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给齐洛樱作诗

  齐洛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道谢弄得一愣，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又“唰”地一下红了。
  那股刚刚升起的复杂情绪和敬佩之情，瞬间被一种女儿家的羞赧所取代。
  她有些慌乱地擦了擦眼泪，连忙摆手，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活泼骄傲的样子。
  “你……你别自作多情了！”
  她故意把声音抬高了几分，以掩饰自己的心虚。
  “本公主才不是为了帮你！”
  “我……我就是单纯看那个齐洛武不顺眼，更看不惯董皇后在后宫一手遮天，整日耀武扬威的模样！”
  “你只是恰逢其会罢了，懂吗？”
  她扬起尖俏的下巴，嘴上说得强硬，但那躲闪的眼神和泛红的耳根，却早已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
  林旭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心中一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没有再计较公主殿下的“口误”，而是顺着她的话，再次拱手。
  “无论如何，公主殿下的仗义执言，微臣感激不尽。”
  “日后，公主殿下若有任何需要林旭的地方，只需一句话，林旭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是他最郑重的承诺。
  谁知，齐洛樱听完，那双漂亮的凤眸却滴溜溜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赴汤蹈火？那倒不必。”
  她歪了歪头，促狭地看着林旭。
  “也别等日后了，本公主现在，就有一件事需要你做。”
  林旭一愣：
  “公主请讲。”
  齐洛樱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幽怨，又带着几分不服气。
  “你林旭，不是很会写诗吗？”
  “当初在花涧坊，为了那个清诗姑娘，什么‘云想衣裳花想容’，什么‘借问汉宫谁得似’，一首接一首，写得倒是勤快。”
  她撇了撇嘴，酸溜溜地说道。
  “本公主，今日也要一首。”
  “而且，”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点了点林旭，语气不容置疑，“不能比写给那个清诗姑娘的差！”
  这又是新的考验。
  林旭闻言，心中不禁苦笑。
  这位公主殿下的心思，还真是变幻莫测。
  但他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又带着一丝挑衅的明亮眼眸，却怎么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好。”
  他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
  随即，他便真的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目光在后花园中缓缓扫过。
  假装思考了片刻，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一株开得正盛的金桂之上。
  秋风拂过，满树的金黄簌簌作响，浓郁的甜香弥漫在整个庭院之中，沁人心脾。
  有了。
  林旭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已然有了腹稿。
  他转过身，面向那株桂花树，也面向那满脸期待的公主，朗声念道：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声音清朗，回荡在静谧的后花园中。
  齐洛樱和太子齐洛元皆是精神一振，光是这开篇四句，便已尽显风骨，将桂花的形与神描摹得淋漓尽致。
  林旭没有停顿，继续念道：
  “梅定妒，菊应羞，画栏开处冠中秋。”
  “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
  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
  话音落下，庭院之中，是长久的静默。
  风停了，桂花的香气却仿佛凝固在了空气里，愈发浓郁，钻入心脾。
  太子齐洛元嘴巴微张，看向林旭的眼神，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那是看怪物一样的眼神。
  一首《汉宫秋月》，已是技惊四座。
  转眼之间，又是一首咏桂绝唱。
  而且，这首诗……
  齐洛元看向自己的皇妹，眼中多了一丝玩味。
  齐洛樱怔怔地站在原地，那双美丽的凤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旭，眼底的情绪如潮水般翻涌。
  震撼，无与伦比的震撼。
  这需要何等的才情，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信手拈来，便是这般足以流传千古的佳句。
  她轻轻地，反复咀嚼着那几句诗。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
  她仿佛看到了那不与百花争艳，只在秋日里默默散发芬芳的金桂。
  这说的是桂花，又何尝不是在说人？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齐洛樱的心，猛地一颤。
  何必去与那些牡丹的艳丽、桃花的娇媚去比较呢？
  桂花，有它自己独一无二的清雅与风骨。
  它本身，就是这世间第一流的品格。
  这……这是林旭在跟自己说话吗？
  是在隐晦地劝慰自己，不必去和那个清诗姑娘比较琴技，更不必去争什么虚名？
  自己，便是自己。
  有自己独一无二的好，本身，就是“第一流”。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夹杂着几分羞涩与窃喜，瞬间涌遍了全身。
  方才因嫉妒而生的那点酸涩和不甘，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理解，被看穿，甚至是被……珍视的甜意。
  她那张扬骄傲的面具下，一颗女儿心，彻底乱了方寸。
  脸颊上，悄然飞起两朵红霞，比那晚霞还要绚烂。
  “咳。”
  太子齐洛元一声轻咳，打破了这有些暧昧的寂静。
  他走到林旭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激赏。
  “林兄弟，孤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你这脑袋里，到底还藏了多少惊世骇俗的东西？”
  他摇着头，啧啧称奇。
  随即，他眼珠一转，也露出了几分渴求。
  “林兄弟，你看……皇妹有了你的诗，你是不是……也该赠孤一首？”
  “孤也不求能胜过这首，只要是你林旭的大作，孤便心满意足了。”
  林旭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歉然的苦笑。
  他对着太子拱了拱手，面带疲色。
  “太子殿下谬赞了。”
  “只是今日，先是构思曲谱，又是应公主之命作诗，微臣心神消耗甚巨，已是江郎才尽。”
  “作诗一道，讲究一个‘兴’字，如今诗兴已过，若是强行为之，不过是些陈词滥调，反倒污了殿下的耳朵。”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补充道。
  “还请殿下宽限几日，待林旭休整一番，有了佳句，定当第一时间为殿下奉上。”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给了太子面子，也让自己有了回旋的余地。
  齐洛元本也就是一时兴起，见林旭面露疲态，不似作伪，便也不再强求。
  他哈哈一笑，大度地摆了摆手。
  “无妨，无妨。”
  “好诗值得等，孤就等着你的大作。”
  他指了指林旭，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可记着，你还欠孤一首诗。”
  “微臣不敢忘。”
  林旭郑重应下。
  眼见天色不早，他便顺势躬身告辞。
  “太子殿下，公主殿下，时辰不早，微臣也该告退了。”
  “嗯，去吧。”
  齐洛元点了点头，“孤正好也要回东宫，送你一程。”
  林旭再次向齐洛樱行了一礼，便随着太子一同向公主府外走去。
  齐洛樱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贝齿轻咬着下唇，目光复杂，久久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