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沉默的鬼

  溶洞内，气氛压抑。
  火光跳跃，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岩壁上晃动，像一群沉默的鬼。
  阿木像一座铁塔，杵在周墨身边。
  他双臂抱在胸前，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洞口的方向，偶尔才扫过洞里的人群。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谁敢靠近少爷，他就拧断谁的脖子。
  阿斯娅蹲在另一侧。
  她拧干一块布，轻轻擦掉周墨额头渗出的冷汗。她的动作很轻，很稳，好像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珍宝。擦完汗，她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小心地撬开周墨的嘴，把药丸塞了进去。
  整个过程，她一句话都没说。
  最忙的，是那个刚投诚的杨老头，杨济世。
  “下一个！快！”
  “水……水别给多了！一小碗！对就那么多！”
  他指挥着镇民，开始给第二批伤势没那么重的病人喂“神水”。
  每喂一个，他就立刻凑上去，两根手指搭在对方的手腕上，眼睛闭着，眉头紧锁，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谁也听不懂的词。
  “脉象……平缓了……但还是虚……”
  “这个……肤色……黑气在退，慢了点……”
  他越看，心里越是翻江倒海。
  这水……这水里头的生机，简直……简直霸道！
  比他行医一辈子见过的任何灵药都猛！
  他眼珠子转了转，趁着没人注意，从自己的药箱里摸出一个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小瓶子。
  他走到灵泉边，假装洗手，手一抖，飞快地灌了半瓶水，塞回了怀里。
  这玩意儿，得好好研究研究！
  那些被救回来的镇民家属，像王小石他们，也都自发地过来帮忙，端水、换布、照顾那些还躺着的人。
  洞里很乱，但又有一种奇怪的秩序。
  所有人都很紧张，可眼睛里又都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光。
  他们时不时会瞟向那个被阿木守护着的角落，看着昏迷不醒的周墨，眼神里混杂着敬畏、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
  岩壁的高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缝里。
  “壁虎”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
  视线穿过晃动的人影和火光，精准地锁定了一个目标。
  李二狗。
  一个年轻的猎户。
  他伤得不轻不重，没排上第一批，他家人刚给他喂了点“神水”，脸上的黑气被压下去了，但还没除根。
  现在，他被家人扶到了溶洞后面一个比较偏僻、光线也暗的角落里歇着。
  机会来了。
  给他喂水的家人，把碗一放，转身又去人群里帮忙了。
  就那么一小会儿的功夫。
  “壁虎”的嘴角，咧开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他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从岩壁上滑了下来，悄无声息。
  洞里的光线很暗，人影又多，他的动作就像一道飘忽的影子，没人注意到。
  他飞快地靠近李二狗。
  太快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上面浸透了烈性的迷`药。
  手一扬，就要往李二狗的口鼻上捂过去——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那个躺在角落里，昏迷不醒的周墨，胸口那个黑红色的印记，突然闪了一下！
  就一下！
  一道无形的、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但又精纯到极致的威压，瞬间扩散开来！
  这威压，就像深海的巨兽打了个哈欠，又像是沉睡的君王无意识地皱了下眉。
  他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
  一种冰冷的、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恐惧，让他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窒息！
  他差点叫出声来，硬生生把声音憋死在了喉咙里。
  他惊恐地扭头，望向周墨的方向。
  错觉？
  不……不对！
  那小子……醒了？
  那股要命的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闪而过，就像一阵风吹过，什么都没留下。
  守在旁边的阿木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他疑惑地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周墨。
  少爷还是那个样子，睡得很沉。
  “……”
  阿斯娅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刚刚那丝能量波动……很奇怪。
  但她也看向周墨，发现他毫无动静，便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产生的错觉。
  “壁虎”的额头上，冷汗已经下来了。
  他心脏还在狂跳。
  妈的……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
  他死死咬着牙，强行把那股恐惧压下去。
  任务！
  必须完成任务！
  他看准了！
  就在阿木的视线从周墨身上移开，阿斯娅也分神的那一秒钟！
  他动了！
  比刚才更快！
  那块浸着迷`药的布，闪电般捂上了李二狗的口鼻！
  “唔……”
  李二狗连像样的挣扎都没有，身子只是轻轻抽搐了一下，就彻底瘫软了下去。
  “壁虎”一把将他扛在肩上。
  他就像一只真正的壁虎，贴着岩壁的阴影，利用那些乱七八糟的石笋和凹陷做掩护，鬼魅一样朝着一个他早就探查好的、极其隐蔽的小裂隙窜了过去。
  几下功夫，他就带着一个人，消失在了黑暗里。
  ……
  “二狗？”
  李二狗的家人端着一碗清水回来了。
  她走到角落，愣住了。
  人呢？
  “二狗？你跑哪儿去了？自己能走了？”
  她开始还以为是儿子自己挪了个地方，压低声音喊了两句。
  没人应。
  她又在附近找了一圈。
  还是没有。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一丝哭腔，音量也不自觉地拔高了。
  “二狗？！我的二狗哪儿去了？！”
  这一嗓子，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块巨石。
  洞里所有人都被惊动了。
  阿木的耳朵猛地一动，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怎么回事？！”
  他大步走了过去，声如洪钟。
  那个妇人已经快哭了，指着空荡荡的角落。
  “人……人不见了！刚才还在这儿躺着呢！我就去端碗水的功夫，人就没了！”
  阿木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他蹲下身子，仔细检查李二狗刚才躺过的地方。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岩石地面上摸索着。
  突然，他停住了。
  他的指尖上，捻起了一点点灰色的泥土。
  这泥土很干，和溶洞里潮湿的地面完全不一样。
  是外面的土！
  他的目光又在旁边的石缝里，发现了一小片被撕扯下来的、颜色和镇民衣服完全不同的粗麻布纤维。
  阿木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糟了！
  有外人混进来了！
  而且目标……是这些受伤的镇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