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苏淼觉得方繁没喝醉,自己反倒喝醉了，稀里糊涂的，怪自己真把这句话听进去了。她收回视线,竟然在这个瞬间，难得藏住了事,低声道：“没想什么。”

  她说谎了，心虚，自己都不信，随口找了件事：“表姐说给我免费签名，我在想，等下个月月头，我回去港岛的时候，我要怎么炫耀。”

  “月头？”才恍惚发现从十月的初见再到现在,已经是十一月月半了，十二月月头,他想到她那些话,佯装不经意，带着她往前走去乘车,片刻后,却又道：“是生日,还是要回去港岛常住？”

  劳斯莱斯停在远处,需要步行往前,是下车时苏淼要求的,因为她说喜欢看这边的河流,湖水，但现在什么都没看。

  “生日。”

  苏淼回答完，才发现他的问题有些不对,她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问完，苏淼觉得自己因为方繁的话而变得神经紧绷，沈见青是谁，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生日，知道她的生日又不是难事。

  果然，他停下脚步来，反倒自在坦然：“大小姐，知道你的生日不是难事，”他看着她，扶着她的双肩，弯腰与她平视：“你怎么了，是方繁跟你说了什么？”

  她魂不守舍，看上去心事重重。

  苏淼不是一个能藏得住心事的人，开心也好，生气也罢，情绪时常外露，他根本不需要猜都知道她奇怪的原因，可能是方繁和她说了什么，至少在里面的时候她还一副欢快样。

  “表姐刚才和我说——”她对上他深邃狭长的眼眸。

  秋风吹过，苏淼头疼，她酒量不算很好，但也不差，可是八九十杯的果酒喝进去，还是有些微醺，微醺的后果就是，她藏住事了。

  对上他眼睛，还能撒谎：“定下来代言人之后，也要赶紧设计海报、宣传、特别是宣传、不能只依赖代言人，所以我在想，之后该怎么宣传。”

  不知道苏淼说的是真是假，但他对她的了解，她瞒不住事，他便信以为真，成熟男人的口吻：“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有我在。”

  他是宽慰语气，是替她分忧：“我会帮你的，大小姐。”

  她一如既往的娇气，追问：“那你怎么帮？”

  “你想我怎么帮？”

  他轻笑，半玩笑半认真道：“帮你剪彩，帮你宣传，我去注册微博，让大家都知道这是我未婚妻的牌子。”

  苏淼认真听着，当他说起微博，才知道他是真的在计划，而并非现在此刻哄她开心。

  “只要你想要的，”他温声道：“我尽我所能，都会给你。”

  不是天上的星星我都摘下来给你，不是大放厥辞，说些天花乱坠哄人的话语，不像赵言威那样，总是把甜言蜜语挂嘴边，其实回头看看事实一件没干。

  以沈见青的能力、实力，人脉、资源，他基本可以横行霸道。他说尽他所能，那就是一定会她的事情办好。

  苏淼内心说没有波澜是不可能的，他的好，摆在眼前，实实在在的，她本就是容易心软的人，听完他说的话，发现他好的过分。

  她其实都不知道她喝得有点多，因为脸颊绯红，还笑的羞涩：“老古板，谢谢你呀。”

  嗓音还没完全好，嘶哑却又带着娇憨，眼睛弯起来，诠释开心。她这句话，十分难得。独独为他而说的。

  从来京城开始，他对她的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细细想来，刚住进沈家的那天晚上，她想家、哭泣，他明明在忙工作，却还是进来安慰她。

  生病发烧、给她花钱、为她撑腰。甚至把她的事业放在心上。

  代言人的事情，其实他完全可以充耳不闻，但他会把方繁约出来，这种“惊喜”很让她意外，也很开心。

  如果不是方繁的话，她或许不会想那么多，因为她习惯接受别人对她的好，所以根本意识不到，沈见青平时对她的好，回想起来，已经超乎了她“认定”的好。

  苏淼抿了抿唇，是在这瞬间，欲言又止，最终道：“老古板。”

  他已经接受了这个称呼，淡淡然的嗯了声，洗耳恭听她下句话，只听她低声道：“你为什么那么照顾我，对我那么好？”

  小姑娘喝醉了。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居然会问出这个问题，该怎么去说，是因为合作关系，还是因为私心，或许对她的那份心，早就随着秋季变冬季而转变了。

  但她此刻不清醒，大小姐此刻是什么情绪思想，他不知道，当一份甜品，两个人都认为很甜，很好吃的时候，才是达成共识。

  如果她说太冰，牙齿痛，那这份甜品，就不是她想要的。

  所以在这份“甜品”还没千真万确达成共识的时候，他不会轻易说出口，换来的是退缩还是勇敢，其实他是罕见的，没有把握。

  “对你好，是我应该做的。”沈见青笑了笑，风吹起他的领带，他不语，只笑，随后松开她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好轻的好轻的说：“大小姐，我只希望你能坦然接受我对你的好，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

  不要有任何的负担。也不要拒绝。

  她不懂这句话，太深奥。

  但她听出来另种意思，那就是沈见青许诺会一直对她好。

  她不知道如何回答，按照往日无负担，她或许嘻哈笑闹过去，但人忽然间发现有人可能喜欢自己，就好像忽然端起来了。

  开始在意自己的形象，开始畏畏缩缩，畏头畏脑，不是她身为大小姐的气度风范，她对赵言威没有这种感觉，这种生疏的情感，让她自己好不习惯。

  她找个话题掩盖过去：“那你生日送我什么？”

  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些。

  他们往前走，去停车的地方，寒风吹来，他轻声说：“你猜。”

  他不会告诉她的，苏淼当然不猜，却又觉得气氛尴尬，于是装作若无其事，却是内心话，要面子道：“做事就要轰轰烈烈，越轰轰烈烈，我越有面子，所以，不是轰轰烈烈的礼物我不要。”

  沈见青被她这话逗笑，眉目温润如玉，亲自打开车门，邀请她上车，此刻，她装饰用的丝巾被寒风吹起，还没反应过来，他眼疾手快抓住她即将迎风飞走的丝巾。

  修长手指抓住丝巾，递给她，无由来的一句：“天冷了，港岛没有雪。”

  “十二月末京城会下雪，”她伸手抓过丝巾，葱白指尖抓住丝巾，此刻，她听到他再开口问：“大小姐，你要留下来看初雪吗？”

  十二月末。

  他在留她，问她，一个月后，是要回去港岛，还是在京城。

  她不语，是因为回答不上来。

  却又有什么，在心头敲了下名为确定的钟-

  “你是说，沈先生最近怪怪的？”

  小米在清晨接到苏淼电话的时候，以为苏淼被鬼附身了，这八点钟，她都没睡醒，苏淼醒了？还给她打电话。

  小米马不停蹄赶来，看见苏淼坐在床上，没睡好的样子，看上去，是沈见青刚出门，她就给她打来电话，听完她说的话，小米才明白，小姐在烦恼什么。

  “嗯，”苏淼看着小米，很认真：“我发现老古板好像为我着迷了。”

  “他对我，太好了。”其实昨晚说的所有话，都是带着喝了酒微醺的状态，现在酒醒了才发现，他对她好的太过头，甚至比苏元恺还要纵她。

  却又不拿捏她，不来束缚她。

  其实她来京城是为了事业，是合作关系，但是沈宅的要求就是晚餐必须一起吃，她明明是来帮他夺取掌权人的，但是她前天闹了脾气后，肯定得罪了沈哲茂。

  虽说是话里话外多少有帮他委屈，替他讲话的成分，但他不但帮她挡了滚烫的驱寒药，自己烫到了，这两天吃饭也直接吩咐厨子送到院子单独给她。

  他没有拿合作关系委屈她，更没有表达出自己的不满。

  反倒是读懂她的需求，不让她受委屈。

  她说这话，认真里，添了几分可爱，但小米却觉得，沈见青动心喜欢苏淼这是必然的，谁都会为苏淼着迷，她就是如此笃定。

  认为全天下的人都应该为苏淼着迷。

  她实话实说道：“你才发现吗小姐。”

  苏淼看向小米，好惊讶：“你也这样认为？”

  方繁只和他们见了一面，直到酒醒她还在犹豫，迷茫，或许是他们表现出来的太过于和谐？但小米是从始至终都知道沈见青和她之间的关系。

  “喜欢这个词，我不懂，我没喜欢过谁，”小米认真的分析说：“我只是发现，沈先生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哪不一样？”她追问。

  像青春期里少女对暗恋者的刨根问底。

  “好温柔。”

  小米回答完，道：“小姐，那*你怎么想？”

  终于到了苏淼最害怕的问题，她怎么想？她糊涂的很，脑子一团糟，她想不明白，想不清楚，干脆就不想了。

  她带着小米去逛街，去购物，但是忽然发现好枯燥，好无味，购物已经无法让她停止去想这些事情。

  “小姐，那我们总不能每天都逛街吧？”小米从早上逛到中午，买的东西已经让SA送到沈家，虽然手上没东西，但脚酸、小腿痛，她欲哭无泪：“要不你和沈先生说清楚吧。”

  她此刻，多希望沈先生来救她。

  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苏淼收到沈见青发来的消息。

  沈见青：【我刚开完会，你那么早醒了？】

  沈见青：【在逛街？】

  苏淼才发现自己刷的是沈见青的副卡，刷什么，买什么，他都能看到账单一目了然，她坐在vip室，SA去给她倒茶。

  她回复：【嗯……睡不着，想找点事情做。】

  她发完，就在祈祷，沈见青不要问她为什么睡不着，不要问她有什么心事，好在，他听到了祷告，回复道：【要不要去看看店铺？】

  苏淼顿住，对阿——

  店铺。

  这几天事情太多，又是沈家人吵架、又是代言人选定，再就是昨天的事情，她向来平静的生活里，坠入太多碎石，对她而言已经有些应接不暇。

  自从那天定下服装风格后，店铺就已经开始装修，虽说是装修但也不是从毛坯房开始，白墙早就已经刷好，地砖也有，只是需要色彩搭配和到时候放置衣服的陈设区。

  按照沈见青说的提高效率来说，大致雏形已经完成。

  她正愁没什么事情可以打发时间，拉着小米就去了店铺-

  店铺的位置是商贸中心区，整个商场里最好的位置，很多店铺想租，但因为租金太贵，超出总部给的预算，沈见青又不缺钱，就这样空着，也不会低价出租。

  苏淼来到店铺的时候，除了门面的招牌没有选定名字，除此之外，里面已经规整好了，见到苏淼，装修设计师打招呼，道：“沈夫人。”

  沈、夫人。

  大家都知道这是沈见青给苏淼开的，也知道苏淼和沈见青的关系，这句沈夫人，其实没什么的，不唐突，但苏淼此刻，倒是觉得有些尴尬。

  以前秦叔喊她少奶奶，她也坦然接受，但是今天，她觉得自己真是见鬼了。

  她拎着包包，往里走，道：“喊我苏小姐就好。”她现在不想受任何影响，只想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外界的所有东西，都会影响到她的判断。

  比如简单的沈夫人。

  和沈见青扯上标签，她就会认为自己和他早已分割不开。

  她带着小米，专心看店铺。

  店铺是复式结构，整体是高奢的秀场风格。

  设计师大卫是专门做高奢秀场，被沈见青找来设计服装店，办公室位于二楼，旋转楼梯、雕花扶手、二楼的办公室可以看见楼下，楼下却看不见二楼。

  办公室还不止一间，有固定设计师的专用的、还有后期、宣传、营销、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立的空间，甚至还有现成的裁剪成衣的地方。

  现在铺面空旷，因为还没有服饰，软装明天入场后就可以制定服装，除此之外，一楼还设了VIP室，走的是奢侈品路线。

  苏淼很满意，她哪儿都去看，哪儿都去摸。

  装修工人在楼下把收尾弄好，苏淼则去了二楼办公室，二楼如今还很空旷，苏淼已经可以想象到明天软装进场后的惊艳效果。

  她激动不已，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下意识想要发给沈见青，却又被自己这个念头惊讶住，与此同时，设计师群聊里有人艾特了苏淼。

  设计师：【@苏淼，苏小姐，我们要尽快决定我们的品牌名字是什么，要在开业前确定好，如果没有灵感，可以大家在店铺碰个面。】

  苏淼：【我现在就在店里。】

  苏淼想想，这个太忽然了，她不想成为压榨员工的老板，她又改口道：【明天下午两点，大家有意见吗？】

  设计师们都没意见。毕竟设计师是因为沈见青开出天价薪资才从大牌跳槽到这里，沈见青的名号，其实在京城已经够敞亮。

  找方繁代言也只是锦上添花，如果要短时间打响名号，其实沈见青这三个字就足够了。

  沈见青打开手机就是这条消息，又退出，发现和她的聊天框里，还停留在他下午建议她去看店铺的消息，她去哪里，也没说。

  他还是看到群消息才知道她去了店铺。

  沈见青敛眸，退出聊天框-

  七点，沈见青回到沈宅，院子里灯开着，但是房间内的灯全暗。

  苏淼还没回家？

  沈见青站在院门口，没有走进房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刚准备给苏淼打电话，却看见院门口处，她和小米正有说有笑回来。

  他收起手机，道：“去哪里了？”

  苏淼看着沈见青，驼色大衣，显得他皮肤愈发白皙，站在院子台阶处，人显得端正、身材笔直、温润气质是独一份的，沉稳，内敛。

  苏淼尽量让自己正常些，视线从他身上收回，她笑着道：“我们刚从店铺回来，”她边说边往里走，“太大了，我和小米逛了好久，好期待明天的软装进场。”

  房间内灯开了，整个院子都亮堂起来，她说：“我明天还要去店铺。”

  沈见青走进去，坐在沙发上，到底是没察觉出有什么异样，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温润道：“太累的话，就不要跟了。”

  “按照你自己的节奏来。”

  苏淼当然不会答应，因为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以分散注意力的事情，她其实够累的了，佣人上菜后，和沈见青吃完，和小米聊聊天，休息半个小时后就去了浴室。

  洗完澡后，苏淼看着小米拿的换洗睡衣，是吊带，黑色的那套，在公务机上问沈见青的，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两个人的情感已经发生了变化。

  她忽然就有那么些不好意思穿。

  想到自己刚来京城那晚，趾高气昂的吩咐他擦脚，她就觉得耳朵热、脑子热、恨自己太大小姐脾气，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沈见青拿着电脑处理工作，浴室门打开，他抬头看去，苏淼裹着浴巾走出来，小步小步的挪动，浴巾下显而易见是那条黑色蕾丝真丝裙。

  她什么时候那么听话？

  愿意裹着浴巾，不贪凉？-

  苏淼第二天大早就去了店铺，因为软装已经陆陆续续进场，先摆放好的是二楼，苏淼先打开自己的办公室看。

  依旧是高奢风格，确实纯白色系，白色不容易出错，简单弧度的办公桌，沙发、茶几、还有专门洗手间，她很满意。

  到了下午，设计师们来到，二楼的软装已经装好，还有会议室，但是可能都是年轻人，合的比较来，大家都没有在会议室内坐着。

  大家站在一楼，说说笑笑，本来是很认真正经的开始商讨店铺名，但是取名取着忽然就有人说了个“花开富贵”。

  苏淼被逗得直笑。

  沈见青刚进来看见的就是这幕，苏淼和一群年纪相仿的设计师站在一起，手上拿着不知是奶茶还是咖啡，他没喝过，因为不喜。

  她在笑，他们也在笑。

  其乐融融。

  沈见青站在原地，发现她好像去到哪里，都招人喜欢。

  不知是谁，喊了句沈总。笑声戛然而止，大家各自去忙，全然没了刚才恰到好处的开心氛围，苏淼握着奶茶转身，沈见青西装革履，站在门口。

  他一来，把整个店铺都显得高级起来。

  她很开心，走上前，抛开那些困扰，正常对待道：“你怎么来了？”她指了指二楼：“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办公室，很漂亮。”

  沈见青单手插兜，闻言，眉目温润的跟着她步伐往二楼走去。

  到达办公室内，苏淼把门关上，把奶茶搁置在办公桌，神采奕奕，道：“是不是很好看？老古板，你请的设计师，真的太厉害了。”

  沈见青应和她，看着她，道：“好看。”

  苏淼被他看的有些耳根发烫，她赶紧转移话题，道：“店铺名字还没确定下来，你有没有比较好的推荐？”

  沈见青道：“你们刚才不是在讨论吗？”

  “没讨论出来，”苏淼实话实说：“他们说的我都不喜欢。”

  沈见青喔了声，这才高抬贵脚，走到沙发上坐下，旋即道：“回港岛之前，我给你想出来。”他应承下去。

  苏淼还没发现，她居然对他百分百完全放心，他坐在沙发，看着她，那目光有些直白、热烈、毫不掩饰，她想躲，根本没机会。

  其实她不擅长处理感情问题，和赵言威在一起也只是水到渠成，或者说是那段时间无聊，想谈个恋爱，他有问要不要在一起，她就回答。

  但是现在，她也只是道听途说认为沈见青喜欢她，他没有开口，也没有问过，她不想想太多，显得自作多情，显得好像急不可耐。

  更多的是她不确定自己怎么想的。

  她转移话题，道：“老古板，我生日，你会送我礼物吗？”

  她已经问过两遍关于生日礼物的事情，她上次问的时候，他只说你猜，她要求要轰轰烈烈，这次她还问。

  是无事找事，无话找话。

  沈见青眉目轻点，道：“你很期待我的礼物。”

  苏淼耳朵又热了些。

  他好心好意没再故意让继续这个礼物话题，却又语气淡淡，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大小姐人缘那么好，礼物也不差我这一个吧。”

  她人缘好？

  苏淼是很莫名其妙，因为他这句话，想起刚才在楼下和设计师们欢声笑语的时候。

  他在阴阳怪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