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暗流涌动

  “殿下明鉴！”夏元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怆，“去年陛下亲率大军，二次北伐，粮草军械耗费，如同流水！国库早已是捉襟见肘，如今府库之内，能动用的银两，不足十万！这……这对于修缮黄河大堤这等耗资百万的巨工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啊！”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朱高炽的身体晃了晃，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这个监国太子，竟然连修河堤的钱都拿不出来？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有何面目面对天下百姓？！

  就在大殿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之时，一个清朗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闷。

  “殿下，国库没钱，不代表我大明，真的没钱。”

  李子城缓步出列，他目光如炬，扫过那一排排神情各异的官员，最终，定格在了武将勋贵的队列之中。

  “我大明之病，不在国库，而在漕运！”

  此言一出，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深潭！

  所有勋贵的脸色，在瞬间，都变了！

  “每年，朝廷通过漕运，自江南转运至京师的税粮，足有四百万石！可真正能入国库的，又有多少？层层盘剥，处处损耗！那些所谓的‘火耗’‘鼠耗’，耗掉的，究竟是粮食，还是我大明的国本？！”

  李子城的声音，字字如刀，狠狠地扎向了那群人最敏感的神经！

  “臣恳请殿下下旨，彻查漕运！将那些盘踞在漕运之上，吸食国家血肉的巨大水蛭，一一揪出来！只要将这些烂账清算干净，何愁区区百万两的修堤之款？！”

  “放肆！”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英国公张辅，猛地从队列中踏出！这位三朝元老，靖难第一功臣，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满是怒容。他甚至没有看李子城，而是直接对着朱高炽，声色俱厉地说道：“殿下！漕运乃军国之本，维系着九边数十万大军的粮草命脉！岂是说查就查的？！”

  “李詹事毫无军旅经验，信口雌黄！若是因彻查漕运，而致军心动荡，边防有失，这个责任，他担得起吗？！”

  成国公朱勇也立刻附和道：“英国公所言极是！黄河水患固然紧急，但动摇国本，更是取乱之道！请殿下三思！”

  一时间，整个勋贵集团，同仇敌忾，纷纷出言反对，那股庞大的气势，压得朱高炽几乎喘不过气来。

  李子城看着这一幕，眼神却愈发冰冷。

  他知道，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力量。盘根错节，互为表里，牵一发而动全身。

  眼看朝堂就要陷入无休止的争吵，李子城却话锋一转，微微躬身道：“既然诸位公爷都认为漕运乃国本，动不得。那，臣还有一法。”

  他抬起头，环视着一张张或惊愕，或警惕的脸，缓缓抛出了一个足以震动整个时代的词语。

  “臣提议，由朝廷出面，效仿前宋交子之法，发行‘大明水利宝券’！”

  “何为宝券？”朱高炽下意识地问道。

  “此券，面向天下商贾，以及在朝的诸位大人发售。每券一百两，朝廷承诺，凡购买宝券者，三年之后，可凭券，向朝廷兑付一百一十两白银！并以我大明未来两年的盐税，作为抵押！”

  整个奉天殿，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李子城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给震得目瞪口呆。

  向商人借钱？还给利息？拿未来的税收做抵押？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荒唐至极！

  然而，一些心思活络的文官，眼中却已经开始闪烁起精光。他们隐隐感觉到，这个看似荒唐的法子背后，似乎藏着一种全新的，足以撬动整个帝国财富格局的可怕力量！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整个朝堂为了这个“水利宝券”吵成一锅粥的时候。

  “报——！！”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从殿外传来！

  一名驿卒，浑身泥浆，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奉天殿，他手中的令旗早已折断，整个人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绝望的哀嚎：

  “殿下……河南……河南兰阳大堤……于昨夜子时……决……决口了——！！！”

  轰！！！

  仿佛一道九天神雷，在每个人的头顶炸响！

  朱高炽的脸，在一瞬间，血色尽褪！他眼前一黑，肥胖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若非身旁的太监死死扶住，他几乎要当场瘫倒在地。

  决口了……

  完了……全完了……

  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那万千百姓流离失所，沦为饿殍的惨状，仿佛已经浮现在他的眼前。

  “殿下！”

  就在这片死寂的绝望之中，李子城的声音，如同一口警钟，悍然敲响！

  “当务之急，不是追责，而是救灾！臣请命，即刻赶赴河南，总览救灾事宜！”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临危受命的决然！

  “臣有三策！一，立刻开仓放粮，稳定灾民！二，以工代赈！组织青壮灾民，修补堤坝，疏通河道，如此，既能救灾，又能安民，免其沦为流寇！三，请陛下下旨，严令沿途州府，不得阻拦灾民，违者，以谋逆论处！”

  三道策论，条理清晰，直指要害！瞬间将那慌乱的朝局，稳住了大半！

  朱高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双目赤红，指着李子城，用沙哑的声音吼道：“准！本宫准了！所有事宜，皆由李詹事全权处置！如朕亲临！”

  李子城重重一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便向殿外大步走去。那青色的背影，在众人眼中，此刻竟显得无比高大。

  他没有看到，在他身后，武将队列的角落里。

  英国公张辅那张布满怒容的脸，缓缓地，松弛了下来，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到极致的笑意。

  身旁的成国公朱勇，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阴狠地说道：

  “公爷妙计，先是阻他新政，再用这天灾，将他逼出京城。河南那片烂泥潭，大堤一决，便是无底洞！看他李子城，怎么在那片汪洋之中，被活活淹死！”