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初见李秀莲

  半小时后，林澈手里攥着那张写了地址的纸条，站在旧居民楼下。
  单元门口，一个穿着蓝布衫的老太太正坐在小马扎上择菜。
  看到西装革履的林澈，眯着眼打量了好几遍。
  “小伙子，找谁家？”
  “阿姨您好，请问李秀莲是住这儿吗？”
  老太太择菜的手停住了，抬起下巴朝楼上努了努嘴。
  “三楼，左手第一家。”
  “多谢。”
  林澈说完就要往上走，但老太太一下站起来拦住了他。
  “老婆子多句嘴，那女人是个苦命人，自个儿拉扯着个病秧子，你可不是啥讨债的吧？” 　　“不是不是。”
  林澈赶紧澄清。
  见老太太念叨着“那就好”重新坐了回去，林澈才敢继续往上走。
  脚刚踩上二楼的水泥台阶，就听见上一层猛地传来一声刺耳的脆响，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紧跟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林澈脚步一顿，接着便猛地加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
  一上去就看见昏暗的楼道里，穿着碎花围裙的女人蹲在地上，费力地收拾着一地的碎瓷片。
  头发胡乱在脑后扎成一团，几缕扎眼的白发垂落下来。
  林澈看见这情况，声音都免不了有些颤抖。
  “您……您是李秀莲阿姨？”
  那女人的身子骤然一僵，慢慢抬起头。
  眼前这张脸，沟壑纵横，和书房那张珍藏的照片里巧笑嫣然的姑娘，简直判若两人。
  林澈心头一震，几乎没认出来。
  李秀莲戒备地打量着他这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声音沙哑。
  “你找哪个？”
  林澈压下心头的翻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阿姨您好，我是林正益的儿子，我叫林澈。”
  哐当！
  一声脆响。
  李秀莲指尖一颤，刚捏起的锋利碎片脱手飞出，在水泥地上砸得粉碎。
  “谁？！”
  她扶着掉漆的墙壁，动作僵硬地，一点点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我是林正益的儿子，林澈。”
  林澈看她没站稳，下意识想去扶，只能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认识什么林正益！”
  李秀莲突然吼了一嗓子。
  “你找错人了！滚！”
  她猛地抬手，直直指向楼梯口，因为激动，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阿姨，您别激动，我没有恶意！”
  林澈急忙解释，可往前走的脚步，却被那股子扑面而来的恨意，死死地钉在原地。
  “我只是想弄清楚当年的事，我爸他……”
  “你给我闭嘴！”
  李秀莲厉声尖叫，打断了他。
  “别跟我提那个名字！”
  她整个人都虚脱般倚在墙上，胸口剧烈地起伏，死死地瞪着林澈。
  “当年他一声不吭娶了豪门大小姐，还派人找上门，警告我滚得越远越好！这些，我都认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
  “怎么？十几年了，他舒坦日子过够了，派你这个大少爷过来，是想看看我这个被他甩掉的女人，现在过得有多惨？”
  “还是嫌我这颗心烂得不够彻底，非要再来补上一刀！”
  “你们林家的人，是不是有一个算一个，都非要把人往死路上逼才甘心！”
  她嘶哑的质问声还在楼道里回荡。
  楼下，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正一步步朝这里走来。
  一个身形瘦高的年轻人端着一只黑乎乎的药碗走了上来。
  看清楼道里的情形，他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晃，滚烫的药汁“哗啦”一下洒了大半，溅在他手背上，他却像没知觉。
  “妈，怎么了？”
  “快回去！这里没你的事！”
  李秀莲厉声呵斥，话音未落，喉头一阵翻涌，她猛地扭过头去，扶着墙壁咳了起来，咳得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
  年轻人脸色发白，三两步冲过来，把药碗往地上一搁，手忙脚乱地替她顺背。
  林澈站着没动，仔细观察那个年轻人。
  这张脸很年轻，林澈在他脸上看了半天，都找不到半点与林正益相似的地方。
  年轻人安抚好母亲，这才扭过头，警惕地看着林澈。
  “你是谁？”
  林澈没理他，只是看着还在不住喘-息的李秀莲。
  “阿姨，这是您儿子？”
  李秀莲的身体猛地一拧。
  她张开双臂，将那个瘦高的青年护在身后。
  “妈？”
  “是又怎么样！”她冲着林澈嘶吼，“跟他林家有半点关系吗！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林澈连脚步都没动一下。
  “我不是来跟你吵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只想问清楚，你当年离开，是不是因为……”
  “我走得干干净净！”李秀莲根本不给他问完的机会，话跟连珠炮似的，“没拿你们林家一分一毫！跟那个狼心狗肺的男人更是断得一干二净！”
  她身后的年轻人扯了扯她的衣角，迟疑着开口：“妈，他……他该不会是王爷爷提过的……”
  “你闭嘴！”
  李秀莲豁然回头，声音压得又低又狠，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慌乱。
  林澈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阿姨，你不用这么激动。”
  “我爸，二十多年前就死了。”
  李秀莲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停住。
  “……什么？”
  “他死了？”
  她嘴唇哆嗦着，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懂这几个字。
  下一秒，她整个人便失了力，软塌塌地朝后倒去。
  “妈！”
  青年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抱住她。
  李秀莲瘫在儿子怀里，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头却还固执地扭向林澈的方向，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她恨了半辈子，咒了半辈子，以为在外面风光无限的男人……早就死了？
  那她这些年算什么？
  一个笑话？
  林澈的声音再次响起，冷得像楼道里的水泥地。
  “人早就化成灰了，你这些恨，说给谁听？”
  “今天是我自己来的，跟林家，没关系。”
  李秀莲的身子又是一颤，彻底没了动静。
  青年抱着母亲，抬头看他，声音都在抖：“你……你说的……是真的？”
  “这种事，我犯不着撒谎。”
  林澈最后瞥了一眼瘫软在青年怀里、彻底失神的女人。
  “她今天这个样子，我也不便打扰，明天再来。”
  说完，他没再看那母子俩的反应，径直转身下了楼。
  楼上隐约传来青年带着哭腔的安抚。
  “妈……妈您喝口水……”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