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果然是蔡澜

  镇抚司的临时监室内。
  林旭在一间单独的牢房前停下了脚步。
  福源记的老板，那个曾经富甲一方的商人，此刻正像一滩烂泥般瘫在角落的稻草堆里。
  华贵的丝绸衣衫已经变得又脏又破，脸上涕泪横流，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看到林旭那身飞鱼服和腰间的绣春刀，瞳孔骤然一缩，连滚带爬地扑到牢门前。
  “大人！大人饶命啊！”
  “小的有罪，小的全都招！贩私盐是我利欲熏心，我该死！我愿意把所有家产都献给朝廷，只求大人饶我一条狗命啊！”
  他哭得声嘶力竭，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林旭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将怀里那包用油纸裹着的丹砂，缓缓地放在了牢门前。
  “这个，你认得吧。”
  林旭皱了皱眉，冷冷的看向那人。
  “我……我……”
  富商嘴唇哆嗦着，牙齿都在打颤，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大人……这……这丹砂，它不是违禁品啊！”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辩解道：“这是……这是供给宫里炼丹房的！是圣上要用的东西！我……我只是个跑腿的供货商啊！”
  他以为抬出皇帝，就能保住自己。
  然而，林旭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彻底坠入了冰窟。
  “我当然知道这是炼丹用的丹砂。”
  林旭的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你是如何搭上宫里炼丹房这条线的？”
  “一个南方的盐商，凭什么能成为皇家的供货商？”
  “说。”
  只有一个字。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商人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
  他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是……是太师……是蔡太师……”
  “我……我早年有幸，拜见过蔡太师一面，孝敬了……孝敬了三十万两雪花银……”
  “太师大人这才……这才给了我这个差事，让我为宫里……供给丹砂……”
  蔡太师！
  林旭的瞳孔，猛地一缩。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当这个名字从商人口中亲口说出时，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
  果然是他！
  虽然他已经猜到了，但现在从富商口中亲自证实又是另一回事！
  林旭站起身，再也没有看那个商人一眼，转身离去。
  走出阴森的诏狱，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林旭心中的寒意。
  他的脑海中，一条条线索，在此刻被飞速地串联、整合，最终，指向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当朝太师蔡澜，那个权倾朝野的老狐狸，他的手，竟然已经伸进了皇宫大内，伸进了那间专为皇帝炼制“长生仙丹”的炼丹房！
  炼丹房，看似只是一个方士道人故弄玄虚的地方。
  可它炼出来的丹药，却是给谁吃的？
  是给大周朝的九五之尊，齐文泰！
  控制了炼丹的原料，就等于控制了丹药的成分。
  控制了丹药，就等于扼住了皇帝的咽喉！
  往小了说，蔡澜可以在丹药中掺入一些慢性毒物，日积月累，慢慢侵蚀皇帝的身体和心智，让他变得愈发依赖丹药，依赖那个所谓能带来长生的大天师，从而将皇帝变成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傀儡。
  往大了说……
  他甚至可以随时要了皇帝的命！
  想到这里，林旭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
  一股寒气，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已经不是什么党争，不是什么敛财，这是在谋逆，是在动摇国本！
  于情，皇帝齐文泰对自己有知遇之恩，不止一次将自己从死局中捞出来，这份恩情，他不能不报。
  于理，齐文泰是自己目前在朝堂之上，最大，也是唯一的靠山。
  可若是这座山，轰然倒塌了呢？
  林旭几乎可以预见，一旦齐文泰突然驾崩，太子齐洛元虽然仁厚，但根基未稳，威望不足。
  届时，皇后一党，必然会联合蔡澜这只老狐狸，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强行将与自己仇深似海的四皇子齐洛武，推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到那个时候，自己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行！
  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林旭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之前的“走一步看一步”，在这一刻，被他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不能再等了，必须做点什么。
  打定主意，林旭不再有片刻的犹豫。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之中。
  他没有回自己的府邸，也没有回南镇抚司。
  他的目标，是东宫。
  ……
  夜色下的东宫，比白日里更多了几分庄严肃穆。
  高大的宫墙在月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巡逻的禁卫军甲胄鲜明，脚步声整齐划一，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但这一切，都拦不住一个存心潜入的锦衣卫高手。
  林旭如同黑夜中的一只狸猫，避开了所有的岗哨和巡逻，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东宫深处。
  书房的灯，还亮着。
  一道修长的身影，正映在窗纸上，手捧书卷，纹丝不动。
  正是太子，齐洛元。
  林旭在侍卫的引荐下，一直来到了他的房门外。
  “殿下，林旭林大人来访！”
  齐洛元的侍卫自然是认识林旭的，所以直接向其通报了林旭的名字。
  “嗯？林旭？”
  “快请他进来。”
  齐洛元的声音传来，林旭也没等他继续说，径直推门而入，并反手将门轻轻关上。
  烛光下，太子齐洛元一身寻常的素色长袍，见到来人是林旭，温和的脸上，顿时写满了惊喜与意外。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快步迎了上来。
  “林旭？”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这里？”
  烛光摇曳，将林旭挺拔的身影投射在地上。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客套与寒暄，只剩下凝重如铁的神色。
  齐洛元心中一凛，挥手屏退了左右侍立的内侍。
  “林旭，何事如此行色匆匆？”
  “可是镇抚司又出了什么棘手的案子？”
  林旭没有回答，而是反手将书房的门紧紧关上，落下了门栓。
  这个动作，让齐洛元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意识到，林旭接下来要说的话，恐怕是石破天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