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齐洛樱开口求情

  看到自己最宠爱的女儿，齐文泰那紧锁的眉头，总算舒展了些许。
  “樱儿，怎么跑得这般急，没个公主的样子。”
  他嘴上虽是责备，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父皇，您先别走。”
  齐洛樱几步冲到跟前，一张俏丽的小脸因为跑得太急，微微泛红，气息也有些不匀。
  她不由分说，直接张开双臂，拦在了齐文泰的面前。
  齐文泰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又有什么想要的玩意儿了？跟魏全说一声便是，父皇现在……实在没什么心情。”
  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疲惫不堪。
  然而，齐洛樱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扑通！”
  一声闷响。
  大周王朝最受皇帝宠爱，向来无拘无束，连礼法都敢无视的七公主，竟当着他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那华美的宫裙，瞬间在光洁的石板路上铺开，像一朵凋零的金菊。
  “樱儿，你这是做什么！”
  齐文泰面色一变，立刻就要伸手去扶。
  不远处，刚处理完东宫事务，正准备过来请安的太子齐洛元，恰好看到这一幕，脚步猛地一顿，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在他的记忆里，齐洛樱从未对任何人下跪过，即便是父皇，她也总是用撒娇痴缠来达成目的。
  要什么东西，只需要歪着头，拉着父皇的袖子晃一晃，没有不成的事。
  像今日这般，行此大礼，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齐文泰俯下身，看着跪在地上，一向活泼灵动的女儿，此刻却是一脸的肃穆与决然，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快起来！有什么话，站起来跟父皇说。”
  齐洛樱却倔强地摇了摇头，抬起头，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恳求与坚定。
  她没有了往日的娇俏，也没有了平日的顽皮，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庄重。
  “父皇。”
  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响亮。
  “儿臣恳请父皇，饶林旭一命！”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都停滞了。
  齐文泰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愣住了。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自己最不问政事的女儿，竟会为了林旭，向自己下跪求情。
  齐洛樱见父皇不语，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父皇，儿臣知道，林旭当众刺杀国丈，罪无可赦，朝堂震动。”
  “可是……儿臣相信，林旭绝非滥杀无辜之人。”
  “他这么做，一定有他迫不得已的理由！”
  “父皇明察秋毫，求父皇看在他过往功劳的份上，给他一个申辩的机会，饶他一命吧！”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执着。
  齐文泰怔怔地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他缓缓收回手，轻轻地摸了摸女儿的头顶，那柔.软的发丝，一如既往。
  良久。
  他再次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这声叹息里，充满了无力与挣扎。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用君王的威严去呵斥。
  因为他知道，这或许是女儿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如此郑重地求他。
  “樱儿，起来吧。”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你的心思，父皇明白。”
  “说实话，父皇……也想保下他。”
  “只是这件事，干系实在太大了。董术不仅仅是国丈，他的背后，是一张牵连了朝中近三成官员的大网。”
  “动一发，而全身动。”
  “朕若是处置不好，要牵连出来的，就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会让整个朝堂，都地动山摇。”
  他看着女儿那双不解又焦急的眼睛，语气愈发沉重。
  “现在，就连父皇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才能在不动摇国本的情况下，保住他的性命。”
  齐文泰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齐洛樱的心上。
  她不懂什么叫朝堂大网，也不懂什么叫动摇国本，在她的世界里，父皇就是天，是无所不能的神。
  “父皇是天子！”
  齐洛樱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眼中的倔强未曾消减分毫。
  “您说一句话，谁敢不从？”
  “您只要下一道旨意，说不杀他，难道还有人敢冲进大理寺，将他拖出来砍了不成？”
  少女天真的质问，像一根针，轻轻刺痛了齐文泰那颗早已被朝政磨得疲惫不堪的心。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对自己这个女儿无可奈何的宠溺。
  “傻丫头。”
  齐文泰摇了摇头，俯下身，声音放得极低，仿佛在说一个只有他们父女俩知道的秘密。
  “你以为这天下人人都是你齐洛樱吗？”
  “只要在父皇面前撒个娇，掉几滴眼泪，就能要什么有什么？”
  “皇帝，没那么好当的。”
  他的手指，轻轻拭去女儿脸颊上的泪痕。
  “起来吧。”
  齐文泰对着一旁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朕要去你母后那里一趟。”
  “国丈新丧，她心里定然不好受，朕得去看看。”
  “你先回自己的寝宫去，莫要胡思乱想。”
  两名宫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想要将七公主扶起。
  “我不！”
  齐洛樱却猛地一甩手，执拗地跪在原地。
  “父皇若是不答应儿臣，儿臣今天就跪在这里！”
  “放肆！”
  齐文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方才还温情脉脉的父亲，此刻又变回了那个威加四海的大周天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樱儿，朕再说一遍，回宫去。”
  “这件事，朕自有分寸，轮不到你在这里胡闹！”
  齐洛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吓得浑身一颤，她看着父皇那张阴沉如水的脸，知道再说下去，只会惹来真正的雷霆之怒。
  她咬着嘴唇，眼中蓄满了委屈的泪水，却终究不敢再多言半句。
  在宫女的搀扶下，她缓缓站起身，带着满心的不甘与担忧，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御花园。
  一直躲在不远处廊柱后的太子齐洛元，看到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也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能插手的了。
  齐文泰目送着女儿的身影消失在花园尽头，脸上的冰霜才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疲惫。
  他整理了一下龙袍，迈开沉重的步子，朝着皇后所在的晋宁宫走去。
  有些难关，终究是要他这个皇帝，独自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