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期货赌输

  江煜沉默了。
  这无异于饮鸩止渴，用做空自己公司的代价去换取短期利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李董事叹了口气，“可现在我们有别的选择吗？林澈那边，一直在逼我们转让林氏的股份。我听说，他放话了，可以跟我们签个对赌协议。”
  “对赌？”
  “对。以宏远的股价为标的，如果跌破5块，你从我这弄走的林氏股份，就得半价转给他。”李董事看着他，“反之，如果股价能撑住，他不仅放弃回购，还会追加一笔投资。小煜，这是在赌你的胆量。”
  江煜的拳头在桌下攥紧了。
  林澈……又是林澈。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游戏开始了？
  “我赌。”江煜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
  他需要钱，现在，立刻，马上。
  李董事似乎松了口气：“好，有魄力！资金方面你不用愁，我已经……”
  “我自己想办法。”江煜打断他。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少底牌。
  夜深人静，江煜打开了另一个公司的账户。
  顾清芸的公司。
  鼠标悬停在“转账”按钮上，迟迟没有点下。屏幕的冷光照着他的脸，他仿佛能看到顾清芸那双干净的，不含杂质的眼睛。
  “清芸，对不起。”他喃喃自语，“等我赢回来，一定加倍还你。”
  他闭上眼，点了下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澈办公室的电脑上，一个红点闪烁起来。
  小周的声音从加密线路传来，带着一丝兴奋。
  “林总，鱼上钩了。交易账户有大额资金异动，来源是……顾清芸的公司。”
  林澈正擦拭着一枚袖扣，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呵。”
  林澈轻笑一声，将擦拭得锃亮的袖扣放回丝绒盒中。
  “比我想的，还要沉不住气。”
  “老板，追踪程序已经激活。”加密线路里，小周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的交易账户，现在就是个透明的玻璃缸。里面每一条鱼的动向，我们都一清二楚。”
  林澈踱步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织成一片光网的城市车流。
  夜色深沉。
  江煜，你父亲跪下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是恨，还是绝望？
  ……
  九点三十分。
  开盘。
  宏远的股价，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
  一根刺眼的红色阳线，以一种近乎暴力的姿态，直冲云霄！
  嗡嗡——
  手机在桌上疯狂震动，电话一接通，李董事那压抑着狂喜的声音就炸了出来。
  “江总！看见没！涨了！是张副会长他们出手了！”
  “那帮想做空的孙子，这次非得把他们连底-裤都给扒了！还想螳臂当车？做梦！”
  江煜没理会电话那头的咆哮，他的世界里一片死寂。
  他的视线，早已焊死在另一块屏幕上。
  那上面，是螺纹钢1805合约的K线图。
  绿色的数字在疯狂跳动，每一个点都代表着真金白银。他账上的盈利，已经足够填上宏远一半的窟窿。
  赢了？就这么简单？
  他心里反而空落落的，一点实感都没有。
  “林总，宏远股价被人为拉高了7%，有大笔私募资金入场护盘，带头的是商会的张副会长。”小周的声音冷静无波。
  林澈正在修剪一盆文竹，闻言，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一截多余的枝叶。“哦？张副会长……他倒是挺念旧情。”
  他放下剪刀，走到落地窗前。“那就送他们一程。”
  “抛多少？”
  “我们手里的15%流通股，全部挂跌停价，一次性出掉。”
  “全部？”
  小周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惊愕。
  “林总，这会直接把宏远砸穿，触发熔断。”
  “就是要它穿。”
  林澈轻描淡写地放下剪刀，走到窗边，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游戏到了高朝，总得放个烟花助助兴，不是吗？”
  下午两点半。
  收盘前半小时。
  宏远的交易盘口上，一笔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卖单，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那根笔直向上，触及涨停的红色K线，应声折断。
  垂直，坠落。
  刺眼的绿光，在万千股民的注视下，瞬间吞噬了一切。
  “怎么回事！”
  江煜一声怒吼，手机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申吟。
  他的另一只眼睛死死盯着期货账户。
  股市崩盘的连锁反应，在同一毫秒引爆了螺纹钢的盘口！
  那根代表着他全部希望的绿色盈利柱，被一根更粗、更长、更血腥的红色巨柱，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贯穿、吞没！
  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从盈利八位数，跳成了……
  负八百万！
  保证金不足的警告音，不再是提示，而是变成了尖锐刺耳的蜂鸣，像是死神的倒计时，疯狂撕扯着江煜的每一根神经。
  他输了。
  输掉了顾清芸的钱，输掉了自己的一切，还背上了天文数字的债务。
  血本无归。
  “江先生，您的账户已经爆仓，按照协议，我们需要强行平仓……”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江-煜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看到那个数字。
  -8,000,000。
  他还倒欠交易所八百万。
  “江煜！你给我解释清楚！”顾清芸冲进他的公寓，手里攥着一张银行对账单，“我公司的钱呢？”
  江煜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双眼无神地看着地板。
  “我问你钱呢！”顾清芸的声音都在抖。那不是一笔小数目，那是她公司的命。
  “我会还你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清芸，再给我点时间……”
  “时间？拿什么还？拿宏远那支已经变成废纸的股票吗？”
  话音未落，江煜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下意识地想要挂断。
  是“金奇”。
  顾清芸一把抢过手机，按下了免提。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几分急切。
  “煜哥，你那边怎么样了？张叔说你别急，那八百万的窟，他帮你填。前提是，你得想办法，拿到林澈当年绑架案的口供录音，原版的那份！”
  公寓里死一样的寂静。
  顾清芸的脸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她把手机扔回沙发上，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门被她用力甩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江煜浑身一颤。
  顾清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回家的。
  她脑子里全是那句“绑架案的口供录音”。
  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像是要惩罚自己一样，开始整理那些从林氏老宅搬来的，属于她父亲的旧文件。
  一箱又一箱，全是尘封的记忆。
  她只是想找点事做，让自己的手不要抖。
  指尖划过一个牛皮纸袋，上面写着“2005年度归档-安保部”。
  鬼使神差地，她抽了出来。
  里面都是些零散的报告。
  车辆保养记录，安保巡逻日志……
  忽然，一张薄薄的纸从文件里滑落。
  标题是：车辆异常情况报告。
  报告人：江宏远。
  日期：2005年4月12日。
  报告内容很简单：林家车牌号为“申Axxxxx”的黑色轿车，经检查，其刹车系统有非正常磨损及人为改动痕迹。
  顾清芸看着那个日期，一下子紧张起来。
  2005年4月13日，正是林澈被绑架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