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气急败坏的林煜

  林煜的老脸瞬间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情急之下，他只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色厉内荏地吼道：
  “再怎么样，我也是你的父亲！”
  “若不是我将你从山东乡下带到京城，你能有今天？你怕是还在乡下刨土呢！”
  他以为，这“提携之恩”，总能堵住林旭的嘴。
  然而，他错了。
  他这句话，非但没能让林旭收敛，反而像是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林旭眼中的冰冷嘲弄，瞬间化为了滔天的恨意与悲凉。
  “我的今天？”
  他仰天长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苍凉。
  “我告诉你，林煜！”
  他连“侍郎大人”的称呼都省了，直呼其名。
  “我的母亲，早就死了！”
  “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早就没了！”
  他死死地盯着林煜，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倒不如告诉我，当年，你为何要骗她？”
  “为何在高中之后，便立刻变了心？”
  “为了你自己的锦绣前程，为了攀附权贵，抛妻弃子！”
  “你这种寡廉鲜耻，背信弃义之徒，有什么资格，当我的父亲？”
  “我能有今天，是我自己拿命拼出来的！是我在书山血海里一个字一个字啃出来的！是我在兖州尸山血海里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与你林煜，有半文钱的关系吗？”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刚刚散朝的宫门前炸响。
  抛妻弃子！
  这四个字，对于一个以修身齐家为立身之本的文官来说，是何等致命的指控！
  原本已经三三两两准备离开的朝臣们，脚步齐刷刷地顿住了。
  他们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这对正在激烈争吵的父子身上。
  有惊讶，有错愕，有不敢置信，但更多的，是发现了惊天秘闻的兴奋与好奇。
  名满京城，素以端方严正形象示人的户部侍郎林煜，居然……还有这样的往事？
  这可比今天.朝堂上立军令状还要劲爆！
  一时间，原本准备各自散去的官员们，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三五成群地聚在不远处，看似在闲聊，实则眼角的余光，全都瞟向了这边。
  他们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周遭的空气慢慢凝固起来。
  无数道目光，如刀似剑，齐刷刷地刺在户部侍郎林煜的身上。
  那每一道目光，都像是在无声地质问，在扒开他那身三品大员的绯红官袍，审视着底下早已腐烂的内里。
  抛妻弃子。
  这四个字，对任何一个士大夫而言，都是最恶毒的咒骂，最致命的污点。
  林煜的脸，由猪肝色转为酱紫色，又由酱紫色化作一片死灰。
  他嘴唇哆嗦着，伸出的手指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仿佛中风了一般。
  他想反驳，想怒斥，想将眼前这个逆子的嘴撕烂。
  可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塞了一团滚烫的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他无从反驳。
  林旭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过去岁月里挖出来的，带着血，带着土，带着他林煜最想掩埋的龌龊。
  “你……你……”
  最终，所有的愤怒、羞耻和不堪，都只化作了两个字。
  “孽子！”
  他声嘶力竭地吼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你这个孽子！”
  说完，他再也无法在此地多待一刻。
  仿佛身后有万千恶鬼在追赶，林煜猛地一甩袍袖，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甚至不敢再看林旭一眼，更不敢去看那些同僚们或探究或鄙夷的眼神。
  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他颜面扫尽的是非之地。
  看着林煜那仓皇狼狈，近乎于逃窜的背影，朝臣们的窃窃私语声，终于不再压抑。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没想到林侍郎平日里道貌岸然，竟有如此不堪的过往。”
  “这林旭，倒也是个狠角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点情面都不给自己的老子留。”
  “留什么情面？你没听他说吗，住在柴房，食不果腹，这跟仇人有什么区别？”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又在林旭冰冷的目光扫过时，悄然退去。
  林旭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那股盘踞在胸中十年，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侵蚀掉的郁结之气，在刚才那番倾泻之后，竟消散了大半。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白雾在清冷的空气中升腾，又迅速散去。
  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不想让林煜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破坏了此刻的心情。
  林旭微微一笑，心情大好，转身正欲离去。
  “林旭。”
  一道沉稳雄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林旭脚步一顿，回过头。
  只见是自己师父王翎，锦衣卫指挥使秦录，以及右丞相崔廉，三人正并肩向他走来。
  王翎一身武将常服，龙行虎步，不怒自威。
  崔廉身着紫色相袍，面带微笑，眼神却深邃如海。
  而秦录，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飞鱼服，神情冷峻，气息内敛，像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宝刀。
  这三位，任何一个都是跺一跺脚，能让京城抖三抖的大人物。
  林旭心中一凛，立刻收敛了方才的锋芒，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师父，崔相，秦大人。”
  他的姿态不卑不亢，眼神清澈坦荡。
  王翎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林旭的肩膀，哈哈大笑。
  “好小子，不错！刚才那几下，有几分我年轻时的风范！”
  他显然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不仅不觉得林旭有失体统，反而颇为欣赏。
  “这次在兖州，你干得漂亮！不仅把那帮混账王八蛋的底.裤都给掀了，还把赈灾粮给夺了回来，让我大周的子民少受些罪，这是天大的功劳！”
  王翎的声音洪亮，毫不掩饰对林旭的赞许。
  “陛下让你去西北，那是看重你！小子，可得好好准备，西北那地方，可不比京城，那是真正的血与火的战场！”
  站在一旁的崔廉，捋着胡须，含笑点头。
  “王将军说的是。林旭此次兖州之行，有勇有谋，不仅为朝廷清除了硕鼠，更是为陛下分了忧。陛下破格提拔，乃是实至名归。”
  秦录没有说话，只是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看着林旭，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