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再见齐洛元

  林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再次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
  “将军与崔相谬赞了。晚辈能有今日，能活着从大理寺诏狱里走出来，还要多谢三位大人的鼎力相助。”
  他抬起头，目光诚恳地看着眼前的三人。
  “晚辈心里清楚，若非有王将军在军中稳住局面，有崔相在朝堂之上周旋，还有秦大人在暗中相助，仅凭陛下恩宠，晚辈怕是早已成了诏狱里的一具枯骨。”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透，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自己杀了国丈，皇后不会放过自己，她的背后是蔡太师一党，在朝中根深蒂固。
  仅凭皇帝齐文泰一人，要在遵循朝廷法度的前提下保住他，必然束手束脚，困难重重。
  正是因为有了王翎这位军方第一人，崔廉这位百官之首，以及秦录这位天子爪牙的联手，才形成了一股足以与皇后、太师相抗衡的力量，为他撑.开了一片生天。
  这份恩情，他林旭记在心里。
  王翎闻言，又是朗声一笑，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林旭的身子都晃了晃。
  “你小子，倒是明白人！”
  “无需多言，我等也只是不想看到一个国之栋梁，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折在阴谋诡计里。”
  崔廉也微笑道：“林旭是国之栋才，为国锄奸，我等朝臣，自当为之声援，此乃本分，何谢之有？”
  三人都没有居功，但那份善意和认可，却是实实在在的。
  又简单勉励了几句，让他好生准备，若有需要，可随时去寻他们，三人便联袂离去。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林旭心中感慨万千。
  官场如海，有林煜那样的无耻之徒，自然也有王翎、崔廉这样心怀家国之人。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依旧带着霉味的囚服，准备出宫。
  自兖州回京，便身陷囹圄，他还没回过自己那间小小的院落。
  然而，刚走到朱雀门下，还未踏出宫门，身后又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林旭！”
  这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欣喜，还有一丝不易察索的复杂。
  林旭再次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正快步向他走来。
  来人身着四爪蟒袍，头戴金冠，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贵气。
  正是当朝太子，齐洛元。
  林旭瞳孔微微一缩，立刻躬身行礼。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齐洛元几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扶住了他，脸上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满。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多礼？”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看着林旭，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
  “我记得，在身份未明之前，你可是称呼我‘元兄’的。怎么，如今得了父皇的赏识，反倒与我生分了？”
  林旭心中苦笑。
  此一时，彼一时。
  以前不知对方身份，可以兄弟相称，那是江湖草莽之谊。
  如今君臣名分已定，他若再以前那般随意，便是僭越，是取死之道。
  而且，这小子上次让自己揍了四皇子齐洛武，差点害死自己，这事儿还没找他算账呢！
  不过，他并未解释，只是恭敬地立在一旁。
  齐洛元见他如此，也知道君臣有别的道理，不好强求，只能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上下打量着林旭，见他虽然衣衫破旧，但精神尚好，眼神锐利，这才放下心来。
  “你能安然无恙，还得了父皇的重用，我总算是放心了。”
  齐洛元拍了拍他的手臂，由衷地说道。
  “在大理寺那几日，可受苦了？”
  林旭心中一暖，知道太子也是真心关心自己。
  当初在承恩楼，正是太子出手，才让他结识了清诗姑娘，也正是太子，在自己身陷囹圄之时，定然也在皇帝面前为自己说了不少好话。
  “多谢太子殿下挂怀。”
  林旭再次躬身，真诚地道谢。
  齐洛元摆了摆手，脸上那份属于太子的威严悄然敛去，换上了一副略带玩味的笑容。
  “口头上的感谢，未免也太没诚意了些。”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
  “林兄，你上次送我的那几坛仙酿，可是早就见了底了。”
  “现在我喝的那些御酒根本没法比，我喝什么都觉得索然无味，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林旭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他明白了。
  太子这是在用这种方式，拉近彼此的距离，冲淡那层君臣之间的隔阂。
  那份因身份悬殊而带来的疏离感，在这一句半开玩笑的抱怨中，悄然融化了许多。
  林旭心中一暖，那点因为被太子算计去揍四皇子而生出的芥蒂，也淡去了不少，于是便拱了拱手。
  “是微臣疏忽了。”
  “殿下放心，改日微臣便亲自挑选几坛上好的佳酿，给您送到东宫去。”
  区区几坛酒，他还不放在心上。
  能用几坛酒，换来与当朝太子之间的一份情谊，这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这还差不多。”
  齐洛元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可紧接着，他脸上的笑容却忽然一收，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看着林旭，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过，林旭，你这次能安然无恙地走出大理寺，最该感谢的人，其实不是我。”
  林旭脸上顿时一愣。
  在朝中，除了师父王翎、崔相和秦录大人，他与旁人并无深交。
  齐洛元看着他茫然的神色，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三个字。
  “是洛樱。”
  林旭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七公主齐洛樱？
  她……也帮自己了？
  这怎么可能？
  看着林旭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齐洛元就知道他想岔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感慨，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意。
  “你被关进大理寺诏狱的第二天，洛樱就跑到了宫中。”
  “她跪在父皇面前，为你求情。”
  说到这里，齐洛元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你知道吗，那是她第一次为了别人，给父皇下跪。”
  “那小妮子，从小到大，任性惯了，天不怕地不怕。就连上次她自己犯了错，求我帮她去跟父皇说情，她也只是站在那，倔得像头小牛，死活不肯跪。”
  “可为了你，她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