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杨泗忠的好意

  当林旭带着箱子回到黑风寨山下时，这里的战场已经基本打扫干净。
  杨泗忠正在指挥手下，将俘虏的山匪一一捆绑押送。
  见到林旭安然归来，并且带回了箱子，他那张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屏退左右，将林旭拉到一旁，神色却变得异常凝重。
  “林老弟，箱子既已到手，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林旭沉声道：
  “自然是押送回京，面呈陛下，将这桩通天大案，公之于众。”
  杨泗忠闻言，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林旭，眼神复杂。
  “林老弟，你又杀了国丈的亲戚，如今这箱子里的证据，更是能将兖州大半个官场都拉下水。”
  “你回京，就是一条死路。”
  杨泗忠盯着林旭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
  “林老弟，听我一句劝。”
  “别回京了。”
  “留下来，留在我南山屯。我为你寻个由头，让你隐姓埋名，在我军中做个参将。”
  “有我杨泗忠在一天，就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我保你平安。”
  林旭静静地听着，眼眸里却不起一丝波澜。
  他没有看杨泗忠，而是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把已经卷刃的佩刀。
  “杨将军。”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你的好意，林旭心领了。”
  杨泗忠闻言，眉头一松，以为他听劝了。
  “林老弟，这就对了，留得青山在……”
  “但是，我不能留。”
  林旭打断了他的话，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杨泗忠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
  那眼神，平静，却又无比坚定，像一座万古不移的山。
  “这箱子里的东西，是我兄弟用人命换来的。”
  “我就是死，也要把它，亲手交到陛下面前。”
  杨泗忠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林旭竟如此执拗。
  “你这是去送死！”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以为你面对的是谁？是董术？是何.文忠？不！那是国丈，是皇后，是盘根错节，能把天都捅个窟窿的势力！”
  “陛下……陛下他未必会保你！”
  林旭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弧度，带着一丝难言的嘲讽和了然。
  他当然知道此行凶险。
  但他心中，却有另一番计较。
  他不信，当今皇帝齐文泰，会是一个任由外戚坐大，甘心当个傀儡的君主。
  他更不信，齐文泰会是那种卸磨杀驴的人。
  至少，在磨还没有卸完之前，不会。
  来兖州之前，齐文泰于御书房深夜召见，亲手赐予的那把贴身匕首，还言犹在耳。
  “朕给你先斩后奏之权！”
  这句话，何尝不是一种暗示？
  齐文泰要动的，恐怕从来就不只是一个兖州的何.文忠。
  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陛下手中的一颗棋子。
  一颗……用来撬动国丈，乃至整个后党势力的棋子。
  朝堂之上，皇后与蔡太师等人连成一气，早已让那位雄才大略的君主如芒在背。
  这一次，自己杀了国丈的亲戚董术，又拿到了足以掀翻整个兖州官场的证据，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
  齐文泰，会眼睁睁看着它熄灭吗？
  不会的。
  林旭在赌。
  赌齐文泰的帝王心术，赌齐文泰清除朝堂毒瘤的决心。
  这一局，他拿自己的命，做赌注。
  看着林旭那沉默却不容置疑的神情，杨泗忠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出来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心意已决。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胸中的怒其不争，最终化为了一丝敬佩。
  “罢了。”
  杨泗忠摆了摆手，神情复杂。
  “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再多言。”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副将厉声喝道。
  “点齐一百精锐骑兵，配最好的战马，备足七日干粮！”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算全死在路上，也必须将林大人，安全护送到京城城门！”
  “遵命！”
  副将轰然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林旭对着杨泗忠，深深一揖。
  “杨将军，此恩，林旭没齿难忘。”
  “若有来日，定当厚报。”
  杨泗忠扶住了他，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虎目中闪过一丝不忍。
  “保重。”
  ……
  数日后，京城。
  巍峨的城墙，终于遥遥在望。
  只是，这一次回京，不是原本想象中的凯旋。
  林旭坐在囚车里，身上依旧是那件破损带血的飞鱼服。
  他的手上，脚上，都戴着冰冷的镣铐。
  这是他自己的要求。
  他以罪臣的身份归来。
  他杀了国丈的亲戚，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动用了皇帝御赐的特权。
  是功是过，是生是死，全在齐文泰一念之间。
  望着那座既熟悉又陌生的京城，林旭心中一片茫然。
  虽然他在赌齐文泰不会抛弃自己，但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帝王家的事情，他又如何懂？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怎样的命运。
  ……
  与此同时。
  皇宫深处，东宫。
  太子齐洛元一脸焦灼，步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回廊，直奔自己妹妹齐洛樱的寝宫。
  守门的宫女刚要行礼，就被他一把挥开。
  “七公主呢？”
  “回……回殿下，公主在里面赏画……”
  齐洛元不等宫女说完，便一把推开了殿门。
  殿内，熏香袅袅，七公主齐洛樱正临窗而坐，一身淡紫色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她正专注地看着面前一副刚刚展开的山水画，神态娴静而优雅。
  听到殿门被粗暴推开的声音，她秀眉微蹙，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悦。
  “皇兄，你怎么如此惊慌失措，又被父皇骂了？”
  齐洛元快步走到她面前，额上已经见了汗，他喘着粗气，压低了声音。
  “出大事了！”
  然而，齐洛樱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天塌下来了？能让未来的储君，方寸大乱成这样？”
  齐洛元急得直跺脚。
  “国丈……国丈死了！”
  齐洛樱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看向自己的兄长，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哪个国丈？”
  齐洛元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还能是哪个？母后的父亲，当朝国丈，董卓然！”
  齐洛樱闻言，脸上非但没有惊色，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放下茶盏，用丝帕擦了擦嘴角，满不在乎地道。
  “死了便死了，我还当是什么大事。”
  “那个老色批，上次在御花园见我，一双眼睛恨不得长在我身上，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死了就死了呗。”
  齐洛元看着她这副模样，脸都白了，声音更是急切。
  “我的好妹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
  “重点不是他死了，重点是……杀他的人！”
  齐洛樱终于收敛了笑容，黛眉轻挑。
  “哦？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齐洛元凑到她耳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三个字。
  “是林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