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我要换个战场

  “心电图上的病人，伪装成正常人……”

  他的嗓音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技巧，带着一种刚刚演完戏的疲惫和沙哑，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与其说是在唱，不如说是在念白，在陈述一个事实。

  弹幕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躲在人群的掌声里，偷一个安稳。”

  唱到这里，他的歌声里出现了一丝颤抖，那个在拍戏时出现的、破裂的音节，再次毫无预警地挤了出来。

  弹幕开始出现两极分化。

  “果然是噪音，唱破音了！”

  “这是什么鬼？也叫歌？”

  “可是……为什么我听得有点难受？”

  陈宇没有停，他的右手离开了琴弦，在镜头捕捉不到的死角，无声地收拢，指甲嵌进肉里。那股源自周凡也源自他自己的不甘和愤怒，再次汹涌而上。

  “他们说世界很生动，他们说未来很敞亮。他们说，你为什么，不笑？”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用气声嘶吼出来的。那个紧握的拳头猛然张开，用一种孤注一掷的力道，狠狠扫过琴弦。

  “铮——”一声刺耳的轰鸣，混合着金属与尼龙的杂音，炸开在所有人的耳机里。

  整个直播间，在那一瞬间，弹幕完全消失了。

  死寂。

  几秒钟后，屏幕上才缓缓飘过一条弹幕。

  “我操……我好像……听懂了。”

  紧接着，弹幕井喷式的爆发了。

  “这不是歌，这是求救信号。”

  “那个破音，那个嘶吼……他不是在演，他就是那个病人。”

  “我收回之前的话。对不起。”

  “这他妈才叫艺术！”

  苏晚晴站在角落，死死盯着个人终端上那条疯狂向上蹿升的在线人数曲线。一百万，一百二十万，一百五十万……数字已经失去了意义。她看着直播画面里那个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公关准则，在这一刻，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陈宇放下了吉他，对着镜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便起身离开了画面。

  直播结束。

  【支线任务“以声为剑”已触发并完成。】

  评价：一次漂亮的反击。你没有选择回应口水，而是选择泼出一腔热血。当你的真诚足够滚烫时，它可以蒸发掉一切污秽。恭喜你，解锁了新的战斗姿态——艺术家式掀桌。

  【奖励：歌曲《心电图》完整版编曲灵感碎片x1，角色契合度+5%。】

  那场孤注一掷的直播，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名为娱乐圈的池塘。它没有激起滔天巨浪，却让水面下那些看不见的暗流，变得更加汹涌。苏晚晴没有再提公关预案，她只是把个人终端的使用频率提高了一倍，几乎每隔几分钟就要刷新一次舆情数据。两天后，她拿着一份文件，走进了正在对词的陈宇和张启所在的休息区。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一种急促而坚决的声响。

  “新的麻烦来了。”她把一份电子公函的投影打在桌面上，“影视行业协会，突然宣布要提前举办年度青年演员演技考核。”

  张启瞥了一眼，嗤笑一声：“这帮老家伙又闲得没事干了？往年不都是年底才搞的作秀活动吗？”

  “问题不在这里。”苏晚晴的手指在投影上划出一行字，“考核评委会主席，刘伟。幻境娱乐的艺术总监，洛辰的老师。”

  空气安静下来。

  张启脸上的嘲讽不见了，他坐直了身体：“他们这是输不起了，开始动用盘外招了。”

  “不止。”苏晚晴的分析快得不带任何情绪，“我找人问了。这次考核的标准被‘微调’过，强调‘规范化’和‘戏剧程式’，说白了，就是环境娱乐最擅长的那一套，舞台剧式的夸张表演法。他们要把评判标准攥在自己手里。”

  她看向陈宇：“这是针对你的。直播的胜利，让他们意识到在舆论上很难再把你打成一个简单的资本咖。所以他们换了战场，要从‘专业’的角度，给你贴上‘野路子’‘不入流’的标签。只要你在考核中被评为不合格，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宣称，你的表演没有得到行业认可，之前的一切都是炒作。”

  “多脏的手段。”张启骂了一句，“那就不去。一个破考核，我们不陪他们玩。”

  “不去，就等于默认了他们的指控。”陈宇终于开口，他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却异常平静，“他们会说我心虚，怯战。舆论会立刻反转。”

  “那你还想去？”苏晚晴几乎不敢相信，“陈宇，这不是片场，没有张导护着你，没有让你即兴发挥的空间。那是一个审判庭！刘伟那个人，是圈里有名的老古董，最看不起我们这种沉浸式的演法，他管那叫‘自我感动’。你去了，就是把头伸到铡刀下面！”

  “晚晴姐，你之前问我，我的计划是什么。”陈宇抬起头，他的视线穿过苏晚晴，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我说，我要换个战场。他们现在帮我选好了，我没有理由不去。”

  他站起身：“我不能永远躲在剧组里。周凡要走上舞台，我也得走上我的。”

  考核当天，会场里弥漫着一股官方而压抑的气息。这里不像片场，没有创作的火药味，只有冰冷的秩序。来参加考核的年轻演员们个个正襟危坐，脸上带着标准化的谦逊微笑。陈宇走进来时，好几道不加掩饰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混杂着嫉妒、轻蔑和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一个穿着环境娱乐定制训练服的年轻演员，在同伴耳边不大不小地说道：“有些人真以为直播唱首破歌就能当艺术家了，今天就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专业。”

  陈宇没有理会，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苏晚晴跟在他身后，低声说：“评委席中间那个就是刘伟。别跟他有任何视线接触，别被他影响。”

  陈宇顺着方向看过去。刘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边眼镜，神态严肃，身上有种属于旧时代学究的刻板。他似乎察觉到了陈宇的注视，抬起头，隔着十几米，冷冷地回看了一眼，那是一种看待不合格产品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