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不该掺和的浑水，就不要伸手

  他担忧的看着李黎，“祖奶奶，酒多伤身，您凤体金贵，可不能多喝。”

  李黎转过头，那双古井无波的凤眸直直地看着他，“哦？皇帝是觉得，哀家的酒量不成？”

  “玄孙不敢！”韩川连忙摆手，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

  “你知道就好。”

  李黎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哀家，就怕有的人……不知道。”

  话音落，满殿死寂！

  那看似祖孙间的寻常对话，此刻却化作最凌厉的警告！

  警告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警告那些心怀叵测的势力——她李黎，还没老！

  这大梁的天下，还轮不到他们说了算！

  韩川心头一凛，他瞬间明白了李黎的用意。

  这杯酒，是为他而喝，也是为他而立威！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李黎已经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恭仁太后陈珍儿与淳皇后明秀秀二人，唇瓣微动，那劝阻的话语已到了嘴边，却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她们看着李黎那张苍老却不见半分浑浊的脸，那双凤眸里燃烧的，是她们从未见过的、凛冽如寒冬的火焰。

  此刻开口，不是关心，而是挑衅。

  她们不敢。

  韩川的目光却早已越过御座，如鹰隼般扫视着殿下百官。

  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

  文武百官，勋贵宗亲，几乎尽数在此，唯独缺了李楚一人。

  而另一边，李黎的外戚，安远侯卫河，虽然人到了，但锦袍之下，隐约可见臂膀处的绷带，额角还有一块尚未痊愈的淤青。

  这两个人，一个未来，一个带伤。

  韩川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另一个名字——王彬。

  那个傲慢又狂妄的禁军统领此时不知道怎么样了，是否也向卫河一般身上带伤？

  还是说，他比卫河伤的更重？

  韩川没有在想王彬，而是从其中看出，在他不知道的这段时日里，京中上演的戏码，远比他想象的要精彩。

  因为这潭水，不仅搅动了朝堂，连外戚勋贵，都已深陷其中。

  “皇帝还站着做什么？”

  李黎冰冷的声音，打破了这死寂。

  她的目光落在韩川身上，随即又轻飘飘地扫过底下那些战战兢兢的臣子。

  “坐下，不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大梁的文武百官，不懂君臣之礼，敢在天子面前安坐。”

  这话比那杯酒的威力更甚！

  御座之下，以安国公为首的一众朝臣，脸色瞬间煞白，“呼啦”一声，所有人离席起身，齐刷刷地跪伏于地，口中高呼：“臣等失仪，陛下恕罪，太皇太后恕罪！”

  韩川几乎要笑出声来，但他生生忍住了。

  他只是在心中，为这位皇祖母献上了十二分的敬意。

  姜，还是老的辣。

  他只想着如何用自己的年幼作伪装，却没想过，这年幼本身，就是一柄最锋利的规矩之剑。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一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两位太后投向李黎的目光中，除了敬畏，竟多了一丝认同。

  原来，一场恰到好处的危机，反而能让本该互相制衡的三股力量，拧成一股绳。

  “皇祖母息怒，是玄孙不懂规矩，只顾着与七弟玩闹了。”

  韩川小步跑到李黎身边，亲手为她端起一旁的温茶，双手奉上。

  “玄孙愚笨，许多事都不懂，但玄孙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要感恩，若没有皇祖母，便没有玄孙的今天。”

  这番话，发自肺腑，却也藏着机心。

  李黎接过茶盏，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张稚嫩却隐含锋芒的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是啊，这个孩子，在她背后做了多少事？

  笼络护卫队员、笼络文武百官……桩桩件件，都超出了一个十岁孩童的范畴。

  可偏偏，他做的那些，都是一个皇帝该做的。

  他从不曾逾越雷池，更未碰触过她的底线。

  不像某些人……

  “坐到哀家身边来。”

  李黎的声音缓和了些许。

  韩川依言，乖巧地坐在了她身侧的小凳上。

  “端茶倒水，不是皇帝该做的。”

  “感恩是好事，但皇帝，更要守规矩。失了规矩，便会失了体统，会被天下人耻笑。”

  韩川立刻起身，郑重其事地躬身行礼。

  “玄孙，谢皇祖母教诲。”

  在底下那些官员看来，这不过是祖孙间温情的教导。

  但在韩川心中，却已然明了。

  这场家宴，外界都以为三后会有雷霆万钧的大动作。

  可真正的猎手，从不靠嘶吼捕食。

  她们要的，就是在谈笑风生间，让所有人都明白，谁才是这紫禁城真正的主人。

  韩川坐下后，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陈珍儿和明秀秀。

  二人脸上还挂着淡淡笑意。

  而这，也让韩川明白。

  这场戏，从头到尾，都是以李黎为主角。

  “威哥儿，到本宫这里来。”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恭仁太后陈珍儿，忽然柔声开口，唤着御座另一侧的韩威。

  韩威小小的身子一僵，他抬起头，看看陈珍儿，又看看韩川，眼中满是犹豫和不解，脚步迟迟未动。

  他不知道，这位一直对他如陌生人一般的皇祖母，唤他过去，是福是祸。

  韩川的嘴角，勾起微不可见的弧度。

  他看懂了陈珍儿的用意。

  这是一句无声的宣言：看，你们不在意的人，我陈珍儿在意。我能让一个无足轻重的皇子，瞬间成为焦点。

  我，同样有改变棋局的力量。

  韩川没有戳穿，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曾递过去。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李黎和明秀秀对此毫无反应。

  这三个女人……太厉害了。

  她们时而各自为政，时而又默契得如同一个人。

  遇到她们，究竟是自己的幸运，还是不幸？

  大殿内的丝竹声再次响起，舞姿依旧曼妙，可气氛，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祥和。

  那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因子。

  韩川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底下那些人的表情。

  他看到好几位与安国公走得近的官员，此刻正襟危坐，额角的冷汗浸湿了鬓角。

  他心中竟生出幸灾乐祸。

  不该掺和的浑水，就不要伸手。

  这浅显的道理，总有人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