇上来,也不见圣旨颁下。听说后宫又要来新人了,臣妾以为皇上早忘了臣妾。这会儿拉着臣妾白日那啥,又算怎么回事,想把旧人羞死给新人腾地方吗?”

  “哪儿有什么新人?”

  乾隆好不容易把人从胸前挖出来,笑着捧了脸亲:“你这听风就是雨坏毛病何时能改?”

  鄂婉被他亲得满脸口水,嫌弃地抬起袖子要擦,却只看见一截白皙手臂,袖子呢?

  低头一看,对方龙袍穿得整齐,而她此时像一条洁白柔软的藤蔓严丝合缝缠在他身上,怎么看都像是藤缠树,而非树缠藤。

  再与男人对视,哪里还有多年夫妻的从容,鄂婉羞得又扎进他怀中。

  男人不敢抱紧,只是松松拢着,笑得胸膛震荡:“原来是嫌朕慢了。”

  这个女人永远不知餍足,床榻上如此,其他方面也是。

  可他喜欢的就是她这种真实的不满足,而非后宫里那些女人虚伪的自谦,以及自谦背后的各种争斗与狠活。

  嘴上说一套,背后捅刀子,这种事他见过太多,看都看烦了。

  翌日,封后的圣旨颁下,不可避免地在前朝后宫掀起风浪。

  只不过这场风浪不是有人反对,也不是有人背后搞鬼,而是因为争当册封使。

  “我还记得你封贵妃的时候,所有亲王、郡王都病了,生怕皇上选了自己做册封使。最后还是傅恒站出来扛下。”

  明玉说起这个就来气,只恨那时候自己阿玛官位不够高,没资格做贵妃的册封使。

  “如今你封后,连病重的履亲王和慎郡王都痊愈了,争着抢着要给你做册封使。”

  人心啊,明玉感叹一声,又说起更好笑的:“和亲王为争册封使,都求到太后面前了,把太后磨得没了脾气,亲自与皇上说起。皇上这才选定了和亲王为册封正使,傅恒为副使。”

  封后当日,鄂婉又一次扶着靖秋的手去长春宫给先皇后进香,絮絮说:“皇后娘娘,臣妾更进一步成了继后,今后会好好照顾皇上,照顾您想要照顾的人。”

  按规矩行过大礼之后,鄂婉又说:“娘娘,是您把永琮送回到臣妾身边来的吗?永瑞越长越像永琮了,性格也像,是个热闹活泼的孩子。臣妾想将他记在娘娘名下,让他代替永琮尽孝,代替永琮照拂富察家。”

  说着抱起永瑞,让他靠近去看佛龛上供奉的富察皇后的画像。

  原先佛龛上供奉着的是送子观音,鄂婉一口气连生四子,不太敢继续给送子观音磕头,便请走了送子观音,让人挂上了富察皇后的画像。

  永瑞起初懵懂,看见画像时挣扎着想要伸手去摸,眼中蓄满泪水,大颗大颗往下掉,却没有哭出声。

  鄂婉正位中宫,永琛自然而然成了嫡子。乾隆本来要明发谕旨立永琛为太子,被鄂婉劝住,最后还是把乾清宫那块正大光明匾取下来又放回去。

  “白山和卓家也真是,娘娘才封后,他家就急巴巴送女进宫,真真儿膈应人。”颖妃争宠未遂,当真歇了心思,只一味替鄂婉鸣不平。

  白山和卓家要送女进宫这事,已经嚷嚷了好几个月,法子用尽也不见皇上点头。

  忍到鄂婉封后,再也坐不住了,递了拜帖进来,给太后和皇后请安。

  鄂婉初掌六宫,对方又是功臣之家,还真不好驳回,只得答应下来。

  “听说那和卓氏嫁过人,还生过孩子,被休弃之后又想进宫为妃,可真敢想。”明玉虽不得宠,却自认对皇上有些了解。

  历史上这位和卓氏可是进宫来了,不但进宫来,还成了乾隆帝中老年时期最宠爱的妃嫔,连令皇贵妃都要靠后站。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她想来请安,我便赏脸见上一见。”鄂婉既想看看这位“香妃”到底长什么样,也想试探一下皇上的意思。

  毕竟她是皇后了,与宠妃不同,要母仪天下,也要有容人之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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