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又针锋相对了

  眼看气氛越来越尴尬，齐洛元轻咳一声，主动打破了这片寂静。
  他踱步上前，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妹妹怀里抱得死紧的宣纸，脸上挂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皇妹，这是转了性子了？竟然在此地赏花抚琴，真是让皇兄大开眼界啊。”
  齐洛樱被他这么一调侃，脸颊更红了，她抱着诗稿的手臂又紧了紧，像是生怕被抢走一般。
  她抬起头，先是嗔怪地瞪了自家皇兄一眼，随后才小声解释起来。
  “前几日……父皇召我过去，训斥了我一顿。”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说我身为公主，整日舞刀弄枪，不成体统，还因为……因为林旭你的事，将我禁足在府中一个月，让我好生反省。”
  说到这里，她偷偷抬眼瞥了林旭一下，又飞快地垂下眼帘。
  “父皇说，我已不再是孩童，该学着懂事，学着温婉贤淑，将来才不至于丢了皇家的颜面。”
  “所以……洛樱便想着，将以前学过的琴棋书画，再重新温习温习。”
  说完，她似乎又找回了一丝自信，微微扬起下巴，眼中带着几分期待，看向二人。
  “皇兄，林旭，你们觉得……我方才弹奏的这首曲子，如何？”
  齐洛元自然是满口夸赞，什么“仙音袅袅，绕梁三日”，什么“听得孤都痴了”，捡着好听的话一顿猛夸。
  林旭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期盼的凤眸，也不忍心打击。
  他点了点头，由衷地说道：
  “公主殿下天资聪颖，琴音清越，婉转动听，确实是难得的佳品。”
  这话是他的真心实感。
  齐洛樱的琴技，虽谈不上登峰造极，但绝对是下了苦功的，音律精准，指法娴熟，在京中贵女之中，绝对称得上是出类拔萃。
  可林旭的脑子里，下意识地就浮现出了另一道身影。
  在花涧坊那烟波画船之上，清诗姑娘素手拨弦，那琴音之中，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能引人入道，洗涤心灵。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齐洛樱似乎也看出了他的迟疑，顿时脸色一顿，追问起来。
  “林旭，莫非你觉得，本公主的琴技不是很好？”
  “没有没有……”
  林旭见状不对，赶紧否认。
  “说！给本公主实话实话！”
  齐洛樱面色一沉，随后故作愠怒看向林旭，要他说出来。
  “你不说，我就治你的罪！”
  “这……”
  林旭有些迟疑，他沉吟片刻，本着一个技术探讨的心态，这才补了一句。
  “公主殿下的琴艺已然不俗，在下只是觉得……与清诗姑娘的境界相比，似乎还欠缺了几分神韵。”
  话一出口，林旭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太子齐洛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林旭，眼神里充满了“你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的惊愕。
  而凉亭之中的齐洛樱，脸上的那一抹期待的红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霜白。
  她缓缓地抬起头，直视着林旭，那双美丽的凤眸中，所有的羞怯和温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被冒犯的骄傲和一丝尖锐的冷意。
  清诗姑娘。
  又是清诗姑娘！
  她抄录的诗词，有一半是林旭为那个女人作的。
  如今，自己苦练多日的琴技，在他口中，竟也成了不如那个女人的陪衬。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怒火，猛地从心底蹿了上来，瞬间将她整个人点燃。
  那个骄傲如火的七公主，回来了。
  “哦？”
  齐洛樱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不带半点温度，反而透着一股迫人的寒气。
  “本公主倒是忘了，林旭不仅是文能作诗，武能安邦的大才子，原来还是一位精通音律的大师？”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皇室独有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既然林旭觉得本公主的琴技欠缺神韵，想必是对音律有着极高的见解了？”
  她一步步走下凉亭，逼近林旭，眼神锐利如刀。
  “本公主，倒真想见识见识，林旭所谓的‘神韵’，究竟是何等模样！”
  林旭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坏了”。
  他瞬间明白自己说错了话。
  在女人面前，尤其是在一个对自己明显有好感的女人面前，提起另一个女人，并拿来作比较，这简直是错得离谱！
  他连忙拱手，想要解释。
  “公主殿下息怒，是微臣失言，微臣……”
  “失言？”
  齐洛樱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本公主看林旭不像是失言，倒像是胸有成竹啊。”
  她那双漂亮的凤眸微微眯起，里面闪烁着不依不饶的光芒。
  “怎么？敢说不敢当？还是说，林旭只会纸上谈兵，对女子评头论足，真要让你亲自上手，你就不敢了？”
  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冲，带着浓浓的火药味。
  林旭被她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确实是犯了忌讳，可论音律……
  他的前世，的确是个古风音乐爱好者，对各种曲调、配器、意境都有着远超这个时代普通人的理解和认知。
  但理解归理解，这不代表他能亲自演奏出一首惊天动地的曲子来。
  他无奈地苦笑一声，再次躬身。
  “公主殿下，微臣对音律，确实只是略懂皮毛，方才之言，纯属无心之失，还望公主殿下海涵。”
  他试图将姿态放得更低，希望这位姑奶奶能就此揭过。
  “略懂皮毛？”
  齐洛樱却不肯善罢甘休，她今日是打定了主意要争一口气。
  她指着凉亭里的古琴，声音清脆而决绝。
  “林旭，你可知我刚才弹奏的是何曲？”
  林旭一愣。
  “此曲名为《故国思》，乃是前朝那位以音律闻名天下的乐阳公主所创。”
  齐洛樱的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乐阳公主一生未嫁，将所有心血倾注于音律，此曲更是她毕生心血的结晶，被誉为‘琴中圣曲’。”
  “你说本公主弹得没有神韵，那好！”
  她的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旭，仿佛要将他看穿。
  “今日，你便也以此琴，当场作曲一首。”
  “若是你的曲子，能胜过这首《故国思》，能弹出你口中所谓的‘神韵’来，那今天你冒犯本公主之事，本公主就既往不咎！”
  “若是弹不出来……”
  她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弧度。
  “那你就休怪本公主对你无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